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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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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州最热闹的地方有两个,一为晋江,伴着夜色江上数只船舫传出琵琶弹唱,声声动情,船头灯笼照的江面浪漫无比。二为十里街,街上有三楼最为出名,百年瓷器老店穿带提梁,盐州最大的酒楼百味楼,还有花柳靡靡的万艳阁。
十里街不光因为这三楼热闹,因为人流量大,街道两边都是摊位,商品琳琅满目,还有着杂耍的,卖艺的,算命的,当街字画的,白日里热闹喧杂。
这日赶上天朗气清,杂耍班搭了个大台子,红毯一盖,敲着锣吸引人的目光。
台子旁边立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个大字"武"。这便是今天的主题了。
说是武,其实谁都知道,一个杂耍班子,根本没有什么武林高手,大多是花把式,捡了好看的动作编成了一套,又找人刻意配合,像戏剧中打斗一般。
不过没人在意,都是看个热闹看个新鲜,打锣的没打多久,四周就围了满满当当的人。
班主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开了嗓,先是喊一段每次开场前都要说的词,连贯讨喜,博得了喝彩,然后就是正经节目。台上走上来一个全身肌肉的黝黑男人,踢腿翻跟头,秀足了绝活,劈了好几个木板,大吼一声谁敢来战?!
紧接着就是安排好的戏班自己人,从人群中跳上台来打擂。
为了赚眼球,每个跳上来的都有自己的特点,身材矮小但灵活的少年,佝偻着但身子硬朗的会武老者,还有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
一时间叫好声连连,台子边缘被扔了很多的铜钱。
就在这时,远远的来了一队人,戴的帽子奇怪,穿的衣服和正常人不大相同格外鲜艳,头发卷曲还呈深棕色,十分有异域风情。
为首的是一个配着剑的粗壮男子,茂盛的络腮胡子,说话语调怪异生硬。
但显然,中间那个才是主子,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服,神情倨傲。
络腮胡显然被一片打闹声吸引住了,看到了那个大"武"字眼前一亮,对宝蓝色衣服的主子说道"阿拉萨,我们去那里看一看吧。"
这一行人不是中原人,来自波斯,阿拉萨就是主人的意思。见男人点点头,络腮胡一喜,跑了过去。
他似乎是个武痴,呆呆的看着台上的比试,手里不闲着,仿着台上人的动作小范围的比划着。
络腮胡嘴里念叨着"这就是中原的武术。"心驰神往,眼睛放光。
他的阿拉萨显然也被吸引住了,连连点头,刚好台上满身精肉的黝黑男人一个回旋踢把另一个人踹下台,他也忍不住叫了声好,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用荷包里拿出些铜钱,扔到了台子上。
络腮胡更是激动,从嗓子眼里发出低沉的吼叫。
他怎么知道这是在演戏,那一套套的是戏班子排出来的,每一个套路都练习了很多遍。虽然那人被踹了出去,但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力气,是他自己故意做出吃痛的样子。
至于那站着的黝黑肌肉大汉,更是考验演技,他得装出兴奋高傲的样子,向着台下连连挑衅,等待着台下跳上来下一个演员。
大汉正等着下一位是班子里的红娘子跳上来,配合他打一套绚丽的拳,结果台子一震,冲上来了一个碧眼衣着奇怪的,长着络腮胡子的男人,让他一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络腮胡看的起劲,又见他挑衅,想看看中原武术到底如何,便跳了上来要打斗一二。
黝黑大汉看着络腮胡心里发毛,他只是照着剧本演,更何况是人都知道戏班子的事当不得真,怎么就会有一个异乡人窜了出来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呢?
他愣神,络腮胡只当是他在藐视自己,阿呀一声用了他做镖师的打斗技巧,突然贴上身去实打实的踢上了黝黑大汉的肚子。
黝黑大汉一身肌肉,但并不同人真正打架,当下被踢了出去,抱着肚子哎呦喂直叫,再也抬不起身。
络腮胡也没想到胜利如此轻易,他见这大汉打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打败了那么多人博得那么多人叫好,结果被自己一脚踹飞,很是得意。
他站在台上,看台子那么多人都看着自己,尤其是他的阿拉萨也在看着自己,心里更是高傲,觉得中原武术不过如此,自己为波斯涨了不少脸面。
殊不知他打败的就是个花架子的戏班子成员。也学着刚才黝黑大汉的样子,背着手挑衅起来。
"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台下的观众都是盐州居民,了解这戏班子,深知戏班子不可能招进来异乡人,更没可能对自己人下这么黑的手,都在底下窃窃私语。
听他这样说,对中原满满都是藐视,不禁也怒了起来,好几个青年按耐不住,纷纷跳了上去打算教训一下这碧眼络腮胡。
可络腮胡在波斯也是一把好手,小时就被当做武丁培养,是个见过血杀过人的厉害人,哪里是随便几个青年就能打发的,下手也不知道轻重,几下子就把上来的几个青年打趴下了。
顿时议论声四起,络腮胡只当他们是在夸自己孔武有力,得意的笑了几声,更是出言不逊"这中原不过如此,还要波斯臣服?"
底下的百姓被他这句话气够呛,乱了起来,有几个脾气不好的大婶干脆叫骂起来,但络腮胡一行人中原话的并不好,并不在意,依旧沾沾自喜。
阿拉萨在底下也觉得无伤大雅,他听过比武这么一说,觉得既然敢亮了牌子就要愿赌服输,自己仆人好斗也好鲁莽也好,终究是为波斯争光。
络腮胡叫嚣一通,无人能胜,刚要洋洋得意的跳下来退回他的阿拉萨身边,突然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瘦弱的男人,穿着绛色袍子,拿着把扇子,眼睛又黑又大,模样秀气,和络腮胡比起来特别矮小。
"喂,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中原地大物博,妄加评论小心闪了舌头。"那个瘦弱的清秀男人开口,却是刻意粗哑着嗓子。
如果有明眼人细看也不难发现,这其实是个女子,只不过穿了男装而已。
络腮胡只当中原什么人都有,不缺乏娘气十足的男人,他一向讨厌别人咬文嚼字,这瘦弱的小青年上来说了这么多,显然是要对他打嘴炮的,让他心里很是烦躁。
"这不是比武么?你上来做甚,快快滚下去,不然我连你一起打!"络腮胡抽抽嘴角,心想要是这个瘦弱娘气的男人没完没了和他讲大道理,他就一脚踹飞了他。
"我来和你比。"
"呵呵。"络腮胡觉得很好笑,他这又矮又瘦的人大概接不住他一拳,就要趴在地上求饶了,他还真怕打死了要摊上官司。
不过他一定要这样,自己也就成全便好了。络腮胡只用了三分力气,一巴掌迅速抽了过去。
他想自己这一巴掌,那瘦弱小男人肯定要趴在地上了,本来信心十足,突然看瘦弱小男人动了一下,速度特别快,迅速闪开了。
络腮胡一掌打空,深吸一口气,觉得这瘦弱小男人好像比刚才那几个人加一起都机灵。
还没等多想,后背被推了一下,重心不稳,一下子向前踉跄了。
台下见不可一世的络腮胡吃了鳖,纷纷鼓起大声的叫好。络腮胡又羞又臊,恼羞成怒转过身一拳用了全力,速度也够快,他长了个心眼,怕这次又落空,脚下也扫过去。
一瞬间,他看到瘦弱的男人笑了一下,然后跳起来躲过他的腿,又在半空中侧了身向自己贴了过来。
络腮胡慌了,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脸上一疼,被人结结实实扇了个巴掌。
台下一片叫好,络腮胡窘迫在台上,捂着脸,不见瘦弱的男人了。
他混乱中找着,突然看到瘦弱的男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台下,留给他一个巴掌和一个背影。
络腮胡想追上去,发现瘦弱的男人本来就个头矮小,挤到人群中根本找不见了。
他还在台上丢人现眼,听到阿拉萨冷哼一声,反应过来赶忙灰溜溜下了台子,回到了阿拉萨身边,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走。"阿拉萨对他不满之情明显,络腮胡不敢造次,弯着腰跟着。
本来好好的,就是因为自己逞强,结果被人指指点点戳了脊梁骨。
看热闹的人这次可看够了热闹,还有意外惊喜,大笑着向台上扔钱,刚开始被打倒的黝黑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一边笑着感谢大家一边收钱。
人群中,一个竹纹白衣公子若有所思,突然自言自语"刚才那个,似乎是釉青兄新娶的小妻子吧,真是别致。"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二十五岁就一揽江家大事小情的江大公子江子道。妥妥的盐州少女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前三名。
而刚才瘦小的,教波斯仆人做人的,就是他口中说的沈釉青新娶的小妻子周若妤了。
若妤每天闲来无事,磨着沈釉青许她出来玩。本来本朝也算开放,只要丈夫愿意女子是可以抛头露面出门闲逛的,沈釉青也没有不准的道理。
不过他一想若妤如此讨喜好看,别再惹了什么麻烦,就和她约定如果没有自己陪着出门还是换上男装比较妥当。
若妤这日正是发现沈釉青忘带了昨晚画好的图纸便出了门,她就带了图纸去穿带提梁找沈釉青,顺便透透气,结果碰到了这种事。
本来没想出头,不过别国人出言不逊灭了自家威风,她又看不过眼,翻身就上了台。等教训完了赶快脚底抹油跑了。
还没等到穿带提梁,突然被人拉住了袖子,她一回头,就看到凤眼明眸,又高又瘦的人正笑着看着自己,正是她的夫君。
"这位兄台,匆匆忙忙的,要干嘛去呀?"沈釉青眨眼"可否与我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