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意》元紫

20、020

　　小皇帝古辰砚前往太皇太后宫里请安，站在宫门外被神色不太正常的侍女拦了下来。

　　“太皇太后在招待客人，还请陛下等会再来。”

　　古辰砚心里默默地悲伤了一下，想着这就是没实权的皇帝，连个宫女，通报都不通报，直接就敢赶皇帝走的。

　　不过古辰砚也没什么心思在一个小宫女面前树立权威，正准备回头离开的时候，听见里面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男子的怒吼：“毒妇！”

　　虽然离得远，音色传过来有几分变形。

　　但是每日上朝，古辰砚难免听见这位大臣站在朝下，嘲讽嘲讽这个，谄媚谄媚那个的，怎么会认不出这人的声音——赵茂大将军。

　　古辰砚眯了眯眼，又下意识学了古星渊的动作。

　　他转过身，假装没有听见刚刚那身怒吼，神色正常的离开了太皇太后的宫里。

　　·

　　破破旧旧的小轿子，一路进了夏府的正门。直到这个时候，夏清和才有几分感谢这顶轿子。

　　哥哥夏初与妹妹夏清柔早早在大厅等候。夏初还好，坐在正位上，翻着一本政策论。

　　才十四岁的妹妹夏清柔，被丫鬟套着一件大红棉袄，捧着手炉，站在厅门口，伸长了脖子的等着。轿子一来，连忙将手炉扔给了丫鬟，欢欢喜喜的跑了过去。

　　“姐姐！”

　　夏清和的眼眶，猛地一湿。

　　一手拎着反复的裙摆，一手掀开轿帘，还没等走出来，迎面就被软萌的丫头扑了个满怀。

　　“姐姐姐姐，你可回来啦！”

　　夏清柔哪里懂什么政治，听到夏清和要归府的消息时，一连兴奋了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清柔清柔，乖啊。”

　　“姐姐我好想你啊！”

　　夏清柔从小跟着夏清和在南王府里为奴，虽然日子过得不比如今，但是这份患难，倒是让姐妹两个培养出坚不可摧的感情。

　　“姐姐这次回来不会再那么快走了吧？”

　　夏清柔抬着头，一双杏眼颇为纯真。

　　“暂时不会走啦。”

　　“太好了！姐姐可以和我们一起过年啦！”

　　夏清和抬手揉揉妹妹的头发，又伸手抱了一下。

　　小孩子长起来很快，上次见面，小妹还没有这么高，而如今，身高上去了，模样也慢慢凸显出来。

　　听闻母亲早年在江湖时，就是个榜上有名的美女。小时候母亲总会抱着夏清和，一脸愁容的问：“这个丑丑的娃怎么会是我生的呢。”

　　每当这个时候，夏清和都会提起嗓子大哭，将父亲骗过来。逢人就问自己是不是真的长得很丑。

　　长大后才明白，自己长得已算不错了，但是比之母亲，确实不如。

　　而整个夏家最像母亲的，正是小妹。

　　“哎哎哎，小姑娘越长越好看呀！”

　　夏清和一时没稳住，摆出了衡小公子的劲头，被站在旁边的念儿，不动声色的掐了一下。

　　“哎？姐姐，你怎么了？腰疼么？”

　　“没没没……”

　　和夏清柔打闹一阵后，夏清和才进了大厅。

　　夏初早就将政策论放了下来，坐在那里，二十岁的他，虽不可能像叶小纨绔那么肆意风流，但也应得一二。

　　可是夏家无长辈，整个夏府的担子，都落在了这位二十少年身上。这么往正位上坐着，倒是有几分姿态。

　　“哥。”夏清和一喊，又想起那一夜南王带兵入宫，夏初也进宫陪着小皇帝的晚上，各种七上八下，各种心惊胆战。

　　夏家，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哥你那天干嘛非要去宫里啊！”没忍住，夏清和还是问了出来，回家对着夏初的第一句便是这样的质问。

　　夏初刚准备的演讲词还没说出口，被妹妹这么一问，顿时觉得节奏被打乱，一脸无语的看着夏清和。

　　偏偏夏清和就这么站在那里，一身浅紫色裙装，站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维护正统，乃是天理。”夏初只好开口。

　　夏清和撇了一下嘴。

　　当年夏初比姐妹两人都要大些，他看到士兵闯入的场景，看到父母被斩杀时候的样子，在流放的路上几经生死，好不容易活了下来。

　　回了京城后，夏初感恩古星澜，一路勤奋苦读，势必要替父亲重新回到朝堂之中。十六岁高中状元，入翰林，十八岁成为翰林学士，入朝堂。

　　当年的古星澜对夏初的评价只有八字：“天赐才子，容国之福”。

　　然而哥哥性格过于直，爱憎分明。古星澜死后，他的一颗忠心都献给了古辰砚。

　　“皇帝的这个龙位要想保住，除非古星渊没这个心。”

　　夏清和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她不像夏初，虽然夏家因为古星澜而平反，但是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古星澜的夺位之争，又怎么会扯到夏家。

　　为奴的日子，是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靠着母亲的旧部下才活了下来。谁当皇帝，对她而言都不重要。

　　夏清和只想要兄妹三人，都能够平平安安。

　　“说到这个，这次我回来主要还是因为昭国公主的婚事，虽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是看起来，古星渊很想将这个婚事推给你啊。”

　　夏初哼了一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偏偏古相为人十分不堪。”

　　夏初有多忠诚于小皇帝，就有多不喜欢相爷。

　　然而说话间，外面传来小厮通报。

　　“夏夏夏大人，那个……门外……”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厮咽了一下口水，这府里来了一个八百年都不应该出现的人：“相爷求见。”

　　夏初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夏清和也感到几分惊讶，这人不是刚刚还在城门口接人了么？怎么接到夏家来了……

　　难不成，是在等自己？！

　　夏清和的心，猛地一沉。

　　古星渊猜到衡颜就是夏清和了？还是手上已经有证据了？

　　不会……不会的。

　　哪有那么快。

　　别紧张……除非他追查了衡家和夏府的关系，那也只能追查到早年一笔实在抹不掉的金钱往来，但是早已用其他手段遮了过去，除此之外，不会有任何漏洞了。

　　可是……

　　夏清和将目光投在了夏初身上，企图得到一个安心的答案。

　　可惜，夏初让她失望了：“应该是冲着你来的。”

　　·

　　古星渊被夏府的人请进了大厅，除了夏初外，再无旁人。

　　这是他第一次来夏府，路上瞥见那顶简陋的轿子时，古星渊的眼皮抽了一下。

　　合着人是在他眼皮底下溜走的啊。

　　夏府的风格还真是俭朴的很。

　　“夏大人应该知道本相为何而来。”古星渊立于大厅，若不是急于求证，他是不愿看见夏初这种文绉绉又古板的翰林学士的。

　　“不知。”夏初睁眼说瞎话，说的万分理直气壮。

　　“哦？那日本相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向令妹表白时，夏大人不在场？”

　　夏初的眼皮抽了一下，脸色越发冷青。

　　“还是说夏大人连本相这么小小心愿，解解相思都不可？若是夏大人觉得为难，本相倒是个不怕麻烦的，可以入宫一趟，去求个圣旨。”

　　古星渊说的不紧不慢，仿佛真是为了求见心上人而来。

　　不过这个求个圣旨一说出口，夏初恢复了朝堂本色：“古相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了，怎的？”

　　夏初一脸青筋暴起，若不是看看相爷的身子板，再看看自己的，上去铁定是个挨揍的份，估计夏初早就改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教条了。

　　夏清和躲在后面听到这么一句，一手拍在了脸上。

　　相爷此人，真面目是真的很可恨啊。

　　“舍妹尚未出阁，古相就这么登门求见，就不怕让人说闲话么？”夏初决定，还是以理服人。

　　“哦？谁敢说？”古星渊又想了想，“说了也没关系，我无所谓。”

　　“大男人毁人家姑娘清白就是您古相的做事风格么！”夏初气火攻心。

　　“毁清白？”古星渊呃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耳尾突然泛起了一圈微红，只有离得近的文石注意到了这个小小变化，“这事我还真没做过，你别乱说。”

　　夏初：“……”

　　躲在后面的夏清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夏清柔每每写信的时候，都会说哥哥从朝堂上回来脸色就会变得很差。

　　这骂架都不会骂，几年朝堂上白混了吧。

　　夏清和默默地叹了口气，唤过来念儿。

　　·

　　夏初还站在大厅和古星渊吹鼻子瞪眼，而相爷也是打定主意今日非要见到这夏大小姐不可。

　　若是夏大小姐不是衡颜，这次回来能够稳定她与古辰砚的婚事，这么一来，昭国公主的婚约推给夏初，也就顺很多了。

　　若夏大小姐是衡颜，这事儿就更有趣了。

　　正当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一丫鬟托着盘子上来，准备给古星渊添茶。

　　这时夏初正在气头上，猛地站起来吼道：“不给他茶喝！”

　　古星渊：“……”

　　丫鬟：“……”

　　在后面偷听的夏清和：“……”

　　这是谁家的哥哥，怎么这么幼稚啊。

　　夏清和再次捂脸。

　　丫鬟添完茶，朝着古星渊行了一礼：“我家大小姐身体不适，若相爷执意要见，可否移驾？”

　　古星渊执茶的手，顿了下来。

　　就像是等了许久的宝物，终于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