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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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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斯齐话没有说完,肩膀被按了一下,转头就看到心协的会长宁安阳跟他比了一个卡脖子封口的动作。
梁斯齐一副没明白过来的样子,宁安阳干脆伸手越过他肩头按下了话机上的静音,另一只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盒子:“记得插上耳麦,不要直接用话筒接。”
梁斯齐想起来给他培训的同学提过,接听爱心专线必须得用这种特殊的耳麦,这种耳麦在耳机和话筒上都装配有变音器,能够将你说话的声音和对方传来的声音同时改变。
这也是心协宣传他们如何保护隐私的一个重点。
毕竟都是一个学校的同学,有的人声音比较有辨识度,可能会在某些情况下被认出来。这样无论对于工作人员还是对倾诉的人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
这种耳麦能让你的嗓音变得柔和,同时也削弱声音的辨识度。
效果很明显。
贺明山只觉得电话里一阵短暂的安静之后,对方声音里熟悉的感觉就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刚刚是……有点幻听?
贺明山不确定:“你好,请问你是?”
那个陌生的声音柔和而充满磁性:“同学你好,我是心协的工作人员。咱们有什么想聊的都可以和我聊,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帮你预约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不过最近人次比较满,最快也要到下周了。”
贺明山确定了,他刚才确实是幻听。
所以他都已经开始幻听梁斯齐的声音了?
这可怎么好!
梁斯齐一时没有听到话筒里的声音:“同学你还在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贺明山转回了注意力:“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我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谢谢。”
说完就要挂断电话。
梁斯齐连忙道:“同学请等一下。”
“打错电话”可是岗前培训的重要考点。
他们这种专线又不是满大街的小广告,怎么会随随便便打错?
只要能打进来就已经是一个很明显的求助信号了,梁斯齐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不应该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而应该直接提供帮助。
于是他换了一个说法:“那我可以和你聊一聊吗?”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温和好听,虽然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却给人熟悉安心的感觉,这让贺明山没有立刻挂电话:“你好,你想聊什么?”
梁斯齐给自己比了个“耶”,还是保持着专业风范自我介绍:“你好,我的工作编号是0125,也是咱们S大的学生,虽然不能跟你透露我的个人信息,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确实是一个特别正直的人,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看不见的朋友,有任何东西都可以和我聊,我也绝对不会透露出去。”
看不见的朋友?
贺明山看了眼那本同学录,又看了眼被自己撕下来揉成团扔进纸篓里的那一页,忽然开口:“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梁斯齐说:“当然可以。”
顺手还把耳麦的声音调大了一点,对方的声音和呼吸声交杂,同时变的更加清晰:“你有没有女朋友?”
啊,这个问题有点扎心。
梁斯齐撑着下巴,用两根手指捋了捋头发,轻描淡写:“没有。”
然后就听到下一句:“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这个问题超纲!
梁斯齐用拳头抵住嘴呛了几声,急忙道:“这个也没有。”
梁斯齐回答之后忽然意识这可能就是对方困扰的地方,他试探着问:“所以……你有男朋友吗?”
对方没有丝毫迟疑:“没有。”
只从这两个字里听不出更多的信息,不过梁斯齐想了想,还是挺认真的开解道:“其实交往女朋友还是交往男朋友,都只是一种个人选择。”
话筒里静默里片刻,之后传来对方的声音:“和同□□往也是你的选择之一?”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
他还从来没有考虑过。
梁斯齐上大学之前没有对哪个女生动过心,上大学之后也没有对哪个女生动过心。
这里要说的是,男生也一样。
梁斯齐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现在当然也没有怀疑,只是不由自主在这个问题上多思考了几秒。仍旧难以想象自己和另外一个人产生亲密关系是什么一种状况,只好说:“我现在没有喜欢的女生,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喜欢男生。”
耳麦里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对方找到革命友人似的一句:“我也是。”
梁斯齐:……
紧接着对方就打开了话匣子:“我很确信自己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是同性恋,我也从来没有对同性产生过任何冲动。但是最近……我发现我的一个朋友……”
梁斯齐撑着脸听的津津有味,恰到好处接话:“喜欢你?”
“对。”对方像是迈过了一个坎,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我能看出他非常喜欢我,他的目光总是在我身上,总是找各种借口呆在我身边,而且我一有任何事他也会第一时间赶到……”
梁斯齐另一只手敲着桌子:“这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对方沉默了下来。
良久之后才说:“没有。”
梁斯齐心里“嘶”了一声,这种被糖砸了一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对面无意中发了糖的人忽然改口:“其实还是挺困扰的。”
梁斯齐:“嗯?”
贺明山身体渐渐放松了,他只有在自己房间并且没有外人的情况下,肩膀才会不那么紧绷。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之前几次和梁斯齐在一起的时候。
不知不觉又想起对方的贺明山是真的有点烦恼了:“让我困扰的不是他喜欢我,而是我自己因为这件事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心无杂念。”
怎么这样听起来更甜了?
莫名其妙被塞了满口狗粮的梁斯齐觉得他可以挂电话了。
梁斯齐手指敲打着脸颊,看了眼通话时间:“所以你困扰的原因和他的性别无关?”
对方肯定的说:“是的。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是我不会因此对他有任何看法。”
梁斯齐跟他确认:“所以你介意的不是他喜欢你,而是介意自己被他影响情绪。”
对方有点无奈的总结:“就像是心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进去之后又从里面锁上了门。”
这个比喻听得人会心一笑。
梁斯齐跟着开玩笑:“所以你是想要他赶快搬走呢,还是打算趁机收一点房租?”
贺明山又一次看了眼纸篓里的纸团,弯腰捡了起来:“如果他不那么吵的话,我不介意他住的久一些。”
梁斯齐心里默默的想,我觉得你们可以在一起了。
一抬头隔着玻璃看到宁安阳向他示意手腕上的表,梁斯齐看了眼通话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了。因为他们专线是公益性质的,除非打进来的同学有强烈的负面情绪需要及时干预,一般每次通话十分钟是上限。
梁斯齐很确定这位来撒糖的同学并不需要情绪干预,于是用一个简单的建议结束了通话。
楼下传来一阵掀翻房顶的惊叫。
贺明安地狱模式一把打出了PREFECT,激动的大叫,原地乱蹦。
蹦了两三下忽然反应过来要低调。
贺明安一落地就嗖的蹲下,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拼命朝着周围“嘘”了一圈。
那群活蹦乱跳的小鸭仔一个个变成了鹌鹑。
也有人不服气的:“贺明安,看你怂成什么样?”
贺明安白他一眼:“要你有我这么个大哥,你肯定比我还怂。”
周围响起一圈低低的哄笑。
说话那小孩本来就输了游戏,这下更加不乐意,“靠”了一句,把手柄一丢:“谁怂谁是孙子,贺明安你也太没种了,让一个不知道从哪捡回来的野种登堂入室也就算了,还让他骑在你头上……”
贺明安腾得一下站起来:“你说什么?”
那小孩也不甘示弱,一脚踢开坐垫也站了起来,下巴一扬:“我说你没种,舔野种的臭脚……嗷!”
贺明安一拳砸了上去:“你敢说我哥。”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就扭在一起。
你来我往,游戏机的线被绞在腿上,随着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桌子、椅子、杯子、各式各样的游戏机、手柄全都被牵扯一地。
楼下热闹极了。
跟贺明安玩的好的正儿八经拉架,和另一个小孩玩的好的也拉架,不过是一边拉一边掐着贺明安手腕、脚腕往外拖。
气得贺明安爆了一声脏话:“去你他妈的!”
头顶上忽然传来沉沉一声:“怎么回事?”
一片狼籍的客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贺明山顺着楼梯走下来,看了眼满地散落的零食、书本、各种游戏手柄,目光很快就转到了还掐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本来还掰着贺明安胳膊的几个人迅速松开了。
贺明山走到扭成麻花的两人旁边:“松手,站起来说话。”
贺明安咬紧牙。
贺明山轻轻喝了一声:“贺明安。”
贺明安胸口里堵着一口气,不情不愿的松开了。
结果另外那小孩趁机就一拳头捶在贺明安头上。
气得贺明安大声道:“冯昱晨你个——”
他一句话还没骂完,就看见他哥狠狠一脚踹在了冯昱晨屁股上。
冯昱晨像是点着了的炮仗,嗖的一下从地上爬了起来,冲着贺明山就冲了过去,结果更惨,衣角都没碰上就先脸着了地。
周围传来一圈窸窸窣窣的嗤笑。
冯昱晨脸涨得通红,却没胆子当着贺明山面说什么野种。
贺明安一滚儿从地上爬起来,嘲笑道:“现在是谁怂了!”
冯昱晨气得胸膛起伏:“谁他妈有你怂,呸!”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睨着贺明山,虽然有点防备,但还是笃定当着这么多人面贺明山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贺明山也真没对他怎么样,转头问贺明安:“他叫什么?”
“冯昱晨。”
“他父母是谁?”
“他爸叫冯伦,他妈叫什么我不记得了。”
“你有他们电话吗?”
“我靠!”冯昱晨一个机灵:“你要干嘛!”
贺明安也一愣:“这我哪有。”
看冯昱晨那副样子,他呵了一声,补充道:“但是他们班主任有家长电话,校长有他们老师电话,我们老师有校长……反正能联系上。”
说完忽然被摸了下头。
贺明山推了推他后脑勺:“不用那么麻烦,给爸爸打电话。以后遇到这种事,给爸妈打电话或者给我打,明白了没有?”
贺明安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明白,被贺明山一推就推走了。
冯昱晨被人当着面告知要叫家长,小脸煞白,直截了当的后退了一步。
其他小孩看贺明山的目光也充满了畏惧。
没见过这么掐人死穴的。
贺明山对冯昱晨说:“去那边墙角站着,想一想一会怎么道歉。”
冯昱晨故作不屑:“你都要给我爸妈告状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贺明山波澜不惊的说:“我这不是还没告呢,还是你希望我把你刚说的话一字不漏的给你爸妈重复一遍?”
其实贺明山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但是能让贺明安气到和人打架,一定不是一般难听的话。
冯昱晨憋着气,半晌之后站起来走到墙角站着了。
贺明山看了看其他人,平淡的说:“你们也先坐一下,一会你们家长来接了再走。”
一群小鸭仔噤若寒蝉。
霎时间整栋房子安静的没半点声音。
贺明安一直没有回来。贺明山找过去,发现他在冰箱那找东西。
贺明山问:“受伤了没有?”
贺明安头也没回,声音闷闷不乐:“没事。”
贺明山拍拍他肩膀:“那是打架输了不高兴?回头我教……回头给你找个自由搏击的老师……”
贺明安一甩肩膀:“我没不高兴。”
行吧,贺明山正要转身,忽然发现一滴水珠子掉了下来,砸在贺明安的拖鞋上。
没想到贺明安竟然哭了,这样倒更像一个小孩子。
贺明山不禁摸了摸弟弟的头,笑道:“哭什么?怎么委屈成这样?”
他话没说完,被贺明安一个猛子扎进了怀里。
贺明安死死在他怀里抵着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哥你吃了多少苦。他知道什么?凭什么这么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