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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秋月夜   升平君 ...

  •   庆成君萧容郅嗔道:“姐姐又偏心了。”萧容郅和萧镜乃是双生子,自然也是萧钰的亲弟弟,故而他道皇帝偏心,也没人会亦不敢怪罪他失礼。

      萧钰道:“容郅惯会撒娇,说说姐姐哪里偏心?”

      萧容郅瞧了一眼身边的驸马卓文沁,又看了眼一个人坐在右首第一位的贞平君萧容鄞,道:“姐姐总让永平侯天南地北的跑差事,您的弟妹又不是只有她一个。”

      萧容郅自认与萧钰更亲近,驸马也应得重用,可萧钰明显更赏识永平侯谢徴,让谢徴以军侯出身掌管吏部,而自己的妻主仅仅是从五品的鸿胪少卿,是个掌管朝会礼仪的虚官,无甚实权,空有南宁侯之名,与谢徴当真天壤之别。

      萧钰抿了口夜光杯中的西梁佳酿,淡淡道:“驸马陪着你,不好么?”

      萧容郅峨眉微皱,朝着□□太后投去一眼,面上是压不住的委屈,太后轻咳一声,缓声商量道:“皇帝,哀家看南宁侯为人和气,比起谢侯的冷峻凌厉,更得人心,不妨给她些差事历练历练。”说罢,打了个眼色给南宁侯。

      卓文沁心中苦笑,她倒不是淡泊名利的隐士,只是她素来长于诗书文学,在鸿胪少卿的位置上坐的也自得其乐,此时太后夫君都帮她要差事,她也是不得不出来,卓文沁离座跪拜,“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萧钰默然了一会,只是垂着眼睛不说话,沈玄礼看气氛有些冷,便打圆场道:“今儿个是家宴,只叙亲情,不论君臣,还不快把南宁侯扶起来。”

      萧容鄞突然“呵”的一声嗤笑,冷淡道:“升平君想让南宁侯学谢徴,也要看她是什么人。”

      气氛马上冷凝起来,谁也没料到在宴席里一言不发的贞平君突然来了句意味挑衅的话,萧容郅哪里容的下这个,柳眉一挑,当即顶了回去:“不错,像谢侯这样心宽的妻主,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这话就是往萧容鄞心上插刀了,人人皆知贞平君不喜永平侯,永平侯却对他一往情深,去年萧容鄞在通州落胎后,在外界看来谢徴待他一如往昔,可事实上谢徴也只是和他相敬如冰罢了。

      萧容鄞脸色一白,萧钰看他这副样子也是不忍,太后发话,她也不能不顾生父颜面,她叹了口气,对萧容郅道:“卓侯待你也不比谢徴待贞平君差,既然卓侯有心为朕分忧,那就去礼部帮忙吧。”

      虽说让卓文沁去礼部,但没定下名分,萧容郅嘴一撇,正要再开口,被萧钰打断,“南宁侯要用心办事,朕才能赏你名分,否则言官会说朕用人唯亲,你明白么?”

      卓文沁心知萧钰已有不快,便恭敬答道:“臣谢主隆恩。”

      席间沈玄礼觉得喝了酒有些发汗,身子潮潮的,就低声告诉皇帝出去更衣,到后殿换了身清爽的月白如意云纹凝水缎长衣,外头披了身烟色纱绫,一时不想回清晏殿,就在扶着竹语在外面缓缓散步。

      月光穿过摇曳的竹林,稀稀疏疏的散发着银辉,走廊尽头似乎有人影影绰绰的斜倚在廊边,沈玄礼心下好奇,就走过去一探究竟。

      那人听到脚步,缓缓回过头,只叫他面容似雪,剑眉星目,长发用银环束起,着一身淡紫绣合欢纹薄衫,正是贞平君萧容鄞。

      沈玄礼瞧他星目暗淡,身影消瘦,连外袍披风都没带,和声劝道:“秋夜露重,贞平君莫要着了凉,还是快快进殿吧。”

      萧容鄞淡淡一笑,那笑容凄清冷寂,叫人心疼,他不在意道:“冷了又如何,又有谁在乎呢。”

      沈玄礼心道冤孽,从前谢徴视萧容鄞如珍宝,如今被萧容鄞伤透了心,反倒是萧容鄞放不开了,只得劝道:“谢侯是不说,心中还是在乎殿下的。”

      萧容鄞的目光淡淡扫过沈玄礼,停留在他凸出的圆润肚腹上,眼中水光盈盈,自言自语道:“若是那个孩子还在……”

      沈玄礼知他想起了小产的孩子,只是叹息道:“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谏,殿下既已后悔,何不跟永平侯坦诚相对?”

      萧容鄞喃喃道:“坦诚……孤倒是想,她何曾给过孤机会。”

      话已至此,沈玄礼已是尽力,再说就要逾越了,便扶了竹语告辞,在殿外告诉贞平君的侍从他的所在,就回到了萧钰身边。

      刚进了大殿,就看见郑王萧铮起身祝酒,她才十三岁还未及笄,故而没有封王,一身碧绿衫子衬的她少年风流,“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臣妹祝陛下与沈玄礼恩爱不疑,同心永结。”

      萧钰兴之所至,焉有不从,抬手满饮手中的夜光杯,随手一掷,碧绿透亮的酒杯在龙案上滚了几滚,咕噜噜的掉下,顺着九台玉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沈玄礼知道萧钰已然有些醉了,她素来喝酒不显面红,但此时微微斜倚在椅子的扶手上,手肘抵在上面,长长的广袖铺散开来,一双凤目波光流转,略带笑意,嘴角亦沾染了葡萄酒的玫瑰色。

      皇帝看见他进来,高兴的唤道:“玄礼,玄礼,来这——”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起身接他。

      沈玄礼赶忙上了玉阶,正好接着萧钰有些摇晃的身子,素白银线暗绣龙纹的锦袍上浮动着醉人的酒气,他也不禁微微晃神,台下的亲贵们闹了一夜也有些醉了,延平君萧容郦再次举盏,笑道:“臣亦祝陛下和贵君伉俪情深,妻夫和谐,早生皇嗣。”

      萧钰笑吟吟的受了礼,不顾沈玄礼的阻止让白蘋又取了一盏葡萄酒一口饮尽,她手上已是不太稳当,酒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洇湿衣襟,浸染出一片暧昧的颜色。

      如此又闹了一番,才算是兴尽而归,皇帝和沈玄礼回了和光殿,累的往榻上一躺,连衣服的没脱。沈玄礼叹了口气,看样子是没法沐浴了,就叫侍从们打来热水,拧了帕子给萧钰宽衣擦身。

      萧钰执了他的手不放,沈玄礼无奈道:“谨之,我要给你擦洗呢。”

      她充耳不闻,忽地一使力,将男人拽到榻上,沈玄礼不料她醉着尚有如此力气,低呼一声就压在了萧钰身上,被她搂着腰腹动弹不得。

      沈玄礼轻轻推了推萧钰,见她不放手,也就安之若素的侧了身子躺着,将孕腹换了个舒适的位置,他轻声问道:“谨之,怎么今天喝了这么多酒?”

      萧钰带着酒气的吐息温热的喷在男人的锁骨上,酥酥痒痒的,激的他身子也发起热来,“他们……祝我们妻夫百年好合,我怎么不喝。”她睁开眼睛凝视着他,她的眼神带了几分醉意,有些朦胧,有些迷蒙,但又那么认真,那么炙热,仿佛这世上唯一的珍宝,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沈玄礼心中滚烫,不由想起了当年她大婚的情景。说是大婚,其实办的很是简单,毕竟,当年他是以侧君之位进的祁王府,但萧钰为了不委屈他,许多民间娶正夫的礼节她都想方设法的办了,新婚之夜,她也是这般被亲贵们灌的醉的不轻,只是搂着他笑,如今场景似乎一点点融合了起来,萧钰待他,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爱重珍视。

      一夜好睡,萧钰因昨日饮酒,破天荒的早上没起来,所幸给自己放了半天假,和沈玄礼窝在被窝里闲聊。

      “昨日臣侍瞧见贞平君,真是叫人不忍,谢候既然攻破了西楚,收复益州、宁州、交州,不知何日还朝?”

      萧钰阖着眼睛,眉间却又一道浅浅的折痕,叹道:“你不知道,谢徵给朕上了道奏折,说南境虽已收复,但多年战乱民生凋零,又说怕叛贼余孽贼心不死,天高皇帝远,趁着齐军撤走再起叛乱,说想留在宁州督政。”

      沈玄礼倚在苏绣软缎的粟玉芯软枕上,手指上点了薄荷油在萧钰太阳穴轻轻按揉,醒神通窍,怕她喝了酒起来头疼。闻言不禁叹息道:“可宁州里长安遥遥万里路,谢候这是真的要与君相决绝了么。”

      萧钰道:“要想让益、宁、交三州政通人和百废俱兴,没个三年五载是不成的。”

      沈玄礼蹙眉道:“那贞平君可怎么办呢,总不能跟着去吧。”

      萧钰苦笑:“跟着妻主去边疆重镇也不是没有先例,可谢徵的意思分明是不想和他相见,当年朕和谢徵强迫贞平君下嫁也是有错在先,可他去年那事也实在做的太出格了。”她睁开双眼,直视着沈玄礼的眼睛,道:“也不用避讳你,朕接到谢徵的奏疏后,已经拟好了他们的和离书了。”

      沈玄礼心下一惊,不想谢徵和萧容鄞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他眉心微动,不忍道:“真的毫无转圜余地了么,到底谢徵曾经对贞平君也是一往情深,五年妻夫,谢徵就真的决绝至此?”

      萧钰一撑床榻,翻身坐起,与沈玄礼并肩靠在一起,道:“那也未必,谢徵要是真的绝情,大可直接和离。只是她伤的太狠,未免心灰意冷,”她话音一顿,叹了口气,“公孙琳投降,朕不能杀她,也不能放她,只能留在长安,谢徵不想再纠缠不清了。”

      沈玄礼道:“贞平君总不至于还对公孙琳有情罢。”

      萧钰摇头,“他的性子,纵是没了男女之情,对着公孙琳也难免心软,到底是他最初喜欢的人,又是因为外力强行拆散的,公孙琳在他心里是抹不去的。朕打算先允了谢徵,等个一年半载再调她回京。”

      白蘋在门外道:“陛下,贞平君求见,现在跪在紫宸殿外,奴婢们劝不住。”

      萧钰皱眉道:“糊涂东西,还不快把贞平君请进来,先让他在外间坐着,待朕和贵君换好衣服再领进来。”
      两人起身更衣,倒也动作迅速,萧钰只一件青色团龙纱衣配白绸中衣,沈玄礼亦是十分清爽的一件银色长衫。白蘋领了萧容鄞进来,萧容鄞先请了安,也不起身,只跪在地上,凄切道:“陛下是否允了谢徵留在南疆,若如此,容鄞只求陛下能让容鄞跟去。”

      萧钰见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显然是哭了一宿,容颜憔悴不堪,身形消瘦的不行,心中大是不忍,扶他起来道:“你先起来,谢徵的事还在商议之中,朕尚未下旨。”

      萧容鄞手指冰凉,身子如弱柳一样被她轻易的扶了起来,他站都站不稳,白蘋见状赶忙放上一个椅子,让他坐下歇息。

      萧容鄞喘息不定,五指扣在扶手上颤个不停,哑着声音道:“陛下,我意已决,便是陛下不允,臣也、也要去。”

      沈玄礼劝道:“你这样的身子,如何经得起车船劳顿,宁州路途遥远不算,那里气温高热,又多有瘴气,人云朝避猛虎夕避长蛇,你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萧容鄞瘦得厉害,皮包骨头也似,颧骨明显,只有一双眸子还有点生气,他凄然道:“天若顾我,何惧高热,天若不顾,就是安坐长安也未必能避祸。”不待沈玄礼再劝,起身跪倒,仰面瞧着沈玄礼,恳切道:“当年陛下去兖州治水,贵君不也是不顾身虚体弱,随侍左右么。”

      沈玄礼再无法劝阻,只得看向皇帝。萧容鄞喘息片刻,俯身叩首,哑这声音道:“臣此来是向陛下辞行,以后、以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萧钰扶着他道:“胡说。以后的日子还长,怎么就再难相见了,朕现在下旨让谢徵回京,你好好养身子,别胡思乱想。”

      萧容鄞闻言一喜,抓住萧钰的手连声问道:“真的?陛下不是诓我罢?”

      萧钰道:“天子一言九鼎,白蘋已去尚书省宣旨了。”

      萧钰吩咐一顶软轿将贞平君抬回府,又将从七品太医院副使刘诗冉指给贞平君府,让太医好好调养萧容鄞的身子,这事才算告一段落。沈玄礼感慨道:“真是可怜见的,不知谢候回来又是什么光景。”

      萧钰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身子亏空成这样,大多是心病的缘故,谢徵回来也不知是好是坏,只盼他想明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秋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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