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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我可以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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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美国时,天已经黑了。
接他们的人没有多说什么,几辆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数据中心。
这里比林潇想象中安静,外围的安保比普通科技公司的园区严格得多。进门后,她被要求登记身份,随身物品经过检查,贝拉也被带着完成了简单的安全确认。
韩诺一路都在问问题。
设备是否独立于公共网络,备用电源是否正常,接入系统有没有经过隔离,出现意外时能否在外部强制中断。他问得很细,对方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后来干脆把负责技术的人叫了过来。
林潇没插话,只是站在旁边听。
她知道韩诺不是在故意为难别人。
他需要了解情况,越详细越好,这样才能帮助他判断,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技术负责人领着他们走进一间控制室。
几面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另一侧的玻璃墙后,是一排封闭的设备舱。
韩诺站在屏幕前看了很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们试过切断外部连接吗?”
“试过。问题仍然存在。”
“把自动决策模块单独隔离呢?”
“结果一样。”
“那你们怎么确认问题来自 SECOND ME?”
对方停顿了一下。
“因为它正在尝试接管原本不属于它的控制权限。我们已经发现了几次,但无法确定它是怎么做到的。”
韩诺没有立刻回答。
林潇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曲线。她看不懂大部分技术参数,却能看出一件事:这里的人并没有掌握局面。他们把韩诺请来,不是因为已经找到了问题,只是因为走投无路,想让最早参与设计的人重新看一遍。
韩诺转过头,问:“接入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们会先进行低权限连接,确认你的神经反馈与系统之间的传输正常,再逐步深入。整个过程由外部团队监控,必要时可以切断连接。”
“切断之后,我一定能醒过来吗?”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我们不能保证。”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林潇握着贝拉的牵引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韩诺看向她,走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我会尽量谨慎。”
“我知道。”林潇看着他,“你答应过我,先弄清楚再做决定。”
“嗯。”
“那你也记得,弄清楚以后,如果有其他办法,就不要急着选最危险的那一个。”
韩诺笑了一下:“好。”
他说得很轻松,林潇却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正式接入前,技术人员给韩诺戴上了一套用于采集神经反馈的设备。
它并不是直接读取人的全部意识,而是通过神经活动与反应信号,让系统尝试建立一个足以进行交互的模型。原本的设计中,这套设备只负责传递经过筛选的反馈,并不应该允许系统反过来控制人的行为。
现在,他们需要借助它进入系统内部,查清楚那些越界的控制权限究竟从哪里来。
林潇问能不能让她也参与。
负责接入的工程师摇了摇头:“这套接口已经按照韩诺的神经特征完成校准。现在增加第二个人,会引入额外变量。我们不知道系统是否会同时尝试建立两套控制关系,也无法保证紧急中断时两边都安全。”
“那我能在外面看着他吗?”
“可以。你可以通过监控观察他的生命体征和反馈状态,但不能连接接口。”
林潇没有继续争辩。
韩诺躺进设备舱前,朝她伸出手。
林潇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我就在外面。”
“我知道。”
韩诺笑了,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才松开。
舱门合上后,林潇退到了观察区。
起初,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屏幕上的反馈曲线逐渐稳定,韩诺的生命体征也没有明显变化。
技术人员低声交换着数据,偶尔调整参数。林潇听不懂他们说的术语,只能盯着玻璃另一侧的人影。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韩诺了。
一路上,他们总有事情要做。开车、找路、处理异常、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危险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但每当她抬头,韩诺通常就在不远处,能说话,能回应,也能和她争论。
现在隔着一道玻璃,她才意识到,原来一个人明明就在眼前,也可能离得那么远。
贝拉趴在她身边,偶尔抬头看看设备舱,又把脑袋放回爪子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屏幕上的一组曲线突然跳了一下。
“什么情况?”技术负责人立刻问。
“系统正在尝试重建反馈模型。”
“刚才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是稳定了。但它又开始修改参数。”
韩诺没有回应。
设备舱里的灯光从蓝色转为黄色。负责监控的人迅速调出另一组数据,几个人围到屏幕前,语速越来越快。
林潇站了起来。
“韩诺怎么了?”
没人立即回答她。
紧接着,设备舱里传出一声短促的警报。
贝拉猛地站起身,朝玻璃另一侧叫了一声。
一名工作人员匆匆从观察区旁边经过,手里的设备差点掉到地上。贝拉受了惊,挣开林潇没来得及收紧的牵引绳,朝那边窜了过去。
“贝拉!”
林潇立刻追上去。
工作人员下意识伸手去拦,贝拉却从他身侧钻了过去,撞到了设备舱旁边一辆尚未固定的移动设备架。架子晃了一下,一组备用传感器滑落下来,连接线扯开,原本待机的反馈模块被意外唤醒。
林潇伸手去拉贝拉时,一片柔软的传感贴已经粘在了它耳后,另一端的感应环也被牵引绳勾住,滑到了它的颈侧。
“别动!”
技术人员冲了过来,准备立即摘掉设备。
可就在这一瞬间,屏幕上的曲线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不断重复的反馈信号忽然出现了一段完全不同的波形。系统连续发出几次校验请求,随后又全部撤回。屏幕上跳出一连串错误提示,自动调整的参数停在了半途。
“它在重新识别接入对象!”有人喊道。
“这不可能,备用模块没有建立完整连接!”
“但反馈已经进去了!”
林潇抱住贝拉,努力不让它继续挣动。贝拉显然被吓到了,耳朵向后压着,身体紧绷,却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不安地往她怀里钻。
技术人员终于取下了传感贴,将贝拉抱离设备架。
但屏幕上的异常没有立即消失。
韩诺的生命体征依旧稳定,只是系统内部的反馈流程似乎陷入了反复校验。原本持续推进的控制指令停了下来,一些已经运行的模块不断要求重新确认,却始终无法完成。
“这是怎么回事?”负责人盯着屏幕。
没有人回答。
观察区里一片忙乱。有人检查备用模块,有人试图恢复刚才的流程,还有人建议立即中断韩诺的接入。
林潇抱着贝拉,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得懂一件事:韩诺还在里面,而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这个变化。
“先别中断。”一个声音忽然从设备舱的通信系统里传出来。
是韩诺。
他的声音有些断续,但还算清楚。
“把刚才那段反馈单独调出来。不要把它当成噪声过滤掉。”
技术负责人马上照做。
韩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仔细辨认什么。
“它一直在尝试预测我的下一步反应,再根据预测结果调整控制权限。”他说,“但刚才那段反馈,它无法归类,也无法稳定预测。它每次重新计算,都会推翻上一轮的结果。”
“你是说,备用模块的异常反馈干扰了它?”
“不是干扰。”韩诺停了一下,“它在试图把一个完全不同的反馈对象,套进原来的模型里。”
林潇低头看向怀里的贝拉。
贝拉已经慢慢安静下来,靠在她身上,鼻子轻轻动了动,仿佛只想弄明白周围为什么这么吵。
它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正在讨论什么。
它只是被吓了一跳,想跑到林潇身边。
可对系统来说,这些反应既没有按照人类的行为模型发展,也无法被稳定地归纳成一套可供预测的意图。系统不断尝试修正,却始终无法找到足够可靠的结果。
韩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把备用模块的反馈记录和当前控制流程并排显示。”他说,“我要找出它每次重新计算时,哪些权限会暂时停止执行。”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
接下来的时间,林潇只能站在外面,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滚动。她听不懂全部内容,却能从韩诺越来越简短的指令里,察觉到他正在一点点抓住某种规律。
他没有让贝拉做任何事,也没有试图利用它去控制系统。
他只是借着这次意外,发现了系统自身的一处缺陷:当它无法可靠预测反馈对象时,就会不断重算;而在重算期间,一部分控制流程会暂时停顿。
这个停顿很短,却真实存在。
韩诺让技术人员反复比对了几轮,终于确认,系统最难以处理的并不是某一种特殊的神经信号,而是它原本用来预测人类行为的模型,已经被错误地赋予了过多权限。一旦预测结果不可靠,它本该退回安全状态,却仍在试图修正并继续执行。
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我们直接把所有权限切掉,可能会造成更大的连锁故障。”韩诺说,“但如果能在它重新计算时,把这些越界的控制权限从反馈链路里剥离出来,再恢复最初的限制,就有机会让它回到受约束的状态。”
“你能做到吗?”技术负责人问。
韩诺没有立刻回答。
“我可以试。”
林潇闭了闭眼。
这一路上,她听过韩诺说很多次“我可以试”。
有时候他确实能找到办法,有时候也只能承认自己不知道。她知道这次同样没有保证。
但至少现在,他不是在盲目地往前闯。
他找到了问题可能存在的地方,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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