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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暮春一过,炎夏便至。纪眠琴原本就是个不爱四处走动的性子,如今天气渐热,她越发有理由待在家中不出门了。陶思远原本担心她在家中闷得慌,三番两次找由头想带她出门逛逛,她也一应拒绝。久而久之,陶思远便放弃了将她拉出门的念想,整日陪着她窝在家中,日子过得颇为平静而无聊。

      这日是陶广远的生辰。因着陶广远还未成家,只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便没有大摆筵席,只是让陶广远喊了几个在书院里交好的同窗,一同来家中吃个饭便罢。这其中,便有纪眠琴躲避不及的蒋余正。

      好在蒋余正知道收敛,众人面前并未做出什么令人难堪之事。匆匆吃过饭,纪眠琴便托辞,赶忙回了房。

      到了夜里,白日蒸人的温度总算是降了下去。偶有凉风吹过,舒爽万分。陶思远同陶广远一行人玩儿的正在兴头上,明悦也早早的回房歇着了,屋内便只剩纪眠琴一人。

      她倚在窗边,仰头朝天上望去,深蓝色的天空如同一块巨大的无垢幕布,一弯弦月正好挂在当中。弦月温柔似水,星河点点璀璨,墙根处有着不知名的夏虫,杂乱无章的叫着,响亮而充满生机。

      纪眠琴又想起谢修竹。她向来怕热喜凉,每到盛夏便苦不堪言,恨不得整日泡在冷水里面不出来。可她又天生体寒,稍一受凉,隔月葵水便会痛的死去活来。自从她跟谢修竹成了亲之后,谢修竹不仅不许她炎炎暑日用稍微凉一些的水洗澡,就连她以往夏日最喜的冰酸梅汤都不让多喝、她几回反抗无果,最终只得悻悻作罢。

      白日太热,连跟手指都懒得动弹,可一到晚上,日头西落,凉风吹走暑气,她便立刻活了过来,拉着谢修竹一同在谢府里玩闹,不是爬上房顶赏月,便是在院子里四处捉蛐蛐。有时候闹得乏了,谢修竹便躺在竹椅上,或吹笛子给她听,或读书给她听,直至她睡着为止。

      可如今!

      纪眠琴叹了口气,起身出了房门。

      如今他身边的人还是自己,还是一模一样的姜素默。他们同样会在夏夜里嬉笑玩闹,会在凉风中吹起幽幽笛声,会在虫鸣中缓缓睡去。这一切都是它原本该有的模样,而自己,不过是有着不该有的记忆的陌生人罢了!

      不自觉间,纪眠琴便走到了院中枝叶繁茂的树下。半倚在树干上,抬头望着被树叶分割成片的月亮,纪眠琴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余光中似乎瞧见一个黑影,纪眠琴吓了一跳,又朝那黑影处望了几眼,确定那是个人影之后,壮起胆子问道:“谁在哪里?”

      隐约间有一声叹息传来。见那人并未答话,纪眠琴心跳的更快,琢磨着该怎么将陶思远叫来。定了定心神,她正欲拔腿朝前厅跑去时,那黑影总算说了话:“琴儿,是我。”

      这声音似曾相闻,纪眠琴却始终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那黑影朝前走了几步,到了院子中间,细碎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纪眠琴总算勉强看出了来人是谁。

      正是她避之不及的蒋余正。

      一瞧见是他,纪眠琴下意识的便要走。她如今可是打定心思要跟着陶思远好好过日子的,这原身之前造的孽,她可是一丁点儿都不想沾染。

      可蒋余正却是铁了心思要与她互诉衷肠,长臂一伸,便拦住了纪眠琴的去路。他一把掐住纪眠琴的手臂,锢得她动弹不得。“琴儿,你竟然怨恨我到这般地步,连话也不想跟我说一句吗?”

      她板脸道:“请蒋公子自重。”

      蒋余正手上却一丝不松,反而凑得更近,一脸急切:“琴儿,你莫要怨我。先前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是我的不对,只是还望你体谅我为人子女,身不由己。”

      纪眠琴使劲儿挣了挣,蒋余正却把她的手臂掐得更紧。见蒋余正这般模样,纪眠琴暗自叹了口气。看样子,一个劲儿躲这个人也是没什么用处的,倒不如趁现在把话明明白白的给他撂这儿,也好彻底断了他俩之间的关系。

      “蒋公子,你能否先放开我,听我一言?”纪眠琴又挣了挣手臂。

      蒋余正连忙放开纪眠琴的手臂,连声道:“你要说些什么,我听着。”

      纪眠琴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手臂,一脸正色道:“蒋公子,不论往日你我之间承诺了些什么,那都已经成了往事。我如今已为人妇,还望蒋公子忘记昨日种种,莫要再与我纠缠。”

      闻言,蒋余正一脸的不可置信。眼见他又要伸手锢住自己,纪眠琴连忙退后一步,厉色道:“请蒋公子自重!”

      蒋余正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他盯着纪眠琴,一脸痛心疾首:“琴儿,你怎可说出这般的话?是不是陶家威胁于你,你不得已才说出这些话?琴儿你莫怕,你暂且等我一两个月,等秋闱结束后,我便会有足够的银钱,到时候就可以托人照顾我母亲,咱两也可以远走高飞,不问世事了。采菊东篱,看倦鸟归巢,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日子吗?”

      他一脸的情深似海,纪眠琴却看得胃里直翻滚。且不论原来的纪眠琴究竟是与他说了、做了些什么,单凭他明知纪眠琴已经同陶思远成亲,且在自己三番两次躲避之后仍然纠缠不休,纪眠琴便觉得这人不配做个饱读诗书,知礼明节的读书人,连带着话也不想再跟他多说。

      可胃里再难受,纪眠琴还是得硬着头皮跟蒋余正做个了断。一想到这是原先的纪眠琴造的孽,如今却要她来收拾烂摊子,她便想撂挑子不干。可若是真的放任这蒋余正不管,往后的日子里,他势必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我今日所言,并非被人胁迫,而是字字真心。我如今身为人妇,理应安心打理家事,孝敬公婆,至于往日作何期盼,那不过是年少不经事理,随口之言罢了。蒋公子还是早早忘了为好。”

      “可你明明,明明说过仰慕我才华出众,饱读诗书,厌弃那姓陶的蠢笨的。你还承诺于我,日后我们二人远走高飞后,日日与我讲论文义,共赏佳文。这些话,你都忘了吗?”蒋余正逼近一步,痛声问道。

      “蒋公子,昨日种种皆是昨日错,还请蒋公子不要沉迷于旧日承诺不可自拔。如今夜已深,还请蒋公子早些回去歇息。”说罢,纪眠琴便低下头,不再看蒋余正,做出一副送客的样子。

      只听得蒋余正苦笑两声,低声道:“你今日所言,我权当酒醉听错。你且等我月余,待秋闱之后,我便带你离开这里。”说罢,也不等纪眠琴再次出言反驳,转身便朝前厅走去。

      纪眠琴心中苦笑:奶奶个腿儿!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不死心!纪眠琴你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哟!

      眼见蒋余正的身影消失在院内,纪眠琴松了口气,正欲转身回房时,却又听得一个满是嘲讽意味的声音:“嫂嫂可真是狠心呐!可怜蒋兄,一片真心错付薄情人,空得一捧心碎啊!”

      这满是嘲讽,颇为欠揍的声音,不是陶广远又能是谁?

      纪眠琴心中暗骂:这小屁孩儿,看热闹的功夫倒是一流。自己被蒋余正逮着不得动弹的时候也不见得他出言相助,事毕了反倒跳出来出言嘲讽,可真是欠揍!

      她心里有火,嘴上自然也没什么好话,便故作惊讶道:“呀?哪儿来的老鼠,还能说话?只是这话,听起来可真不是人话!”

      院子瞬间寂静了片刻。陶广远在黑暗中喉头暗自翻涌,最终还是决定装作没听见纪眠琴刚刚所言,坦然自若的从角落里走出来。

      纪眠琴见他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十分来气,质问道:“你从一开始便知道蒋余正和我的事情?”

      陶广远却丝毫不畏惧她的火气,挑衅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纪眠琴懒得理会他的态度,追问道:“那你为何当初还帮蒋余正递信给我?那时我已经同你哥哥成了亲的,你为何还要帮着蒋余正与我联系?”

      陶广远嗤笑:“嫂嫂这话说的,可是在责怪我不该当你同蒋兄之间的红娘?嫂嫂这倒打一耙的功夫到真是炉火纯青,我还没来得及责问你为何明明身为人妇却还同外男纠缠不清,你倒是先怪起我来。”

      纪眠琴暗自叹了口气。陶广远的敌意太过于明显,处处刺着纪眠琴。她有心想问个明白陶广远在她和蒋余正之间到底扮演了个什么角色,可无奈陶广远句句讥讽,她也只好作罢。

      “且不论你做这些事情,目的为何。今日我对着蒋余正说的话,你也应该听得差不多了,往后就不要再帮他传信递东西了,也不用刻意把他引到我面前来相见了。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是真心想同你哥哥好好过日子的。”

      纪眠琴一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可陶广远却丝毫不领情,冷哼一声:“那与我又有何干系?嫂嫂这般聪慧的人,都能把蒋余正哄得晕头转向,把我那傻哥哥哄得对你死心塌地,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纪眠琴也明白自己如今在陶广远心里,就是个不守妇道,不安本分的人。他固执己见,纪眠琴也无能为力,只得作罢,越过陶广远便要回房歇息。

      这一番折腾下来,纪眠琴躺在床上,只觉得心累无比。

      这该死的老天!都让她莫名其妙的换了身陌生的壳子了,就不能顺带着把这壳子挖过的坑全填了吗?

      她简直快要被这些坑给摔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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