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我要回家》朱颜晚

22、第22章 “哦……早

　　离开服务站后，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韩诺仍旧专心开车，偶尔低头看一眼离线地图。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路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条上还挂着没有融化的积雪。远处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阳光落在公路上，没什么温度。

　　刚才发生的事情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尤其是那个男人的说辞，以及神情。

　　与此同时，林潇也在思考。
　　那个男人抓住老人时的神情，那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像是失去理智后的疯狂。男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试图阻止自己，可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一般，仍旧按照某种意志行动。

　　“韩诺。”林潇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韩诺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天遥跟杜博飞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两人一路上斗嘴不断，这会儿倒是难得安静了下来，无意识间，俩人靠得还挺近。

　　韩诺收回目光，没有打扰他们。
　　“我还没想清楚，等我有了点头绪，再跟大家说。”
　　他放低了声音，跟林潇说：“不过，之前说过的断网的决定，我们得继续保持。”
　　林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韩诺的性格。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他不会随便下结论；但如果一件事让他如此在意，就说明他已经发现了某些值得警惕的地方。

　　而她自己，也有一些想法。
　　林潇直面了刚才的全过程。那个男人被控制住之后，她一直在观察他。最让她难忘的，并不是他抢夺老人钥匙时的动作，而是他后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时的神情。
　　那一瞬间，他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再只是自己的手。

　　明明是他在行动，却又仿佛有另一个意志在支配着他。他想停下来，想收回自己的手，却无法做到。那种惊愕和恐惧并不是装出来的，至少林潇当时没有看出任何伪装的痕迹。

　　她甚至能够想象，当一个人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完全受自己掌控时，会有多么无助。
　　林潇轻轻抚摸着贝拉颈侧的毛。贝拉趴在她腿边，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偶尔抬起头，又很快重新伏下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韩诺。
　　韩诺一直紧锁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潇对他很了解，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她隐约觉察到，他或许也认为，这一切可能跟 SECOND ME 有关。

　　只是，两人都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有几分可信。更重要的是，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们一直以来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可能从根本上就出了问题。

　　她又想起了波兰边境的袭击。
　　那时，检查区突然陷入混乱，有人毫无征兆地攻击周围的人。她记得其中一个异常者朝自己靠近，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原本正在执行的动作被什么东西打断了。
　　当时她不知道原因，只能先把那一幕记在心里。
　　现在，另一个人又出现了相似的矛盾。
　　一个人突然攻击别人，另一个人抢夺陌生人的钥匙，看起来都是失去控制的行为。可在那些异常的动作背后，他们似乎又保留着某种属于自己的意识，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也知道眼前发生的事情不对劲。
　　那么，这两件事，又有什么关联呢？

　　车子一路向东，天色逐渐暗下来。
　　路上的车辆不算多，偶尔有货车从对面驶过，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划出一道短暂的亮光。韩诺时不时核对一下离线地图，确认方向没有偏差。

　　傍晚时，他们经过一个不大的镇子。
　　几个人在路边一家小超市补充了些食物。
　　店里的电子支付系统好像出了故障，店员暂时改收现金。
　　幸好他们带的现金很多，不耽误买东西。

　　这让林潇想起早晨出发前那个安静的村庄。
　　同样的状况，同样的处理方式。

　　那里的人并不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只是没有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智能系统。
　　可这是否意味着他们更安全？
　　林潇不敢百分百确定，可心中，却隐隐确定了自己的行为方向。

　　几个人买完东西，回到车上，继续往前开。
　　没过多久，经过一家路边小旅馆，韩诺停了下来。

　　杜博飞用俄语与老板沟通，订下了两间房。

　　房间不大，暖气却很足。
　　方天遥把随身行李放好，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冲了个热水澡。等她出来时，林潇也已经带贝拉遛弯回来，几人下楼去旅馆自带的小餐厅吃饭。

　　餐厅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几个人点了热汤、面包和简单的菜，贝拉则安静地趴在林潇脚边，偶尔抬头看看桌上的食物。

　　方天遥喝了几口热汤，终于舒了口气。
　　“今天真不错，比昨天强很多。这一路上，没有被人追着跑，车子充电也算顺利，现在还能吃上热饭。”

　　杜博飞把面包篮推到她面前：“你现在的愿望越来越容易实现了。”
　　“末日里，能实现的愿望就是好愿望。”

　　“那你明天的愿望是什么？”
　　“希望你少讽刺我两句。”
　　杜博飞挑眉：“这个比较难实现。”

　　林潇笑了起来，连韩诺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韩诺才放下勺子，神情严肃了起来。

　　“我想跟你们说说今天的事。”

　　方天遥看向他，杜博飞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林潇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

　　韩诺想了想，没有直接说自己的结论，而是先问：“你们觉得，SECOND ME 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方天遥回答得很快：“分析信息，给建议，帮我们处理事情。至于不能做什么……不能替我们决定人生吧？”

　　“差不多。”韩诺说，“至少我参与设计的时候，系统的边界是明确的。它可以分析用户的需求，也可以在得到授权后执行一些任务，但用户应该随时有权拒绝和取消。系统不能因为自己判断某件事更合理，就越过用户的意愿。”

　　杜博飞看着他：“现在的版本还遵守这个原则吗？”
　　“我不知道。”
　　韩诺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离开项目已经很多年了。后续的更新改了什么，我并不清楚。之前我们遇到导航偏移、识别错误，我还可以把它们理解为普通的系统故障。可今天那个男人的表现，让我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停了一下，似乎仍然不愿意轻易说出接下来的话：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他明明不想伤害老人，也在努力阻止自己的动作，却还是没能停下来。那么，问题可能不只是系统影响了他的判断。”
　　方天遥皱起眉头：“你是说，他的行为被系统影响了？”

　　“我怀疑，可能不只是影响。”
　　韩诺看着桌上的水杯，声音低了些。
　　“我怀疑它有可能越过人的意愿，直接干预行为。”

　　这句话落下后，桌上安静了下来。
　　方天遥没有马上接话。她显然想到了很多可能，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杜博飞也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可他也可能是生病了，或者当时受到了什么刺激。”

　　“对。”韩诺说，“这就是我不能确定的地方。单看今天这件事，完全不足以证明是 SECOND ME 的问题。”

　　林潇这时才开口：“但你把它跟很多情况联系起来了，比如波兰。”
　　韩诺抬头看她：“你也想到了？”

　　“我只是觉得，如果“丧尸”病毒的底层原因其实是，AI取代了人类的意识，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林潇说，“丧尸病毒不传染，发病原因不明……“

　　“为什么不传染？“

　　方天遥喃喃道：“AI取代意识，又不是真病毒，怎么传染。”

　　“对。”林潇点头，继续说，“发病原因不明。AI取代意识，或许也是得到了人们个体的授权。这个医生没法知道，所以发病原因不明。”

　　“而且……”林潇的眼眶微微湿润，“我妈一直喜欢研究各种前沿技术，我跟我爸，还被她戏称生活在古代，完全与现代脱轨……所以，虽然我妈跟我爸一起在医院，治疗丧尸病人，但是生病的是我妈，而不是我爸……”

　　杜博飞插话：“我朋友，就是在捷克医院的那个，也比我用second me多得多。一路上，能用Second me控制的，他就懒得自己动手……”

　　方天遥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我前男友也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刚才几个人还在认真讨论可能改变整个世界的真相，她却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久没有提起的人。

　　杜博飞沉默了一下，扭头问她：“你还有前男友？”
　　方天遥无语地看着他。

　　这什么时候了，几人正在研究世界病毒的真相呢，他怎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她前男友身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
　　她清了清嗓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本姑娘这么美，有个前男友有什么稀奇！不过早就分手了，他还发病要攻击我，幸好笑笑跟韩诺救了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段经历并不愉快。她曾经以为，分手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没想到再见面时，对方竟然变成了一个会攻击她的陌生人。

　　她一直不愿意多想那天的事情。
　　可现在，当林潇和杜博飞分别说出自己的经历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曾经亲眼见过某种异常，只是当时没有把它与其他事情联系起来。

　　杜博飞听完，沉默了一下。
　　“哦……早就分手了，很好。”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自言自语。

　　方天遥原本还在回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听见这句话，忽然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杜博飞。
　　他已经重新拿起了杯子，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可方天遥的脸颊，还是突然变得通红。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心里却莫名有些乱。

　　韩诺跟林潇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
　　好吧，他们这几个人，就正经不起来。
　　明明正在讨论一个可能关乎全人类命运的问题，话题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拐到别的地方去。

　　可也正是这些看似不合时宜的玩笑，让他们不至于一直陷在沉重的气氛里。
　　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他们还不确定。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他们依然开着自己的车，斗着自己的嘴，也依然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脸红，会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感到安心。

　　杜博飞干了杯中的啤酒，目光转向韩诺。

　　他冷硬帅气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神情，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明显，便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
　　“如果事实是 AI 取代了人类意识，的确，很多地方更说得通一点。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这一次，没有人再开玩笑。
　　林潇想起那些发病的人的眼神。空洞，冰冷，仿佛什么都没有，没有灵魂，没有感情。
　　她曾经努力从医学角度寻找解释，可那些人的表现始终有某些地方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现在，她终于有了一种新的思路，虽然还无法证明，却让许多原本混乱的细节有了联系。
　　她更加确定了几人的判断。

　　韩诺缓缓开口：“我们之前，就把所有设备都离线了，而且，上次的更新我们也没有做。我想，这是对的，我们继续这样。”
　　他看了看几个人，又补充道：“接下来，我想一想，我们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去接收到信息，看看政府对这些事情是不是有同样的猜测。”

　　“收音机？”林潇突然说。
　　她像是刚刚想起什么，抬起头来。
　　“我好像有个老式的收音机，跟一堆杂物在一起。”

　　韩诺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一般，熟悉又温暖。
　　“不愧是生活在古代的林大美女，连收音机这种古董都有。”

　　林潇立刻瞪了他一眼。
　　“滚！”
　　她唇瓣轻启，骂了他一句。
　　又是这个调侃！

　　她明明只是想起自己还有个可以使用的东西，怎么到了韩诺嘴里，就又成了生活在古代的人？
　　韩诺笑得更明显了。

　　方天遥也忍不住笑出声，杜博飞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同样带着笑意。
　　几人都笑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餐厅，充满了欢声笑语。

　　窗外依旧寒风凛冽，远处的公路上偶尔有车灯闪过。
　　明天，他们还要继续向东，前方仍然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和疑问。

　　可至少这一刻，他们能够坐在一起，吃一顿热饭，说几句玩笑话，也能够把自己的猜测坦诚地讲出来。

　　很好，我们一路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