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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出了大牢,枯芸正在大牢门口等着,见他二人有些垂头丧气便出言宽慰:“你们也莫要太担心。只要令弟不是此案真凶,以清章的性子,他是绝不会让令弟受到任何冤屈的。”

      话虽如此,可家中至亲被关在牢里,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陶思远闷闷的点了点头以作回应,脸色却依旧没有好转。眼见日头西落,纪眠琴又是一脸倦色,枯芸便没再多说,只劝他俩先找个客栈住下,好生歇息一晚。陶思远却不大想走,枯芸哭笑不得,再三保证若是县衙这边有任何消息,他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陶思远这才被纪眠琴拉着出了县衙。

      天完全黑了下来的时候,陶父才匆匆赶到县城里来,一脸疲色,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无力感。

      他这辈子注定子孙福要比别人薄,年过四旬却只有二子。长子痴傻,他无法要求长子能担任起整个家庭生存的重任,只求他能平平安安的,倚仗着次子,安稳的过活一辈子。所以陶广远在记事之后,他便对陶广远的要求要更多一些,让他读书识字,让他知晓家中人情世故,让他插手家中粮食的生意。

      对于他来说,陶思远更像是儿子,而陶广远,则更像是整个陶家未来的支柱。

      如今他被突然告知这个支柱身陷命案,而且很有可能就此丧命,他整个人一时间都是崩溃的。他无法想象,如果陶广远真的回不来了,整个陶家该如何自处?他马不停蹄的赶到县城来,一路苦思冥想,却想不出一条能安安全全把陶广远救出来的法子。

      一时间,这个年近半百的小商人,只觉得整个人生都带上了绝望的色彩,连带着前几十年的奋斗都成了无用的了。

      三人在县衙门口碰上了头,一同去了附近的客栈落脚歇息。眼见着陶父有些神情恍惚,纪眠琴心里担心,便让陶思远跟在陶父身后,再三叮嘱他要好好儿照看陶父。如今陶广远入了狱,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个问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陶父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了。

      夜深人静。纪眠琴翻来覆去大半夜,总算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而另一间房内的陶思远,却是面对着墙壁,睁大双眼,毫无睡意。

      他坚信陶广远并非是杀害蒋余正的凶手,可却毫无办法来证明这一点。蒋余正死在三更半夜,除了他和真凶之外,估计整个书院都没人醒着,自然也就不晓得真凶是谁了。

      除了蒋余正本人!

      想至此处,陶思远眼睛瞪得更大了,差点儿没一头跳起来。

      没错!别人或许不知道真凶是谁,这起命案的过程到底如何,可蒋余正却是一定知道的。他枉死在他人手中,心中有怨,魂魄肯定不会轻易消散,肯定盘旋在某处,等着有人替他找出真凶,化解心中怨气。

      而最有可能的地方,不是他的尸首所在,便是他亡命之处了。

      他若是能到这两处去看看,说不定便能碰上蒋余正的魂魄,从他嘴里问出真凶,知道这事情的来由脉络,也好过如今他们单方面相信陶广远没有杀人,却毫无办法证明呐!

      他越想越兴奋,先前仅存的一丝睡意都荡然无存。

      他打小因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一件事情,不晓得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大人觉得他神神叨叨的脑子不正常,对他鲜有好脸色,小孩子觉得他说的话太过于耸人听闻,不敢跟他嬉闹玩耍。他委屈,明明自己说的是实话,却总没人相信。他向陶父陶母哭诉过,却只得到一顿警告,警告他以后不能在别人面前再说这一类的话,若是再有人因为他的话而上门告状,陶父便竹棍伺候。

      他那时年幼,分不清自己看见的东西大家伙儿能不能看到,为了避免被陶父毒打,他索性选择闭口不言。

      什么都不说,总不会错了吧。

      后来逐渐长大,他也开始怨恨自己这双眼睛。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和别人一样呢?看到那些别人都看不见的东西,又有什么用呢?它除了带来无穷无尽的干扰和别人异样的眼光,又何尝带来一丁点儿有用的东西呢?

      直到他掀开纪眠琴的盖头,却意外的在她身上看见姜素默的魂魄时,他才第一次庆幸自己能够拥有这双眼睛,让他不至于错过姜素默。

      而今夜,是他第二次庆幸自己的眼睛。

      他的精神越发的振奋,半个身子都坐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起床喊醒众人,陪他一同去找蒋余正的亡魂,从他嘴里问出事情原委。

      然而下一刻,他又缓缓的躺了下去。

      谁会信他呢?就算是他真的去了这两处地方并跟蒋余正的魂魄见了面,知道了真凶是谁,又有谁能信呢?他怎么就忘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只会觉得他是个疯子,是个满口胡言乱语的疯子,更有人说他如果真的能看到亡者魂魄,那只能说明他本身是个怪物,是个妖魔,是该绑在架子上活生生被烧死的。

      他心思混乱不堪,一夜无眠,睁着眼看着天光逐渐照进房内,客栈内人声渐起,他才慢慢起身洗漱。

      陶父昨日又累又惊,晚间又失眠至深夜,直至凌晨时分才支撑不住睡下,此刻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因此陶思远一番穿衣洗漱下来,陶父还沉沉的睡着。

      陶思远收拾好了,正欲伸手摇醒陶父,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熟睡中的陶丰年老态尽显。两鬓头发已然斑白,额头也被时光磨搓出了皱纹,眼角处也满是细纹,胡子也已经白了一大半,经过了昨夜的奔波,如今显得有些凌乱。

      陶思远默默的收回了手,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正巧碰上开门的纪眠琴,二人便一同下楼叫了些吃食。

      “诶,我想到一个法子,估计能替广远洗去冤屈。”坐在桌边等着吃食的空当儿,纪眠琴开口道,“但这法子主要得靠你。”

      陶思远立马接话道:“什么法子?”

      纪眠琴左右瞧了瞧,确定周围没什么人之后,才压低声音道:“咱们去找蒋余正,问清楚真凶是谁,再想法子让真凶伏法。”

      她这话一出,陶思远便知道她与自己想到了一起,迟疑了片刻。纪眠琴以为他不愿,劝道:“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世间的事情不外乎这个道理。可现在你弟弟这事儿,咱们是什么都不知道,两眼摸黑,如何能把他救出来?昨夜我想来想去,也只有靠你这双眼睛,找到蒋余正的魂魄,摸清楚事情的缘由之后,顺藤摸瓜,我们才好想对策把真凶揪出来。”

      “可是,即便我见到了蒋余正,知道了真凶是谁,又有谁信呢?”陶思远反问道,“除了你,还有谁会信这鬼神之说呢?”

      纪眠琴却是没想到这一点,一时间竟被噎住了。沉默了片刻,纪眠琴一拍桌子:“不管那么多,咱们走一步算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店小二将早食端上了桌,又赶忙跑回了后厨。陶思远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好,那便听你的,按你说的做。”

      纪眠琴知道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抗拒自己这双眼睛,便柔声劝道:“昨晚在衙门口见到公爹时,只觉得他如今也是个老人了,没多大气力了。你是陶家长子,这个时候应该出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也好让公爹能轻松些。”

      “你这双眼睛能见人魂魄,说出来确实耸人听闻。世人都只信自己能看见的东西,你能看见他们无法见到的东西,的确会让人怀疑,惹人辱骂。可是你应该清楚,不管他们如何质疑辱骂你,你又如何去遗忘忽视自己的眼睛,它却始终都在你身上,跟你是一体的,你无法抛下它。”

      “你厌恶它,恨它,可你却抛不开它。而且如今,它很有可能替广远的事情带来转机。既然如此,你倒不如直接用上它,用它来帮我们找到杀死蒋余正的人,救广远出来。”

      纪眠琴鲜少长篇大论去劝慰别人,如今一口气说了这么大通话,还顺畅的很,一个磕巴都没打,又见陶思远脸色逐渐好了起来,知道自己的劝说多少有了效果,心里不由得有些小小的得意。

      早食吃得快完时,陶父醒来下了楼。纪眠琴正欲喊来小二再要些吃得,陶父却出言制止,只说先同他二人再去一趟衙门才好。

      只是陶父声音嘶哑,说话间还狠狠咳嗽了几声,脸色也有些潮红,一看便是染了风寒的样子。纪眠琴担心陶父身子,便出言相劝,让他先在客栈歇着,她和陶思远两人去跑陶广远的事情便可。

      陶父自然不愿,只是他勉力站起身子朝外走时,脑袋一阵猛烈的眩晕,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旋转起来,若不是陶思远眼疾手快接住他,他早就晕倒在地。纪眠琴连忙喊来店小二过来帮忙,将陶父背回房内,又递给小二一枚银馃子,请他赶紧请来郎中。

      店小二得了跑路费,腿脚自然快了许多,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拉着个郎中回到了客栈。老郎中把了脉,只道陶父并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急火攻心,加之这几日奔波劳碌,晚间可能又受了凉风,这才染了风寒,回头吃几服药,好好卧床休息几日便能好了。

      得知没什么大碍,陶思远二人总算是松了口气,千恩万谢的将老郎中送了出去,纪眠琴转身又给店小二塞了些银子,请他帮忙在客栈灶房里将陶父的药给熬好了端上来。

      陶父这一倒,人便有些迷糊,直到把药喝了过后半个时辰,才慢慢的清醒过来。他如今浑身无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只得听了纪眠琴的劝,先暂且在这客栈里歇着养病,陶广远的事情,一切交给他二人来办即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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