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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九章 逃追杀三遇风流王 ...


  •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的过着,很长一段时间,拓跋寔甚至以为这样真的就将是一辈子了。
      她被囚在这里,而他陪着她,孤独终老。
      只是他终究想得太好,低估了她想离开他的决心。
      即便他已一再提防,却从不曾想过,问题会出在那只毫不通人性的畜牲身上。
      这几日苏婉灵待他太好了,经常留他用膳,说话也不再是那样冷言冷语。有的时候,他都觉得似乎回到了当年两人相依相伴的时光。
      所以不免放下戒备,不免忘记了和他朝夕相对的女子从来就不是什么软弱好欺的角色。
      那日苏婉灵留他用膳,难得有了几分兴致,便说要喝酒。
      他虽觉得不妥,但终究是舍不得这极好的气氛,便叫喜宝去拿了两坛好酒过来。两人移桌到院外的杏树下,划拳喝酒。
      夜风有些冷,眼前人却太让人迷醉,竟让他分不清到底今夕何夕。
      只是终究还是留了个心眼,所以不敢贪杯,只喝到微醺。
      偏偏苏婉灵却像是兴致很好,一直喝一直喝,喝到最后大醉,又哭又笑。
      后来是夙瑶来劝才好不容易让她罢了酒觞,几个伺候的人合力将她送回房里休息。拓跋寔却总是有些不放心,也不回宫了,只说今晚在这宿下了。
      几个伺候的宫侍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夙瑶脸色有几分难看,迟疑了半天,终究还是小心翼翼的对他道:
      “殿下,太子妃我来伺候就好了。不用劳烦殿下了。”
      “没事。”拓跋寔只是淡淡摆手,心底的疑虑也放下了几分。夙瑶竟然这般排斥他留下,想必今晚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酒喝得不多,却还是有些懒怠。也没精力再去多想什么,他只对几个伺候的宫侍淡淡吩咐道:
      “都退下吧。”
      夙瑶似乎还有几分迟疑,但喜宝却是个机灵的。已经笑着将她半请半拖的带下去了。
      清冷的宫室里顿时就只剩下他和婉灵两个人,红烛烧的正旺,层层叠叠的芙蓉帐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而那女子便躺在暖帐之中,微阖着眼,似梦非梦。
      “婉灵……”他忍不住轻声叫唤她的名字,慢慢伸手,轻触她微烫的脸颊。
      这般轻细的抚摸却似乎都惊动了酒醉的女子,有些不适的扭动了几下,女子纤长的眉突然便轻蹙了起来,片刻竟是迷迷糊糊的开口:
      “阿寔……”
      男子一愣,没有想到女子还会这般叫他。在这样酒醉的时刻,如此温和,像是毫无芥蒂的叫他的名字。
      他陡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多么怀念这个名字,阿寔。清清淡淡的音调,偏偏却显出几分旖旎暧昧的亲密。
      “我在了,婉灵。”他轻声回应她,女子却仿若未闻,只是眉蹙的越发紧了,声音也变得有几分模糊不清。拓跋寔凑近了,才能听见她断断续续的音调:
      “阿寔,阿紫……”
      他愣了愣,不知道女子究竟在说什么。正一头雾水间,却陡然听见女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的,像是一把隐含锋芒已久的利剑,顷刻刺出,刺得他遍体鳞伤,尸骨无存:
      “阿紫!!”
      女子话音一落,拓跋寔便只看见雪白的一团猛然向他扑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手臂上便感到了细微的疼痛,而后越来越痛,越来越痛。那种痛,椎骨铭心,几乎要虐杀了他。
      而本来该是酒醉的女子却慢慢坐起身来。
      苏婉灵看着他,眼神很冷,很厉。透着刻骨凉薄,几乎要凉进他心底。
      而他终于明白,自己是着了她的道。原来她刚才叫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阿寔,而是阿紫。
      阿紫,那是召唤那只畜牲袭击他的暗语。
      可笑他竟以为,那是年少的她在唤他,那是年少他们曾经亲密无间的证明。
      拓跋寔怔怔想着,手臂很痛,却痛不过心底那慢慢泛起的凉意。
      闭着眼,再睁开时。便感觉到几分凉薄的雾气,而女子始终只是冷冷望着他,那双灵动的杏眼里再无年少半分情谊。轻轻开口,她说:
      “拓跋寔,你早该料得到有今天。”
      “是啊。我早该明白的。”他苦笑着回话,手臂的疼已经慢慢渗透到四肢百骸,而后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麻痹,他竟连动也动不了。
      而苏婉灵已经慢慢起身,披着床头摆置的猞猁裘。她漫步走到男子身前,抬头与他平视。男子俊美的面容似乎有某种隐忍的伤痛,雪貂的毒应是已经侵入肺腑,所以让他本来白皙的俊美面庞越发惨白,从来红艳的薄唇亦变得枯灰。偏偏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望着她,好看的丹凤眼里含着明明白白的祈求:
      “婉灵,不要走。”
      “不走?”女子仿佛听到了一个万分好笑的笑话,勾着唇笑的如斯明媚,偏偏眼神里含着的却只有刻骨的恨意:
      “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我留下?”
      “还有我啊。朝阳死了,还有我啊。你若这般恨我害死了他!那我便把自己的命还给他!这样还不够么?不够么!?”男子的喉头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出的声音暗哑的厉害,透着某种绝望的悲伤,让闻者动容。
      偏偏女子的表情依旧平淡,眼神的恨意亦不减半分。她只是敛了唇边那快意的笑,再开口,便只有凉薄寒意,刻骨疼痛:
      “我早就和你说了,你比不上朝阳。生时就是如此,又遑论死后。”
      女子说完这句,便再不和他多言,只几步向门口走去。却听见身后拓跋寔拼尽全力的声音,他被雪貂的毒侵入不轻,此时即便用尽了全力,声音也依旧软绵绵的。偏偏却似乎疼得厉害,几近哽咽的有几分少年时的委屈:
      “婉灵,你别走!”
      “……”女子根本不回应他,只是镇定的向门口走去。她今日也喝了那碗酸梅汤,但好在喝了这么些时日,总算有了几分抗药性。可即便如此,她也要拼尽了全力,容不得半分差错,才能逃出这里,逃出这个禁锢着她的囚笼。
      而身后男子的声音终究变得凄厉,带着刻骨恨意,明明是诅咒的话语,却又像是一场无望的哀求:
      “婉灵!走出了这里,你绝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
      女子终究停住了脚步,微侧着脸,她并未回头,而声音似乎也回荡在这空荡荡的宫室里,夹杂着深夜寒风,刻骨凉薄:
      “你这样的爱,我原就不想要。”
      说罢,再不和他纠缠。她只是绝步走出寝殿,徒留拓跋寔一人,疯了似地苦笑:
      “对啊。你原就嫌弃的很。可笑我竟以为,能捂暖你。”
      清寂的宫室里,唯有男子一人的笑声在空空落落的回荡,而后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终究消逝不见。
      所以终究也不会有人知道,在这偏冷的烟波浩瀚楼里。如此尊贵的代国太子竟然会如此失控,哭的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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