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 ...
-
云依斐出生何处，已无证考究。
夏清和认识他的时候，少年纤柔身体躺在一片稻草之间，他扬天看着白云，身上布满了被殴打的痕迹。
夏清和也是刚刚饿了好几天，全身上下都是挑水砍柴留下的伤疤，好不到哪里去。
她爬上稻草堆，躺在少年身边，没报什么希望的问了一句：“你有吃的么？我可以帮你打架。”
实际上，夏清和那时候虽然初到古辰墨的府里，日子混的不怎么样，母亲留给她的几个人，也都被她派出去找寻流放的哥哥了。
她本就没指望少年能够带给他吃的，只不过挑水砍柴实在是太累了，偷得浮生半日闲，躺在稻草堆里也不错。
倒是少年反应过来，一脸温柔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衣衫褴褛的少年，拉着同样可怜兮兮的夏清和，避开府里的众人，跑进后院，偷偷爬进谷堆，从上面跳了下去！
掉进了米堆之中，惊起周围麻雀。
同样前来偷粮食——漫天飞舞的麻雀，铺天盖地。
躺在米堆上的两个小小少年少女捧腹大笑，仿佛什么殴打、什么伤痕统统不见！
那是在古辰墨府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因为云依斐，总是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拿过来的各种食物，喂饱了夏清和和夏清柔；因为云依斐，总是不知道怎么得到的小玩具，让三岁的妹妹抓着不撒手。
少女的情窦初开，统统给了这个少年。
“他真的很好看。”夏清和躺在床上，看着念儿点燃床前的熏香，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一句。
念儿没有答话。
夏清和便自言自语了起来。
“他是桃花眼，你没见过他吧。对……你没见过，就连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不知道是不是变了。”
“他的桃花眼，和古星渊的不太一样。他的桃花眼，是世间最温柔的桃花眼。他的诗词也很好，若是……若是个平常人，兴许能走上仕途这条路……”
“我说过会救他的，但是隔了这么久，他会不会以为我忘了？你说我怎么能隔了这么久呢……这都多少年了，他肯定会怨恨我吧。”
……
·
京城近日几件大事，最重要的便是昭国公主即将嫁过来，而朝堂上吵个天翻地覆都没有将和亲的人定下来这么一件了。
原本热门驸马爷人选，自然是被小皇帝急急召回来的南王古辰墨，可惜一回来就和江将军之女江画屏传出八卦，惹得京城八卦沸沸扬扬。
这不，消息还没平静下去，江家那位貌若无盐的小姐突然闹起了自杀，吓得江老将军拖着残身上跪在了朝堂之上，恳求小皇帝放过南王殿下，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小皇帝古辰砚托着下巴看着台下人仰马翻，翰林学士夏初大怒，指着江老将军都骂“家风不正”，惹得老人家脸儿臊红。
啧啧啧，这位未来国舅爷可真是三观太正，正的有点儿傻里傻气的。
而另一位将军赵茂，难得和夏学士同一阵线，也对这起婚事有些微词，只不过大约都是将军，有些疆场情分，赵茂只是跟风说了几句，并没有发表什么特别重要的意见。
古辰砚微微在心里摇了摇头，看样子这朝堂底下的臣子，都是些不靠谱的。
他又将目光热情的转移到了皇叔古星渊身上。
古星渊一身黑袍，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厅下不说话的南王，以及脸臊得通红的江老将军，倒是看不出什么喜怒。
古辰砚有些目不转睛，下意识的又去研究皇叔的这份喜怒不行于色，是怎么做到的。
正当吵得不可分割，相爷又不表态之际，门外突然一声尖嗓音：“太皇太后亲朝——”
自古星渊出任相爷之后，这位女中强人——太皇太后大人可谓自觉消失在群臣面前好久了。
怎么今日是个大日子，惹得太皇太后亲临？
古星渊不动声色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表情，带着几分疑惑的转身，朝着那位行了一个极其不尊重的礼节。
重冠华服的太皇太后虽有几分不满的皱眉，但是面对古星渊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走向上位，坐在了小皇帝侧边的椅子上。
“不知太皇太后今日有何要事？”古星渊率先问了出来。
“哀家听闻南王与江家小姐的喜事，特来祝贺。”
一句话，将原本还模模糊糊的结亲就这么定了下来。
台下的江老将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古星渊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就算是这边说服了江老将军，那边昭国公主也不会再同意这门亲事的。
他原本是想让南王娶了昭国公主，安安心心做他的亲王，这辈子都不要再对皇位动什么心思。只是没想到南王的野心太沉不住，动了江将军的心思，这就不得不逼着古星渊出手对付一下了。
既然不打算让南王再活着回他的封地，这位昭国公主自然不能嫁给他，成为他的护身符。
更何况，夏初这位未来国舅爷，已经成为古星渊心中昭国驸马的合适人选了。
但是太皇太后今日是想做什么？
古星渊眯了眯眼，脸上原本还带着些许笑意的面容，顿时变得冷清。
朝堂内外无不知道，这位太皇太后与古相，向来不太对付。
小皇帝古辰砚打了个机灵，来了劲欣赏母上与皇叔之间的斗争，若不是环境不对，他真想让宦官准备几盘瓜子。
夏初却是个死脑袋，非但没察觉出不对劲，还身先士卒的朝着太皇太后发了难：“后宫不得干政。”
“夏大人。”突然一声厉吼传了过来，正是御史大夫王晋。
这位御史大夫王晋，乃太皇太后的亲哥哥，自然帮着自家人说话。
夏初自是明白这份警告，虽不再多言，但依旧身体笔直的站立，似在宣告不满。
太皇太后王氏也不恼，直接忽略这位头兵，将目光落在了古星渊身上。
“素闻古相近日为了昭国公主婚事劳心劳力，我这儿正好有个合适人选，不知古相可愿一听？”
“但讲无妨。”古星渊有一种不太好的念头。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凤临天下的威望突然涌了出来：“相爷你不正值婚配年龄，府上无女眷，多少有些不方便吧。”
正如古星渊之前将主意打到了南王古辰墨头上一样，太皇太后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了古星渊身上。
娶了敌国公主的人，若是将来谋权夺位，等于叛国。
“谢太皇太后多虑，臣已有了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古星渊片刻犹豫都没有，仿佛早就料到一般。
这般拒绝，绝的太皇太后都有些发愣，慌乱之下竟然片言都说不出。
倒是小皇帝来了兴趣，忙问：“皇叔看上哪家的姑娘？”
古星渊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小皇帝，吓得小皇帝立马缩了缩脖子，改口道：“古相。”
这才满意。
“臣看上的这位女子，就不劳烦陛下与太皇太后操心了。今生臣与她，算是无缘了。”
群臣哗然。
从未听闻古相看上哪家的女子。
这也就罢了，可是怎么会今生无缘？！凭借古相的地位，哪家女子娶不到手？
小皇帝也是这般想的，立马又追问道：“怎么会！古相你这就说出名字，朕立刻下谕旨，将人送你府上去！”
太皇太后坐在旁边都挡不住小皇帝的月老心。
群臣立马跟着附议。
也只有翰林学士夏初冷哼了一声，十分不怕得罪人的补充了一句：“怕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吧。”
古星渊轻笑一声，难得的转向夏初的方向。
要知道，古相可从未将夏大人的挑衅放在眼里过，今日的突然反常，不仅群臣的目光追随了过去，就连夏初都眨了眨眼表示惊呆了。
“那家姑娘看不看得上不好说，不过她哥哥倒是真看不上我。”
夏初脑子反应慢，嘴巴已经说出心声：“那这位哥哥我可要好好结识一下。”
群臣唏嘘。
古星渊不恼不怒，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夏初，又转向小皇帝道：“不必了，陛下。我与这位小姐无缘，此生不娶，也请陛下日后不再操劳臣的婚事。”
“怎么会无缘？！皇叔你快说！朕一定帮你！就算这姑娘有婚配又如何！”
“是是是，古相您看上哪位了啊！”
小皇帝这个月老，当得万分着急，群臣也跟着着急。
古星渊低头，似乎思考了一下，又抬头，扫过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太皇太后，对着满脸求知欲的小皇帝道：“臣看上的，正是……”
脑海中，浮现出衡家小公子的脸。
“夏家长女，夏清和。”
未来的凤临天下。
纵使天真的小皇帝，也明白这个名字背后是什么意思。
群臣无一人再敢附议一句。
就算是夏初也只能睁大的眼睛，怒瞪这位“不知好歹”的相爷古星渊。
小皇帝早就激动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听到这个名字，整张脸变了又变，下意识的跟随古星渊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同样一脸惨白的太皇太后。
片刻之间，整个大殿安静的仿佛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正当古星渊打算说句什么挽回一下气氛的时候，小皇帝猛地开口了。
年幼的古辰砚，一身龙袍，稚嫩面容，少年嗓音缓缓而来：
“若是皇叔喜欢，娶了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