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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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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一案结束后,前朝的老臣们再也不敢倚老卖老,与萧钰对着干。去年秋闱举行乡试,照例今年二三月间是要举行会试,之后便是皇帝亲自考校的殿试,。录取分三甲: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第一名称状元、鼎元,二名榜眼,三名探花 ,合称三鼎甲。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萧钰在太极殿考校时政策论,到了午时才回了未央宫。用罢膳,抱着萧予深哄了一会儿,小皇子甜甜的笑着,让她心情大好。
沈玄礼亲手端了一碗冰糖雪梨,一勺一勺的喂了两个孩子,笑道:“谨之喜欢予深,不怕致宁和溱儿吃醋么。”
萧钰听他提及萧予泊,想起件事,便让奶公抱了孩子去午休,牵着沈玄礼的手沉吟道:“说起致宁,前些天颐宁宫说,当初抚养致是你病中无暇顾及,现在你身子也养好了,想把致宁送到未央宫,毕竟你才是致宁的亲父亲。”
沈玄礼心中登时一喜,幼子不在身边总是遗憾,虽说萧予泊总被萧钰带到未央宫玩,但一个月里至少半月都是养在颐宁宫的。但他转念一想,萧予泊被许太后抚养了这么些年,许太后也是悉心宠爱,殚精竭虑,突然让他带回未央宫,他心里也十分不舍吧。
萧钰抱他于膝上,沉思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你也觉得突然要回来不妥,是以告诉父后不必着急。我是这样打算的,先叫致宁在未央宫和颐宁宫两边照顾,慢慢的在未央宫住下,也全了颐宁宫的颜面和情意。”
她轻抚沈玄礼的后背,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样,未免有些委屈了你。”
沈玄礼握着她的手,抬眸凝视萧钰清艳含情的眉眼,柔声道:“谨之这样处处为我考虑,怎么能说委屈,玄礼能得谨之垂青,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萧钰一亲男人的眼角,和声道:“什么福分不福分,咱们妻夫情深,自然是姻缘天定。”
帷幕深深,西暖阁里唯有两人,窗外春意盎然,一枝紫藤花顺着长春六合雕花窗伸了进来,紫色的花朵连成珠串。白蘋在暖阁外轻轻扣门,沉稳低缓的声音不疾不徐的传进来:“陛下,晋阳翁君进宫探望莫才人,寿安宫那边准了。”
命夫进宫拜谒是需要皇帝批准,但晋阳翁君是延和君的儿子,太祖高皇帝的外孙,出身高贵,按辈分萧钰是要叫一声表舅的,他本就是皇室近亲,进宫探望倒也不必像其他人那样拘束限制。
沈玄礼见萧钰垂眸似在思虑,便扬声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少顷,萧钰柳眉一挑,平淡道:“晋阳翁君坐不住了。”
沈玄礼取了盏清火润肺的茉莉清茶,递到萧钰手里,茶水在冰纹青釉瓷盏中盈盈的仿佛一汪清泉,他淡然一笑,道:“虽说茉莉的花期还有一月,但事在人为,安知会不会在谨之手里提前开放呢。”
萧钰抿了口茶,垂眸看着茶碗中浮浮沉沉的茶叶,道:“后宫如前朝,争斗不休。莫璃也不是省心的,和卿的水仙花粉一事可见他心思阴沉。”
她眉心一动,想到了件事,语气略郑重的对沈玄礼道:“沈真上书,说直溪郡君年纪已到婚配,想让你我为他指婚。皇帝赐婚,这也算是沈氏一门的荣耀。”
沈玄礼沉思片刻,峨眉轻轻一蹙,似叹息又似感慨的道:“母亲想必已经有了人选,必定是门第煊赫,哪里是要我做主,分明是直接让我说动谨之罢了。”
萧钰轻抚他紧锁的烟眉,拢了拢他,低声道:“无妨,郡君的确不能太低就,就当是为了你和孩子们。”她声音一顿,不甚在意的继续道:“沈真挑的几人里,我觉得凉州刺史之女苏昀不错。此人不在她母亲帐下做事,而是在秦州做了个军部司马,柔然侵犯时多有战绩,我问了谢徵,她说苏昀人品才能皆不俗。你觉得如何?”
沈玄礼心中感动,她一向不喜老臣与封疆大吏之间牵扯不清,定国公陆炘就是败在这上头,他伏在萧钰肩窝,闷声道:“你不要为了我顾忌顺国公府。”
萧钰环着男人纤细清瘦的腰肢,温声道:“不是什么大事,我有分寸。”
萧钰是在夜晚时分到的凌云馆,天阶夜色凉如水,夜光如水银一样在青砖上流动变幻。她拾阶而入,随手拿起香樟木福寿如意案几上的纱扇,泥金芍药柄清凉宜人,素纱团面上绣着青鸾祥云。
莫璃的确是个美人,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一袭金丝软烟罗衣衫,轻而薄的贴合在玲珑身材上,将露未露,真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一派风流韵致。他长眉入鬓,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的定在皇帝身上,既娇又喜的上前请安,声如黄莺,婉转动听:“奴侍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
萧钰淡淡一笑,执着泥金芍药骨的彩纱团扇轻轻一扇,香风铺面,轻吟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才人如此闲情逸致,倒是朕突然前来打扰了。”
莫璃笑意盈盈的道:“奴侍在想,牛郎织女一年方能见上一面,奴侍在宫中,可比他们幸运多了。”
萧钰拿着泥金芍药的扇骨轻轻点在他的额上,笑道:“你可是在埋怨朕久久不来么?”
莫璃挽了萧钰的手臂,依依牵进凌云馆正堂,嗔道:“陛下雨露均沾,奴侍只是想念陛下了。”
萧钰笑了笑,道:“顾美人出身江南,性子也如江南细雨一样柔顺缠绵,你们同住荣萃宫,可要彼此和睦。”她稍一停顿,复又一笑,“王德仪年纪小,总喜欢和王贵人玩闹,你和顾美人可不能跟他学。”
提到王珧,不免想到皇帝要他喝的推迟怀孕的汤药,莫璃心中暗恨,面上却是一片乖巧和婉,柔声回答道:“奴侍明白了。”他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的试探道:“陛下,非要等王德仪有了孕,才能停药么?”
萧钰神色淡然,似乎对这件事未放在心上,将团扇轻轻一掷,稳稳的落在香几上,她道:“父后心急,朕也是顺着父后的意罢了。你们还年轻,若是阿珧无福,朕届时再让你们停药也无妨。”
莫璃眼圈一红,拉着萧钰曳地的天青衣摆,委屈的唤道:“陛下——”
萧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朕不想违逆父后,你素来在寿安宫请安殷勤,就当是为父后尽孝心吧。”
莫璃心中气得发怔,却也知萧钰无意更改命令,只好咬一咬牙将不岔强按下,思及前几天父亲入宫的催促,沉下心来吸了口气,软声撒娇道:“奴侍知道了,夜深寒重,陛下就在凌云馆安置了吧,奴侍服侍您。”
草木深深,青灵空翠,沈玄礼只着青色绸衣,静静的依靠在六合同春的窗棱雕花下,望着深夜寂静的庭院。
竹语为他披了件天水碧暗织连枝绿颚梅的衣裳,轻声道:“陛下在荣萃宫凌云馆歇了。”
夜空明镜,星河璀璨,点点寒星落在沈玄礼眼中,映的他眉目清朗,肤如凝脂。夜风轻轻卷起他的衣袍,飘浮不定,如同他轻而飘渺的叹息:“竹语,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萧钰勤于朝政,但对他极为体贴,一个月至少二十天都与他同眠,更遑论每日都要与他一同用膳,探望孩子。
竹语低声道:“奴才没读过什么书,但有句话是知道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真心相爱,自然希望对方只有自己一个,主子的想法,是天下男儿的祈望,并不是贪心。”
沈玄礼摩挲着白日萧钰亲手为他系上的明玉腰带,目光空濛,似望向不存在的虚幻秘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沉黯的夜里是显得那么凄清:“我很想她。”
竹语见他情绪黯然,忙劝慰道:“陛下对您是一样的心思,只是,只是陛下也有陛下的不得已。”
沈玄礼阖目不语,忽听耳边竹语一声惊呼,睁眼一看,萧钰自未央宫的汉白玉街道快步走来,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她衣袖翩然,星眸清亮,走上前一把将沈玄礼拦腰抱起,柔声哄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玄礼别难过了。我忘了今日是你离家之时。”
三月二十一,正是沈玄礼生父逝世,他被沈家赶到长安云隐寺的日子。他未曾告诉萧钰,但以前萧钰日日和他在一起,也无谓知道。今日萧钰宿在别处,勾起了他那些痛苦伤感的回忆,他和生父在平南王府不受重视也就罢了,父亲逝世那日,他连去灵堂在见一面都不被允许,被所谓的家人匆匆忙忙的逼上了去往长安的马车,只因为他是五月初五出生的不详子。
沈玄礼紧紧的搂着萧钰的脖子,身子止不住的轻颤,哽着声音道:“你不是在凌云馆睡下了?”
萧钰抱他上榻,搂着男人颤抖的身子,一边吻他,一边回答道:“我错了。我不该忘的。”
沈玄礼轻轻摇头,将下颔紧紧的抵在萧钰的肩窝,“是我从没告诉过你。”
萧钰细细的吻着他,一寸一厘也不落下,温热的气息将男人冰冷的面庞暖了起来,情丝缱绻,缠绵悱恻,她吻的极尽温柔细腻,似乎沈玄礼是她此生再不可得的珍宝。
沈玄礼伏在她肩头轻轻的喘息,情事过后,他整个身子都酥软的不行,被萧钰暖的懒洋洋的,伏在她身上不起来。
他喘着气轻声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起玄礼了?”
萧钰轻抚男人光滑细腻的脊背,低沉着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心里不踏实,不来看看你总觉得心里不安。”
沈玄礼轻轻的“嗯”了一声,缩在萧钰怀里,将红色如意回纹万字缎面的锦被拉上,紧紧的把两人卷在里头,枕着萧钰的手臂道:“谨之心安,玄礼也心安了,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