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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长街游 南境收复, ...

  •   南境收复,陇右未丢,前朝无大事,萧钰也难得清闲了一些,在紫宸殿凤栖阁看折子,美人相伴,自是一片闲适。

      紫宸殿作为皇帝起居之处,规模极为精巧,是为紫宸三重阙,最前面的大殿是举行小朝会之所,第二重殿堂西侧则为御书房,平日召集内阁心腹在此;东侧是为皇帝寝宫,以连廊与第三重宫阙凤栖阁相连,廊腰缦回,楼宇精巧,真可谓天上宫阙。

      沈玄礼正在绣架上绣一副临江高阁落霞秋水图,萧钰抬眼一瞧,曼声长吟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玄礼怎么想起来绣这个图了?”

      沈玄礼眉眼弯弯,笑着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正是要讨巧恭贺陛下呢。”

      萧钰坐到他身边,搂着男人道:“你怀着身孕,就别伤神了,这图看的眼花缭乱的。”

      沈玄礼不禁失笑,“日日懒在榻上,一点活儿都不干,陛下这是在给玄礼养膘么。”

      萧钰被他说得一乐,白蘋取了纯金镂空滴露牡丹的书签递上来,萧钰心思转了几转,笑道:“其实今日想带你出宫看看,我瞧你总是窝在凤栖阁也无聊,再往后天气又冷,你的身子也愈发沉重,更是懒怠走动了。”

      沈玄礼听她说要带自己出宫,也被勾起了兴致,宫里也就那么一亩三分地,虽说宫内无数奇珍,但天天看着也没了新意,他直起身子,握着萧钰的手摇上一摇,喜道:“真的?什么时候?”

      萧钰瞧他开心,面上也浮出笑意,“天子一言九鼎,玄礼还怕我说话不算话么?”

      萧钰做事雷厉风行,一顶软轿就将他们送出望仙门,那四个抬轿女人全是龙骧卫乔装改扮,打扮做富贵人家的小厮跟在他们身后。另有三十余人混迹在普通百姓中,保护皇帝与贵君的安全。

      二人穿的都很简单,看上去也不过是富贵人家的妻主带着夫郎逛街。萧钰一身紫玉蜀锦长衫,她少年老成,又身份至尊,平日不是玄衣龙袍就是素白青碧一类的衣裳,甚少穿这些鲜艳的颜色,如今穿起来越发面如冠玉眉目如画;沈玄礼着一件青色连烟锦长袍,清清浅浅的碧色丝线在衣袍上勾勒出丝丝柳絮,显得男子温润大方。

      沈玄礼少年就被送到长安做质子,一直在云隐寺中生活,后来以侧君身份嫁入秦王府,萧钰为了保护他不重蹈吴王旧辙,从来都是把他藏在秦王府中,生怕旁人对沈玄礼不利,再之后就是入宫,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他更是没机会出来逛街了。

      街边店铺陆陆续续的开张,他觉得新鲜的很,颇有兴致的一家家逛过去,萧钰看他高兴也由得他去,不时扶一扶他的腰身,怕他累着。

      有一家卖小孩子玩意儿的店家,看见沈玄礼的身形,又见萧钰在旁边,两人都是一副富贵雍容的模样,不禁热情的招徕道:“咱们店里小孩子玩意儿种类齐全,天南海北的都集中在这儿了,两位可要进来给未出世的孩子挑一些?”

      沈玄礼被她吸引,进了店里,店家十分热情的拿出几样流行的物什,道:“这都是最近新出的式样,城里的富贵人家都买了这些给小姑娘玩呢,反响很好。”

      女儿……沈玄礼心生暗愁,虽是双生胎,可那日技师诊断是男孩之像,若是腹中怀的是一双帝子,也不能承继后嗣。他这番愁思落入萧钰眼中,萧钰握紧了他的手,笑道:“女孩男孩我都喜欢,你们这除了这些寻常的,有什么新奇的器物没有?要些男女皆宜的。”

      那店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也不见尴尬,笑呵呵的拿出一个绢布扎的娃娃出来,笑道:“这娃娃是拿苏州的绢帛做的,软和的很,您摸一摸,这面料可是比婴儿的皮肤还光滑的,一点儿也不会伤着孩子。”

      沈玄礼拿到手里,那布偶小人儿眉眼弯弯,笑的很是喜庆,心里很是喜欢,那老板又笑着推销:“这娃娃不止有男孩子喜欢的,还有绢布扎的小刀小剑小马,也很适合。”萧钰叫老板包了两套十个,留下秦王府旧址,让龙骧卫稍后去取。

      如此一路逛过去,到了午饭时间,萧钰带着沈玄礼进了一座十分雅致的楼里,门牌上挂着暗紫色的镶金牌匾,上书金风细雨楼五个铁画银钩的五个烫金大字,看得出写字之人胸中有沟壑,气势沉蕴其中而不张扬。

      进了金风细雨楼,才发现何为金玉其内,种种陈设表面普通,实际上都是各地的名贵之物,楼中小侍们不像旁的酒楼那样迎来送往大献殷勤,低调妥帖的引了客人往里走。

      萧钰从袖中掏出一个纯金镂空滴露牡丹的书签似得东西,那小侍看见了,越发恭敬的将两人引到楼上。

      沈玄礼重孕在身,上楼自然费劲一些,萧钰体贴他搂着他的腰,男人自己也扶在楼梯的扶手上借力,他不经意一瞟,那扶手所用木材不到文理美观,还带着淡淡的清香,是用上好的香楠木制成。

      包间大有别有洞天之意,廊门看上去很是古朴,室内简洁大方,厅堂开阔,装饰清雅别致,家具陈设颇有先代古韵,细微之处精美更甚,想来是长安里数一数二的风雅之地。

      沈玄礼不由蹙眉,“这里……是哪家贵戚的产业么?”

      萧钰笑道:“怎么了?”

      沈玄礼道:“我看这里用物华贵奢侈,虽说没有僭越礼制,可花费一定不少,不是贵戚皇商恐怕没这个财力。”

      萧钰嗯了一声,笑道:“我家玄礼如今也知道人间烟火了。”这话就是取笑他了,当年沈玄礼嫁给她之前生活在云隐寺八年,对红尘诸事所知甚少,性子纯真无暇,连人事都是萧钰一点点教的。

      沈玄礼不由有些羞赧,伸手推了妻主一把,背过身去不再看她。萧钰心里好笑,暗道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走到沈玄礼面前,搂过他的身子,轻轻吻在他耳边。

      沈玄礼身子一震,差点忍不住吟哦出声,他撇了一眼萧钰,眼中波光盈盈,婉声嗔道:“我跟你说正事,你却拿我取笑。”

      萧钰立刻伏低做小,“是,是为妻的错,夫郎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则个。”说着,还不忘顺手在沈玄礼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蜀锦柔软细腻,贴合在男人隆起的肚腹上,越发显的珠圆玉润,宛如舀出的一泓清水,手感甚好。

      葱泼兔,茸割肉胡饼,沙鱼两熟,金丝肚羹,脆筋巴子,河北鹅梨,乌李,炒银杏果子……这些都是天南地北的小吃,沈玄礼素日圈在宫里,倒是没见过新奇的小吃,进的兴致勃勃。吃罢饭,照例是要午休的,萧钰替他脱下外衣,散开发髻,沈玄礼打着哈欠,说话也黏黏糊糊的,抓着她不放。

      萧钰蹭在他耳边笑道:“好啦,我不会丢下你的,睡吧。”沈玄礼这才睡去。

      男人入睡极快,他肚腹隆起,已经不能仰躺,侧着身子睡着,一手搭在腹上,在睡眠中不自觉形成了一个保护胎腹的动作。萧钰将他露出被子的一截手臂放进去,淡紫绣万字回纹的棉绒锦被覆在男人身上,愈发衬的他冰肌玉骨。

      沉沉的扣门声响了三次,萧钰轻轻的把手从男人手里抽出来,起身出门,轻车熟路的走到拐角一个隐秘的房间里

      房内窗户紧闭,青釉覆莲座烛台上的蜂蜡蜡烛火光摇曳,没有一丝白烟冒出。等待的朱衣女子见她进来,立刻行礼问安。

      萧钰也不叫她起来,执了一杆细长的精刻水波纹赤金蜡烛钩慢慢挑着烛芯,一室静寂,那女子跪在地上,细细的呼吸声都小心翼翼的自抑,半晌,不免面上耳后都沁出汗珠来。

      萧钰并不转身,只淡淡道:“霍纪,你做廷尉有三年了罢。”

      霍纪深深低头,越发恭敬,答道:“是,臣蒙陛下圣恩。”

      萧钰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朕让你做廷尉,是觉得你有能力,若你做不好,朕大可不交给你办。”

      霍纪是萧钰还是秦王时,平定东越国路上收入王府的人,以天子门生而闻名,是萧钰的心腹之臣。自萧钰登基,就让霍纪入主廷尉署,她行的是法家之术,执法不避权贵,多少前朝宠臣都倒在廷尉署里,贵戚皆云:“宁入刑部狱,勿进霍纪署。”

      霍纪听皇帝已有薄责之意,赶忙请罪道:“臣有罪。王庭瑁在狱中写血书,是臣治下不严,有人买通狱卒送了绢帛进去,让她上书求太后救命。”

      先前王庭璐一案,因顾及太后,萧钰下旨免其大不敬死罪,将其流放岭南黔州,下令此事告一段落。谁知王庭璐之妹王庭瑁继续上书,历数沈玄礼祸国、萧钰偏听偏信,其姐为冤枉之事,霍纪将其扣在廷尉署。

      结果昨夜霍纪巡查,竟然发现王庭瑁在狱中写血书欲求助□□太后,要知道廷尉大牢严禁犯人与外界联系,更何况王庭瑁是萧钰下令抓进来的人。霍纪不敢隐瞒,没收了血书就赶忙上报天听。

      萧钰不置可否,放下蜡烛钩,长袖微扬,一道暗金缎面的奏章落在了霍纪身边,与黄花梨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萧钰扬一扬面,示意她打开看看,霍纪捡起奏章,迅速的看了一眼,那奏章竟也是以血写就,内容全是指责她廷尉署严刑峻法屈打成招的哭诉,言中提及宸贵君干政,落款是“臣妹王庭璐”。

      霍纪倒抽一口凉气——世上竟有如此不识好歹之人!就凭她府里那些和逆贼来往的书信,皇帝留她一命已是法外开恩,她竟还要上书太后,简直愚蠢至极。

      萧钰冷笑道:“这是朕从寿安宫外截到的,求太后干政,她们姐妹真是打的好算盘!”

      霍纪合上奏表,伏地请旨,肃然道:“臣请陛下的旨,如何处置?”

      萧钰微一沉吟,凤目中精光一轮,开口已带了凛冽之意,“王庭璐勾结逆贼,王庭瑁替她鸣不平,已算附逆之举,你依律处置就是,朕不想再过问此事,下去罢。”

      霍纪心中暗惊,依律附逆形同谋反,陛下这是不打算放过王庭璐姐妹了,谋反当株连九族,太后在这,自然是不能株连的,那就是对王庭璐这一脉赶尽杀绝了。她对萧钰更觉敬畏,俯首道:“臣告退。”

      待霍纪躬身退出,室内忽的传出一声轻笑,声似银铃,脆如珠玉,那人从重重帷帐后的暗门走出,但见他肤如凝脂,眼如点漆,莲步姗姗,款款而来,正所谓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

      男子一袭素白纱衣,衣襟上以水红丝线淡淡勾勒出几株碧桃,手执一柄象牙团扇,红色的流苏将露出衣袖的手臂映衬得肌若冰雪。

      那人巧笑倩兮,眼如点漆,轻摇团扇,暗香浮动。他颇有几分揶揄的笑道:“你好威风啊,你家那位可见过你这一面?”

      萧钰也不以为忤,只低声唤道:“忘笙。”

      柳忘笙朝她递去一眼,仿佛春风化雨,又似秋波流转,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直看的人不由飘然醉了进去。他席地而坐,将团扇放在金丝楠木的案几上,道:“那凝神香里放了安神的草药,他一时半会儿又醒不过来,你着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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