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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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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想通了自己为何会糊里糊涂的回到两年前,纪眠琴一时百感交集,恨不得对着徐清章这个罪魁祸首狠狠的啐他一脸唾沫,却又想着陶广远的事儿约莫还得求着他而不敢动弹。
“你们夫妻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这大老远的。”枯芸问道。
陶思远也不隐瞒,将陶广远身陷命案他俩却探望无门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枯芸,末了愤愤加了一句:“广远性子好,肯定不会伤人性命的,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差错。可恨那个糊涂蛋,把广远关着不让我见他。”
县令在一旁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也是愤愤不平。
怎么就糊涂蛋了?没看见我身边儿站着个厉害的嘛!人家一句“先关着吧”,我敢随意放人进去探望?
我一个小小芝麻官儿,我容易嘛我!
枯芸瞅了眼不知该作何表情的县令,笑了笑,低声安抚道:“你也莫气,这事儿发生的突然,不让你们探望也是谨慎起见。书院你们也甭去了,还是先跟着我一同下山罢。下了山歇息歇息,我帮你想法子去看看你弟弟。”
陶思远喜出望外,忙拉着纪眠琴跟在了枯芸身后。纪眠琴此刻脑子里混乱的很,但也知道此时此地并不适合去细细整理杂乱无章的记忆,只得打起精神来想着陶广远的事情。
枯芸贸贸然将陶思远和纪眠琴二人带上,徐清章也并未说什么,只是斜眼看了看二人一眼,又转过头,漫不经心的听着县令说着什么。
一路下了山又回了县衙,这回县令亲自开口,便没了衙役拦着陶思远二人,顺顺当当的被带着去了县衙大牢。
今日的事情,莫说是陶思远二人一头雾水,就连置身事中的陶广远,也是处于一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就进了大牢”状态。
对于蒋余正此人,他其实是不甚愿意主动结交的。在他眼里,蒋余正此人除了文章做的好,学问比他深一些之外,就再没什么长处了。若非他与蒋余正同住一间校舍,又是一个镇子上的人,他才懒得搭理这个言辞偏激,愤世嫉俗,整日训天斥地的脑子被门夹了的同窗呢。
简单来说,陶广远觉得蒋余正有病!脑子有病!
如今世道太平,朝廷重文轻武,文官地位颇高。家中有些钱财的便纷纷送小辈去读书识字,以期晚辈能走上仕途,光宗耀祖,比如陶广远之类。家中无财的,也是长辈拼了老命省吃俭用,从牙缝儿中抠出一点点余粮送小辈识文断字,以期能一朝中第,从此阖家上下咸鱼翻身,诸如蒋余正之类。
蘅岚书院中不乏像蒋余正这般家中艰苦的学生。他们深知自己背负着全家的希望,平日里不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也是埋头苦学,常常废寝忘食,只盼着一朝得志,凭借自己的力量让家中光景好一些。
可蒋余正虽与他们一般的处境,私底下却对这些学子的行径极为看不上。他常常在校舍内跟陶广远痛斥蘅岚书院近年来风气颇为浮躁,先生教书只为让学生考取功名,学生苦读也只是为了科举中第,偌大的一个蘅岚书院,竟无一人立志于学问。
这让陶广远这个一心想考个功名的人很尴尬啊喂!
蒋余正一边耻于把考取功名作为求学的目的,一心想要归隐山林,做个闲云野鹤的学问人,一边却又深信这世间自有识珠之人,为他的才华所倾倒,从而慷慨解囊,解他家中困境。
然后他便可以,不染世间尘埃,携一红颜知己,归隐深山老林,日日红袖添香了。
若仅是如此,陶广远也不至于觉得蒋余正脑子有病,顶多会觉得这人想法颇为矛盾,极为可笑罢了。
可是,当他在他大哥成亲时发现蒋余正想带走的红颜知己是他板上钉钉的大嫂时,他便极为肯定这个同窗脑子病的不清了。
那封信是在陶思远成亲的那天席间,蒋余正偷摸塞给他的,劳烦他交给纪眠琴。他当时便觉得奇怪,纪眠琴不过与他有几面之缘而已,连话都不曾说上几句,两人怎么就到了通信的地步了呢?
他心中生疑,便随口问了句这信中说了些什么。他这话一问出口,蒋余正便有些慌张,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明白是替纪眠琴解惑的普通信件罢了。
陶广远自然知道他所言非实,但也不好当面拆穿,只信誓旦旦说一定会亲自把信送到纪眠琴的手中。蒋余正见他应了此事,便不再耽误,转头回了家。他母亲前些日子生了重病无法起床,他匆匆从书院赶回来,专门照顾病重的母亲。
蒋余正以为陶广远身为一个读书人,该守的礼节肯定是会遵守的。诸如私自拆看别人的信件这类的事情,他一个读书人,应当做不出来的吧!
可惜陶广远天生反骨,有着一副“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看”的脾气。蒋余正一转过背,他便把信拆了,一字一句的看了个彻底。
这信一看完,他差点儿没把蒋余正揪回来一顿胖揍。奸夫□□!奸夫□□啊!
还吾爱阿琴!啊呸!
他下意识的便要去找自己的爹,让他出面把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赶出家门。可走了几步,他却又不得不停了下来。
成亲第二日便休妻,名头还是“淫佚”,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他陶家可丢人丢大发了。
不如先留她一段时间,等过段日子了,再寻个其他好听点儿的由头把她休了?
左右权衡了半天,陶广远最终还是将信留了下来,第二日亲自交到了纪眠琴手中,并出言嘲讽。他就是要让纪眠琴知道,自己已经知晓了她与蒋余正之间的龌龊事情,若纪眠琴还要点脸面,就不应该再与蒋余正有任何来往,安安分分的待在陶家才好。
只是纪眠琴那日一脸懵逼的样子太过真实,连带着他打压奸情的信念都有些动摇,所以便有了后面几次小小的试探。直至他生辰的那晚,纪眠琴疾言厉色,斥责了蒋余正一顿后,他之后虽然出面嘲讽了几句,心里却已经相信纪眠琴不会做出有辱家中名声的事情了,他也就不再做些小动作,老是惦记着那封信了,只想着让这事悄悄的过去便好。
毕竟陶思远成亲后对纪眠琴的态度,他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若是纪眠琴有心想要跟陶思远好好过日子,他也乐得把此事翻篇儿。
然而蒋余正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昨夜,蒋余正没有同往常一样早早睡下,反而正襟危坐,一副“我要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样子。他的架势太过郑重,陶广远也只好乖乖的坐下听他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不等蒋余正讲完自己心中所想,陶广远便掀桌而起了。
他竟然打算过几日亲自上门请父母答应让陶思远同纪眠琴和离,还恳请自己出面说几句好话,劝爹娘答应和离之事,让他跟纪眠琴能够同去归隐,做一对神仙眷侣。
这这这!他是哪儿偷来的脸皮,让他有脸开了这个口?
陶广远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蒋余正的请求,并告知蒋余正自家嫂嫂是真心实意想同哥哥过日子,往日的种种承诺不应再当真。他蒋余正作为一名熟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应当知荣辱,明礼节,将此事放过不再提及才是正解。不然事情闹大了,不仅他的名声败了,嫂嫂身为妇人,估计更无法在白河镇上抬起头来了。
蒋余正却不知是哪根筋不对,硬是要在纪眠琴这事儿上一条道走到黑。陶广远拿出伦理纲常,世人眼光来劝诫他,他却愤然而起,直言这些话都是架在人脖子上的枷锁,除了让人束手束脚喘不过气来之外,再没什么别的用处了,他身为一个读书人,理应超凡脱俗,不被这些闲言碎语所困扰。至于纪眠琴,她一向特立独行,与这世道截然不同,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俗人的眼光。
蒋余正这番话说的理直气壮,陶广远听得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都什么脑子?他好言相劝,句句肺腑真言,到蒋余正嘴里,就成了枷锁,成了闲言碎语?
陶广远心里怒到了极点,整个人反而平静了下来。蒋余正如今脑子明显不好使,他犯不着继续跟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废话。反正他嫂嫂的态度很明确,不愿意再跟蒋余正有什么牵扯,他剃头的挑子一头热,也成不了什么事儿。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陶广远便懒得再跟蒋余正争论,想要偃旗息鼓,早些休息。可蒋余正却一直嘀咕,试图说动陶广远帮自己。陶广远烦不胜烦,索性出了房门,以躲避蒋余正的骚扰。
那时天色已晚,各个房间内都是一片漆黑。他不好意思打搅别人休息,便独自一人去了阅书楼,想着先凑合一晚上,等天亮了便找舍监,看能否换个房间来住。
跟一个觊觎自家嫂子的人住在一起,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揍对方啊!
谁知这一觉便睡到了大天亮。他在刺眼阳光中醒来,还没来得及悄悄回房间洗漱,便被路过身边的同窗拉到了书院门口,跟着众人一同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大人物。
所等候的大人物还没个影子,山长等得无聊,索性暗自数起了人头。然而这一数便出了问题,怎么数都少了一个人呐!
这可怎么得了?蘅岚书院能否继续平安无忧的存在下去,可跟正在等候着的大人物息息相关呐!这个节骨眼儿上,怎么能有半点纰漏呢?
招手唤来离得近的一个学生,山长吩咐他去找来那个缺席的学生,并悄悄带过来,切勿弄出什么大动静来。那学生看起来憨憨的,山长一说完,他便吭哧吭哧的朝校舍方向跑去,找那个缺席的学生了。
还不等那学生找人回来,众人等候已久的徐清章便已经在县令等人的陪同下,到了书院门口。
蘅岚书院刚建成之时,徐清章的先人便在这里读书。后来一朝中第,成了本朝开科举后首位状元,一路平步青云,最终官至相位,蘅岚书院也因此声名大噪。这位徐姓先人是个顾念旧情的,他一生的成就与蘅岚书院脱不了干系,便立下家训,子子孙孙皆要以书院之事为己事,倾力相助,务必让蘅岚书院为国培养出更多的栋梁。
徐清章此次前来,便是替他父亲到蘅岚书院做散财童子来了。
金主已经到场了,山长也顾不上缺席的学生了,只盼着先前去寻人的那个学生能够机灵点儿,待会儿悄悄的站回去,不要惊动眼前这位财主便好。
然而事与愿违,徐清章刚刚把左脚踏进书院山门,先前那憨憨的学生便朝山长跑了过来,还一边大声喊叫:
“不得了啦!出人命啦!”
眼见徐清章的脸瞬间变了颜色,山长心里咯噔一声:夭寿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