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素素素

14、碧玉玲珑簪

　　渡魂很少这么失态，可见来的人不简单。

　　幽若黛眉拧紧，圆润的佛珠从左手指间一粒一粒滑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右手的幽灵伞打开，挡路的小妖一瞬间被打回原形。

　　走上台阶，挂在楼梯间的金刚铃发出细细的嗡鸣，声音格外的刺耳。

　　幽若佛珠一甩，震开阻在门前的妖气，抬脚跨入书房。“小狐狸，你这一身皮是不打算要了么。”

　　“幽若救命啊……”八哥被扣在笼子里，不住地跳来跳去，原先关在里边的黄鼠狼已经被救出去。

　　渡魂端坐在棋盘前，跟一名面目陌生的男人下棋，那人容貌俊美，一身黑色手工西服，挺括有型，眉眼间透出些许凌厉。

　　目光向下，落到他执棋的手上，眸光闪了闪，泰然走过去。

　　“臭伞，剃毛之仇，今日我非报不可！”黄鼠狼从书架后出来，身边果然跟着那只狐狸精。

　　幽若侧眸扫他一眼，幽灵伞转了个圈，他的身上的衣服瞬间碎得七零八落，空剩一条裤头遮羞。“人间一向跟你们没交集，你自己作死上门招惹我，难不成我还得谢谢你，嗯？”

　　黄鼠狼又羞又怒，拉着狐狸精转身欲逃。

　　幽若抬抬眼皮，手中赫然多了两枚黑色的药丸破风而出。

　　“臭伞，你想干嘛！”黄鼠狼胸口一痛，险些站立不稳。

　　狐狸精的脸色也变了变，咬牙瞪她。“渡魂被困，你别不识好歹，我不过是不想与你斗。”

　　“说的好像我愿意跟你们动手似的，先撩者贱。”幽若出声的同时，幽灵伞又转了一圈。

　　狂风吹开窗户，将黄鼠狼和狐狸精都卷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传来，窗户合上，被弄乱的书房渐渐恢复原样。

　　幽若倾身，收了幽灵伞望向被扣在笼子里的八哥，得意挑眉。“我帅不帅。”

　　八哥眨了眨眼，不住点头。“帅得飞起。”

　　“嘁……”幽若轻嗤一声，放它出来，起身走到渡魂身后，从手腕上垂下的大截佛珠，轻轻扫过棋盘，不悦出声。“墨予，你玩够没了有！”

　　男人抬起头，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师妹，好久不见。”

　　“下次整容，记得把手脚也弄一弄，来个全套。”幽若抬手拍向渡魂的后背，将他从幻境里拉出来，扭头就走。“墨予，你私自下山，门规可不是闹着玩的。”

　　八哥瑟瑟发抖地收起自己的翅膀，一步一步后退，把自己藏进角落里。

　　墨予……他竟然去整容，吓死鸟了。

　　幽若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徐徐回头。“不许再欺负八哥，不然我扒了你的老树皮。”

　　“师妹的话，我自然是听的。”墨予邪肆勾起唇角，目光阴鸷的望着渡魂。

　　幽若哼了声，下楼去看玲珑的主人。

　　她一走，书房顿时变得寂静，连一丝的声音都听不到。

　　许久，渡魂把手中的黑棋按向棋盘，平静开口：“胜之不武。”

　　“那又如何，能赢才是本事，你管我怎么赢。”墨予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目光犀利地望着走在妖路上的幽若。“容貌可改，说明我的修为已经逼近师父，届时谁还能阻我得正果。”

　　“天人都被迫下凡打工了，你真以为上边很好。”渡魂把把幽若弄乱的棋盘重新摆好，没有回头。

　　所谓正果，不过天人让人、妖类跑腿办事的借口。

　　千百年来，没见哪个妖真正得到过。

　　时近正午，阳光渐渐变得热烈，地面的热气升腾起来，热烘烘的往上蹿。

　　幽若进了楼道，从包里把玲珑拿出来，合上幽灵伞抬脚过去敲门。

　　玲珑恢复人形，紧张站在她身后，双眼死死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敲门声响了许久，里边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反倒是隔壁的邻居开门出来，问幽若有什么事。

　　幽若笑了笑，回：“送快递的。”

　　邻居打量她一番，缩回脑袋“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幽若吐出口气，确认周围没人偷看，打开幽灵伞直接穿墙而过。

　　玲珑的主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手机，面色发红，呼吸微弱。

　　玲珑扑过去，紧张地试了试他的鼻息，瑟缩退回幽若身边。“还活着，这会该是睡着了。”

　　幽若撇嘴，环顾一圈，带她入梦。

　　迷雾散去，那人的梦境渐渐变得清晰。跟昨天一样，还在做着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的美梦，什么拯救技艺，发扬传统，统统成了屁话。

　　幽若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也不说话，站在一旁让玲珑自己看。

　　玲珑找了这人几百年，为什么不恨，还这么的心疼？

　　难道这就是人的感情？

　　幽若也有喜怒哀乐，却从未惦记过什么人，除了师父送给她的小和尚，也没什么东西能在她手上常留的。

　　厌弃了就丢掉，反正总会有新的出现。

　　“幽若姑娘，他如果一直重复的做这样的梦，会不会死？”玲珑抹去眼泪，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她。

　　幽若拉回思绪，摇头。“不会，不做梦才会死。”

　　玲玲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幽若数着佛珠，莞尔。“没什么意思，梦是支撑他的动力，也是毁掉他的根源，一切看造化。”

　　“那你能不能……”玲珑话还没说完，再次被打断。“天人都做不到的事，你求一个妖，不觉得太匪夷所思了么。”

　　玲珑脸色讪讪。

　　过了一阵，她进入梦境深处，施法混在无数的粉丝的当中，出现在主人面前。

　　正忙着给粉丝签名的男人似乎楞了下，抬起头，目光直直的望进她的眼底。“我们是不是见过？”

　　“应该是吧，我非常喜欢老师的碧玉玲珑簪，老师能否说说这支簪子的故事？”玲珑含笑，指尖聚起灵气，试图强行改变他的梦境。

　　幽若及时出现，施法将她拽出梦境，横眉怒目地瞪她。“你疯了么！”

　　强行改变的人的梦境，认真来说并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但不表示万无一失。

　　只要出现一点点的偏差，就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改变很多人甚至是很多事。

　　玲珑扯了扯唇角，一言不发的起身收拾屋子。

　　她来这很久了，却从没有机会帮他打扫。每天，看着他翻阅无数的资料，只为了做出一件完全古典的头饰，脑子里便会出现深宫后院的画面。

　　小小的宫女入宫之前便已跟匠人订有婚约，原想等出宫的时候，嫁他为妻。

　　可是等啊，一年又一年，一直到老死，也没能等来她的郎君。

　　玲珑不知道那宫女是谁，每每看到她站在门前痴等的样子，总有种难受的感觉，眼里溢满了泪水。

　　后来看得多了，她渐渐明白过来，那个人，是她。

　　是她的前世。

　　“你别哭哭啼啼的，他没事我先走了。”幽若捏着佛珠，眉头微皱。

　　她生平最怕人哭。

　　“幽若姑娘，你真的不愿意帮忙么。”玲珑停下来，目光痴痴地望着床上的主人。“就一次。”

　　“半次都不行，房子里电话还能用，你知道怎么求助。”幽若转身往外走。

　　这房子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待时间长了，感觉更加压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从居民楼里出来，天空乌云密布，不时闪过道道闪电。

　　幽若仰起头，静静的看了一会，径自去江边见青龙。

　　凉亭内，墨予正在跟青龙下棋，他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幽若破开他设下的屏障，把青龙拉回来，脸上浮起愠色。“墨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墨予从棋盘上抬起头，阴鸷的目光扫过青龙的脸，落到她身上。

　　她妖骨上的八荒鼎力量正渐渐地在苏醒，等她真正被那四件宝物所控，绝对会比他更残忍冷酷。

　　“找青龙下棋啊，还能做什么。”墨予一本正经。“不过这盘棋很大，你看到天上的乌云和闪电没有，只要几个小时，这座城市就会处处能看海，是不是很好玩。”

　　幽若坐下，从手腕上垂下的佛珠“啪啪”作响。

　　棋盘散去，青龙好似从梦中醒来，见到她微微有些愣怔。

　　“今天不应该有雨。”幽若掀唇，目光清冷如月。“墨予，你别在胡作非为，师父也在这城市里。”

　　青龙甩了甩头，彻底清醒过来，抬头望天。

　　乌云几乎要压到人头上，闪电劈到高层的避雷针，情形恐怖。

　　险些酿成大祸……青龙拍拍胸口，召来一阵狂风，将乌云吹散，不悦望向墨予。“你什么意思？”

　　“借你的手杀人。”墨予抬眸，轻描淡写的语气。“死的越多越好。”

　　“疯子！”青龙站起来，低头看一眼幽若，愤愤跃入江中。

　　乌云完全散开，阳光洒下，江面波光粼粼。

　　幽若数着佛珠，眉间浮起怒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墨予曲起手指，在石桌上轻叩几下，消失的棋盘再度出现。

　　他拿起一枚白棋，装模作样的看了一圈，轻轻放到棋盘上。“我最想做的，是要了师妹你的命，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