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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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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与大将军赵茂有私,以污正听,然容国数百载,此私不为,故今特拜首于此,望朝野内外,清小人,复正风,以震国威!”
皇宫之外,跪叩数百人。
皇宫之内,曾经风华绝代,威慑朝野的太皇太后,鬓发渐白,露出垂暮之态。
御史大夫王晋在自家府邸踱步来踱步去,偏偏家里那位孙女还在这时候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追问:“祖父,这太皇太后一事……那我的凤位还在么?”
“谁让你过来的!”
王照熙缩了一下脖子,满眼惊慌。
“出去!”
在王照熙退出去的时候,侧身走过来一位男子。王照熙偷偷瞥了一眼,就被男子的容貌惊住!
男子似乎感觉到了王照熙的偷窥,微微侧头,回之以微笑。
出了房门,王照熙的心跳还在砰砰。
她忙着抓住祖父身边的一位近卫:“刚刚进去那位,是谁?”
少女脸上泛着红晕,男子侧脸露出的微笑仿佛还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放,异常清晰。
“小姐,这儿不是您该来的地方。”近卫站的笔直,不过语气间明显的宠溺与无奈。
“哎呀,你就告诉我,那人谁?我们府里的么,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不会是这么不尽职,随便放了一个人进去了吧?”
“……”近卫只好偷偷凑近,“那是相爷府里的一个门生,听说叫云依斐,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王照熙点了点头,嘴里将这个名字反复念了好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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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公子。”
王晋早早便于相爷府里的门生云依斐通了联系,为的就是及时了解古星渊那边的消息。这段时间以来,云依斐到是给了不少帮助。
这次太皇太后又遇到这么大的事情,王晋冒着危险将人请来了府里。
“王大人安好。”云依斐十分温和,看上起丝毫攻击力也没有的站在那里,微笑着向王晋行礼。
“快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告诉我,古星渊那边打算怎么办?”
“古相爱慕夏府长女,夏清和的皇后之位势必不再。王大人只要让长孙求娶昭国公主,那么您孙女王照熙入主后宫则是迟早的事。”
“一定要娶这昭国公主么?”王氏一族虽近年来在朝野横行,但是骨子里对容国的爱,与对昭国多年战乱早就的恨实在深种。
长孙之位,乃是未来王氏的主心骨,未来王氏的继承者。若是让长孙求娶昭国公主,一旦容国和昭国再度开战,整个王氏的地位实为尴尬。
“王大人何须介意这些。”云依斐微微提高音调,将王晋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若是真有那么一日,容国与昭国的和平不再,区区一位长孙之妻,又如何?”
云依斐的话说的很明显,不过长孙之妻,不是昭国公主。
该休可休,该离可离。
何必在意。
“云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啊!”王晋立刻大喜,似乎这凤位已然在握,不过片刻他又垂下了脸,“那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一事,由百位书生跪于宫外,又赶上昭国公主在京。无解。”
“云公子你实话告诉我,这事儿是不是古星渊做的?!”
王氏一族所有的荣耀都是建立在太皇太后的位子上,虽然说如今双方在某些观点上有所不和,但是一个家族,所有的利益始终联系在一起。
云依斐并没有正面回答:“当年太皇太后对古相如何,大人您也是明白的。”
“哎……这古家人,一个个都不好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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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夜惊醒。
夏清和满身是汗。
她梦见古星渊满身是箭,死在了皇城门口。
怎么可能?
说句大不敬之话,在这个京城,就算是皇帝陛下死了,估计也轮不到古星渊。相爷一手遮天、目中无人姿态,翻放眼京城,他他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更何况,南王死后,整个京城所有兵力都落在了古星渊手上。若他想逼宫,一句话的功夫,大约就能闯进去了。
谁有能力,敢于皇城门口给他下埋伏?
夜惊醒后,再无睡意。
夏清和只好起床,本想随便出门走走。但一想到门外冷风刺骨,又将放在门上的手缩了回来,走回了书桌旁。
上次也是午夜,执笔画了一幅古星渊的小像,还没画完就被自己撕了。
要不然今日再画一幅吧。
反正无论画好画不好,这画都不会有机会被旁人看到。
夏清和这么想通了,伸手开始磨墨。
罢了,其实承认自己对相爷动心,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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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皇宫。
小皇帝古辰砚披着雪白貂毛,踩着雪走进了太皇太后的宫里。
未成皇帝之前,古辰砚倒是常来这宫里玩。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只是太后,父皇在朝,国泰民安,太皇太后每每对着他的时候,也是一副慈祥模样。
后来父皇强行接回古星渊,太皇太后入寝殿与父皇大闹一场。那是小皇帝古辰砚第一次看见如此暴戾的祖母。
随着父皇重病而故,年仅十四的古辰砚被古星渊的亲兵护驾,送上了皇位。
原本他以为,自己也要学着父皇,为国家献力。
可前有南王虎视眈眈,后有太皇太后为首的王氏一族多加制约。再加上皇叔古星渊的大权在握。
朝野,变成了让人昏昏欲睡的地方。
·
“给太皇太后请安。”
古辰砚站在殿上,朝着那位这几日明显老了好几分的女人请安。
太皇太后猛地扑了过来,仿佛在沙漠中看到了一口清泉。
她不断地撕喊。
“本宫不出宫!”
“把那些在门口犬吠的书生通通都杀了!”
“一定是古星渊那个逆子想要害本宫!他还应该喊本宫一声母后,可是你看他这么多年喊过么!”
“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在门口喊!通通都杀了!好孙儿,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你将那些人都杀了好不好?让祖母留在宫里,好好地陪着你。”
古辰砚并没有听清楚太皇太后都说了什么,他只是伸手,将太皇太后头上的发簪扶稳,柔声道:“祖母,您的发簪弯了。”
太皇太后猛地朝后一退。
她看着眼前这个亲孙儿,她从小看着一步一步长大的孙儿。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过十四的少年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像让她忌惮一辈子的那个人?
——古星渊。
“是你。”太皇太后突然大笑,“竟然是你,是你对不对!”
古辰砚就这么站在那里,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亏本宫还一直认为你真是个柔弱皇帝!其实都是你装出来的对不对!也对啊,你们古家哪个人是好欺负的!这些事里都是你在推波助澜是不是!”
“祖母您说什么呢。”古辰砚还想上前扶上一把。
“本宫根本就没有毒害过什么赵茂家的小妾!区区一个大将军,本宫何时真正放在眼里过!是你!当初将他送到本宫眼前的人就是你!”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祖母您多想了。”古辰砚松开了自己的手,朝旁边的座位而去,坐在一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随着年关逼近,天气越来越冷了。
“哈哈哈哈哈!本宫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孙儿!你凭什么来害本宫!”
热茶入喉,心头一暖,四肢的寒意仿佛也在顷刻间消去。
“王氏干政,在我父皇时期便是心头患。父皇死后,虽有皇叔镇压,但是这根刺,不可不拔。”小皇帝古辰砚松开握着的热茶。
茶杯虽热,也只可热一时。
“祖母,您从小就告诉朕,说朕将来一定是个好皇帝。”
“呵……哈哈哈哈哈,好皇帝……”太皇太后近乎疯癫,伸手摔掉之前被古辰砚握在手里的茶杯,“最是无情帝王家!你们古家,从你祖父开始、到你父皇、你!本宫一生时光,尽数为了你们这三位帝王!可是结果呢!”
“你祖父最爱的,永远都是那个女人!明明我才是从小陪在他身边的啊!你父亲最是无情!明明这皇位是本宫费尽心思才帮他夺下的!可他却说恨我!”
“到了你这里,本宫变成了‘不可不拔’的一根刺?!”
她伸手又将旁边的花瓶尽数砸碎:“好好好,不愧是古家的人,古家的无情帝王!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拔了古星渊这个心头大患!”
小皇帝穿着明黄龙袍,踩着满地的碎片,缓步走出了宫殿。
他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看看这个坐在碎片中间哭泣的女人,看看这个一生都献给了四方格子的女人。
“最是无情帝王家。”古辰砚呢喃了一句,十四岁少年的肩上,承担着的是一国的未来。
这才是他登上九五之位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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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安元年,太皇太后因体感风寒,自请入皇陵守陵,终身不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