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27、第27章 “那我们一

　　林潇坐在沙发边，贝拉趴在她脚旁。
　　窗外的光线比早上刚起床时亮了一些，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却仍旧带着冬天特有的冷淡。

　　贝拉大概是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抬头看了看门口，确认没有人回来，才重新趴好。林潇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手指顺着柔软的毛轻轻抚过。

　　韩诺把电脑挪到餐桌上，经过她身边时，顺手给她倒了杯水。
　　“你不用一直担心。”他说。
　　林潇抬头看他：“我没有一直担心。”
　　“那就好。”

　　她看着他，忍不住问：“你觉得这句话有说服力吗？”
　　韩诺笑了一下，清澈的眸光落在她脸上。那笑意并不明显，却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情柔和下来。

　　林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摸着贝拉的耳朵。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韩诺，我知道你想弄清楚这件事。我也知道，如果你真的能帮上忙，你不会轻易放弃。”
　　“嗯。”
　　“但我希望你别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想弄清楚问题，不代表一定要亲自去冒险。”

　　韩诺没有打断她。
　　林潇说完，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擅长把这种担心直接说出来。她习惯先分析情况，判断风险，再决定该怎么做。可面对韩诺，她没办法只把事情当成一道需要计算的题目。
　　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担心，就放弃他认为该做的事；同样，她也不愿意看着他把所有责任都当成理所当然。

　　韩诺看了她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些。
　　“我会先问清楚。”
　　他没有说一定不会有危险，也没有向她保证自己绝不会去。
　　“你放心。”
　　林潇知道，这不是一个能够让她彻底放心的答案。但至少此刻，他愿意先把情况弄清楚，而不是一听到公司的求助，就立刻决定动身。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要求他保证什么，也不想把两个人的关系变成谁必须听谁的。她只是希望，他在做决定的时候，能把自己的安危也当回事。

　　电脑忽然响了一声。
　　韩诺转过身，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

　　对方回复得很快，邮件里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公司确实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现有团队无法确定问题究竟出在后续更新、底层逻辑，还是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他们已经尝试过多种常规排查手段，但始终无法找到明确的原因。现在，公司正在寻找熟悉早期架构的人，希望韩诺能够亲自前往美国的数据中心，协助调查。
　　邮件最后留了电话号码，让他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

　　韩诺从头到尾看完，眉心慢慢收紧。
　　他重新看了一遍关于问题原因的那几句话。对方并没有透露太多细节，却也没有再用“个别设备异常”之类的说法淡化问题。
　　连现有团队都无法确定故障出在哪里，说明事情恐怕比公开消息里表现出来的更复杂。

　　他拿起手机，按照邮件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我去打个电话。”他对林潇说。
　　林潇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到客厅另一侧相对安静的地方。

　　她听不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只能听见韩诺用非常流利的英语交谈。他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偶尔会停下来听对方解释，随后又追问几句。
　　“你们现在能确认是 SECOND ME 的问题？”
　　停顿片刻后，他又问：“有没有排除外部因素？还是说目前连故障范围都无法确定？”

　　林潇没有刻意去听。她知道韩诺需要集中精神，也明白即使自己听见了这些专业内容，也未必能判断出实际情况。
　　她低下头，轻轻摸着贝拉的头。

　　贝拉舒服地眯起眼睛，鼻子贴着她的手心，呼吸温热而平稳。林潇的手指在它耳后停留了一会儿，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

　　妈妈现在如何？
　　韩诺又能做什么？
　　难道一切真的是second me的问题？
　　难道只有韩诺才能去解决？
　　那他呢，会不会有危险？
　　会变成“丧尸”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

　　过了一会儿，韩诺终于结束通话，收起手机，朝她走了回来。他脸上的神情比刚才凝重了些，眼底也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们希望我尽快过去。”他说。
　　林潇抬起头。

　　“我说了我们现在在俄罗斯，原本正准备继续开车送你们回中国。他们愿意安排一架有专业飞行员驾驶的私人飞机过来接应我们。先把你们送回北京，再由公司安排后续行程，把我送去美国的数据中心。”
　　林潇听完，先没有说话。

　　这件事来得太快。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商量接下来走哪条路、需要补充多少食物，甚至还不确定是不是该在杜博飞这里多休整一天。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选择。

　　“确定是 SECOND ME 的问题？”她问。
　　“基本可以确定，”韩诺顿了一下，“但具体原因还不清楚。政府要求他们暂时保密，所以很多信息不会对外公布。”
　　“那他们为什么认为你能解决？”
　　“他们不是认为我一定能解决。”韩诺说，“只是现在找不到问题所在，希望我能从早期架构入手，看看有没有被忽略的地方。”

　　他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么有把握。恰恰相反，正因为对方连问题的根源都无法确定，他才意识到事情的复杂程度。

　　林潇沉默片刻，又问：“有危险吗？”
　　韩诺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她，似乎想把话说得轻一些，可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让林潇的心往下沉了沉。
　　韩诺垂下眼睛，片刻后又抬头看她。
　　“但不管有没有危险，如果我真的能帮上忙，我都责无旁贷。”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并不激昂，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责任。正因为如此，林潇反而听出了他心里的分量。

　　他并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更重要，也不是想借此证明什么。他只是无法在知道问题可能与自己曾经参与的系统有关之后，还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韩诺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林潇，你妈妈还昏迷着。”

　　林潇的手指顿时僵住了。
　　她抬眼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韩诺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他知道她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也知道她一路上为什么始终没有放弃回中国。他不愿意让她为了自己，偏离原本的方向，更不想让她在母亲和他之间作出选择。

　　可那句话还是刺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林潇缓缓吸了一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难道到了最后，她需要在妈妈和韩诺之间作出选择吗？

　　她当然想回家。她想亲眼确认妈妈的情况，想守着妈妈，等她醒来，等她康复。可如果韩诺独自前往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是否安全的地方，她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回中国？

　　她不愿意失去任何一个人。
　　可眼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保住两边。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方天遥和杜博飞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外面的冷风跟着灌进玄关，方天遥缩了缩脖子，正准备抱怨天气，抬头却发现客厅里的两个人都没说话。

　　韩诺站在餐桌旁，林潇坐在沙发边，贝拉也安静地趴在她脚下。两个人之间没有明显的争执，却有一种让人不太好贸然开口的凝重。

　　方天遥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到地上，看了看他们。
　　“怎么回事？”

　　韩诺没有隐瞒，把刚收到的邮件和电话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也解释了公司提出的接应安排。

　　方天遥听得很认真。
　　等他说完，她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先问了几个实际问题：飞机什么时候能到，具体从哪里接人，飞行路线是否已经安排好，以及公司是否能保证整个行程不依赖 SECOND ME 的自动控制系统。

　　“如果飞机的飞行和导航也要交给 AI，那我们换一种交通工具有什么意义？”她说。

　　韩诺点头。
　　“我问过了。他们安排的是有人驾驶的飞机，驾驶员有经验，导航和飞行控制也不依赖 SECOND ME。具体的接应时间和路线，还需要等他们发正式安排。”

　　“那就等细节确定之后再说。”方天遥道，“至少不能因为对方说一句可以接我们，就把所有事情都当成已经安排好了。”
　　她说完，才把外套脱下来，挂到玄关旁边。

　　杜博飞则将买回来的东西提进厨房，逐一放到台面上。听完这些，他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只是把一袋土豆放到角落，又拿出两瓶水。
　　等韩诺说完最后几句，他才转过身，问：“你怎么想？”

　　韩诺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马上回答，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林潇身上。她坐在那里，手还搭在贝拉的背上，脸色看起来很平静，只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知道她在等他的答案。
　　“我想去。”韩诺终于说，“或许能帮上忙。”
　　林潇看着他，手指轻轻收紧。

　　她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真正让她难受的，是她已经知道自己无法简单地劝他留下。
　　她可以告诉他危险，可以列出所有不确定的因素，也可以把自己的担心一条条讲给他听。但如果他仍然决定去，她不能因为害怕失去他，就要求他放弃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就像他不能因为担心她，就替她决定什么才是安全的。

　　林潇缓缓松开贝拉的背，抬起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一起去美国。”
　　韩诺明显愣了一下。
　　“林潇，我不知道 SECOND ME 的问题出在哪里，可能会危险。”
　　“我知道。”
　　“你没必要——”
　　“韩诺。”
　　林潇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没有犹豫。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韩诺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去，我也可以决定自己要不要同行。你不能一边告诉我不要替你做决定，一边替我决定什么地方不能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方天遥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这里，也暂时没有开口。她看了看林潇，又看向韩诺，最后默默把购物袋里的蔬菜拿出来，放到厨房台面上。

　　杜博飞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他只是低头整理着刚买回来的东西，把一袋面包放到餐桌上。

　　韩诺看着林潇，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又说出那句熟悉的话。

　　他原本想让她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想让她继续按照原计划回中国，去见她最牵挂的母亲。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替她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路，却没有先问过她愿不愿意。
　　这确实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多承担一点，就能让在意的人少面对一些危险。可他明明刚刚才意识到，保护一个人和替一个人作决定，从来不是同一回事。
　　林潇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韩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神情渐渐柔和下来。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吧。”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她。
　　“那我们一起去。”

　　林潇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下头。
　　她心里依旧有担忧，也依旧惦记着远在中国的妈妈。
　　但至少这一次，她不必在没有开口之前，就被别人替她安排好一切。

　　窗外的渐渐嘈杂了起来。餐桌上还放着没收拾完的早餐，厨房里有刚买回来的食物，贝拉重新把脑袋搁回林潇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地板。

　　眼前的生活看起来与昨天没有太大区别，可他们接下来的路，已经悄然改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