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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定西番 ...

  •   今日正好为十日一次的大朝会,又碰上柔然犯境,文武百官不敢怠慢,天还没亮就等候在宣政殿外,待击鼓升朝,众官员秩序井然的陆续进殿,行了君臣大礼后各归其位。

      萧钰今日着玄色正装,金线绣绘的五爪金龙在玄色锦缎上腾云驾雾,宽袖拖曳,戴十二旒玉冕,端坐在明堂九阶上的龙椅,庄严肃重,好一番天子威仪。

      她沉声道:“柔然毁约,袭我陇西,朕决定令怀化将军郑靖元为骠骑将军,统陇西、关中、朔方诸路兵马,防守柔然。”

      路承毅松了口气,到底是防守,而非反击,皇帝年轻难免气盛,若是因怒兴兵,打破多年以来的和亲局面,只怕是得不偿失。路承毅出列道:“陛下圣明,臣附议。”

      诸臣见一向反对用兵的中书令都附议,便跟着一大片赞同之声,唯有尚书令石云不语。

      萧钰见众臣无异议,就定了此事。其余如礼部开科取士,工部修建关中水利,问了进度后也按部就班的在做,萧钰见无其他要事,正欲下朝,御史大夫王庭璐突然出列,大声道:“臣有事启奏。”

      萧钰微微皱眉,王庭璐乃她生父□□太后王氏的族人,此人无甚大才却偏爱倚老卖老,又因为太后族人的身份别人都让她三分,以致她越来越嚣张,甚至每每上书指责沈玄礼祸水乱国——自然,这跟□□太后不喜欢沈玄礼也是有关,然而太后是太后,毕竟是萧钰的生父,可王庭璐算什么人,也敢三番五次上书,早就让萧钰心生不满,若不是怕她发落王庭璐坏了沈玄礼的名声,她早就收拾了这个自视甚高的庸人。

      王庭璐奏报道:“臣以为当今大事,莫重于国本。”

      她一提国本二字,众臣脸色都变了,连老成持重的石云都不甚赞同地朝她看去,其他人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来说话——国本,那不就是太女么,如今萧钰才二十一,年富力强,正如旭日东升,更何况,明知皇帝膝下无皇女,提太女之事这不是摆明去找皇帝的不痛快么。

      “陛下登基已逾三载,可中宫未定,皇嗣空悬,臣民也因此惴惴不安啊,若是让民间议论起陛下后宫,岂不是大失皇家颜面?”

      萧钰默了一会儿,宣政殿一片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众臣小心翼翼的秉着呼吸,偷偷抬眼揣摩皇帝的脸色。

      萧钰“哦”了一声,修长白皙的五指在金星紫檀木的龙案上轻叩,似是不经意的问道:“那么,你以为,朕当册立宸贵君为君后了?”

      王庭璐见皇帝没像以前那样直接挡回来,心下一喜,又听皇帝有册立沈玄礼之意,复又一惊,她冒险提议立后可不是为了沈玄礼做嫁衣的。

      这心里一急,声音也不由抬高了些,只听她的声音在宽旷的宣政殿里回荡,王庭璐忙不迭地道:“先帝曾有遗命,沈氏不可为正君,陛下仁孝,必不会违逆先帝。”她微一停顿,瞧瞧抬头瞄了皇帝一眼,见她并无愠色,继续道:“陛下勤于国政,也当福泽六宫,今后宫君卿稀少,不利于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后嗣。”

      萧钰凤目狭长,寒眸中精光一轮,不动声色道:“是么?”

      王庭璐见皇帝并无责怪之意,更觉放心,暗自得意,扬声道:“今年正是昭明三年,选秀之期,陛下可令礼部遴选淑人充实内廷。”

      萧钰淡淡一笑,身旁的内侍总管白蘋不禁心中一颤,萧钰只不过扯了扯嘴角,眼中殊无半分笑意,耳边听萧钰问:“诸卿都这么认为?”

      文学大臣一时无话,都不敢上去接这个烫手山芋,王庭璐取出奏章,道:“这是联名上书恭请陛下选秀的名单,请陛下过目。”

      王庭璐双手举着折子,半天没见白蘋来取,疑惑的抬头一看,惊的手一抖差点丢了折子。

      皇帝冷眼瞧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冷漠之极,像两支羽箭直直射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王庭璐冷汗出了一身,背上都濡湿了一大片,她咽了口吐沫,强撑着道:“陛下——?”

      “朕,最恨外臣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后宫——你手倒是伸的长啊!”

      王庭璐噗通一声跪地,颤抖道:“陛下的家事……也是国事……陛下宠侍灭夫,是……是取祸之道,国本动摇……臣等都觉得此时不妥。。。。。。”

      “放肆!”萧钰突然发作,一掌拍在硬檀木的龙案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不顾手掌通红,怒极反笑:“你们还有一党?朕即位之初就禁绝朋党,你倒是全忘了!”

      大臣们见皇帝发了雷霆之怒,呼呼啦啦的跪了一片,直劝萧钰息怒。

      萧钰冷笑道:“王庭璐,目无尊上,结党营私,外臣干涉内宫,犯大不敬之罪,除去其一切职务,即刻收押廷尉府,给朕好好查,她这集团还有什么人!”说罢,甩袖而去,徒留地上跪着一片文武。

      萧钰拂袖而去,白蘋本跟了出去,又匆忙折回来,说陛下召骠骑将军、永平侯、户部尚书议事,郑靖元三人不敢耽搁,很快就进了紫宸殿左殿书房。

      萧钰已将十二旒冠冕去下,如瀑墨发被一只龙纹赤金镶玉环束着,神色淡然,竟看不出方才雷霆之怒的迹象,郑靖元不禁心道萧钰帝果然深不可测,对这位少年天子更添了一层敬畏。

      萧钰缓缓展开一张地图,平铺在桌上,谢徴拿了蓝田白玉麒麟镇纸压在两侧,三人仔细一看,赫然是大齐西部疆域图,萧钰道:“朕欲平柔然,必先安后方,西楚狡诈,每次朝廷在北边动兵,它都要伺机咬我大齐一口,朕不得不分精力对付它。”

      郑靖元恍然大悟道:“所以陛下让臣声势浩大的去防守陇西,其实真正目的在于麻痹西楚,而后——一举平定西南!”

      萧钰微微一笑,道:“郑将军深得朕心。”她又正色道:“朕欲北伐,必先征南,此所谓先南后北,声东击西,趁西楚大意无备之时一鼓而下,谢徴——”

      谢徴沉声道:“臣听命。”

      皇帝将佩剑放在永平侯手上,郑重道:“朕赐你王剑虎符,到了荆南,西南三郡之兵随你调遣,地方官员若有不从,可先斩后奏。”

      自太祖废除丞相太尉后,我朝就以文治武,武官持虎符调兵,文官执王剑监军,此次萧钰将王剑虎符一同授予,可见对谢徴的信任。

      谢徴心下一热,伏地谢恩,感动道:“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萧钰将她扶起,又唤道:“伯宁——”

      伯宁正是易恒茗表字,她上前道:“臣在。”

      萧钰道:“永平侯南征之事要保密,你安排钱粮时莫要让旁人看出来。”

      易恒茗领命称是。

      谢徴三人刚退出御书房,哪知迎面碰见了沈玄礼。沈玄礼也是微微一惊,但他久经宫闱,性子沉稳,只一霎就收了讶异之色,面容淡然,朝她们微一点头。沈玄礼显然是方才梳洗罢,浓密的黑发并未束冠,只用一暗红色的沉香木簪挽起,青丝散漫的拖曳在背上,几缕不听话的垂在身前,他未穿厚重繁琐的外袍,只批了件天青色云纹素锦中衣,腰部仅以衣服上的细带松松打了个结,显得很是宽松。

      谢徴三人立时垂首向贵君请安,萧钰听见响动从书房出来,看见她的内阁心腹们跪在地上给沈玄礼行礼,不禁莞尔,广袖一展,将沈玄礼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双手搂着男人的腰肢,笑道:“还不退下,等着朕的夫君请你们么?”

      沈玄礼被她抱着,见她眉梢眼角尽是笑意,“谨之今日心情很好?”

      萧钰长得是有几分女生男相的,容貌过于清丽秀美,但天家气度非比寻常,平日被杀伐凌厉之气震住也显不出来,只是在沈玄礼面前,萧钰敛去一身傲骨,她眉眼一弯,便让人如沐春风,端的是容颜倾国,风华绝世。

      她轻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老臣们都同意了朕用兵,朕撤了王庭璐的职,结党营私,太后也不能救她。”

      沈玄礼一时默然,王庭璐上表参他其实背后多有王太后的意思,太后几次提起想把王家表侄接进宫伴驾,都被萧钰明里暗里堵了回去,对他这个罪魁祸首自然心生不满。

      萧钰一想到王庭璐背后的生父,声音也低沉下来,“父后竟也糊涂起来,外戚的下场有几个好的,前朝的肖氏,明文皇后的江氏一族,明裕皇后的赵氏一族,哪个不被清算?就是先帝,明仁太后的父家许氏不也早就式微。”

      沈玄礼心中的苦闷不必萧钰少,可毕竟血缘亲情是斩不断的,低声劝慰道:“父后……到底还是关心陛下的。”

      萧钰见他柳眉微颦,一副为她担忧的模样,也不欲在此事上多说,想了想道:“咱们也有段时间没去看致宁了,今个得闲,我陪你去颐宁宫好不好?”

      沈玄礼也是一喜,致宁是他们第一个儿子的表字,小皇子生的日子不好,沈玄礼难产,足足生了两日才将他产下,身子亏虚的厉害,娩出皇子后昏迷了四日,之后一个月还不时落红腹痛,调养了半年才将身子调理好。

      致宁因为难产,出来后体弱多病,哭声跟小猫儿呜咽似得,没满月就病了,太医们都认为这孩子活不长久,谁知让明仁太后一抱,小皇子立时哭喊出来,中气十足的,后来渐渐痊愈,钦天监的人说是明仁太后常年静修礼佛,得了神佛庇佑,才保下了小皇子,萧钰见沈玄礼身子气血亏损,一时也无力抚养孩子,就放到了明仁太后膝下养着。

      小皇子名萧云泊,字致宁,取“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之意,封号为静懿,盼望他能常乐无忧,皆是萧钰亲自取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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