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77、第 77 章 顾风的沉默

　　顾风的沉默让此刻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他们除了盯着屏幕上还在上涨的票数束手无策外，好像真的没有如何办法。

　　王子亦实在受不了，他此刻也很烦躁，第一次遇到这样几乎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对手，“顾队，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顾风双手撑着桌面，俯着腰，低头盯着摊在桌面上的文件，不知道是泄了气还是在思考什么。听到王子亦的话，他抬头看了看计票屏幕，问：“情况怎么样？”

　　“目前这个叫’代号Z’的票数最高，前段时间有个作家XX，被网络暴力逼到自杀，这事儿还闹得还挺大的。具凶手称，他／她就是那次网络暴力的主要参与者和策划者。”

　　苏雨墨冷笑着，那次事件她有所耳闻。当民意达到沸点时，所有人都把恶毒的语言砸向那人，好像那才就是他们生活中一切不幸的来源，或是一个任意发泄的出气筒。可事实真如那些号称拿着正义之剑的人所称的那样吗？

　　苏雨墨也了解过，那位作家的确算不上传统意义上人们所认可的好人，抄袭、欺骗读者，又被挖出私生活不检点。但固然是这样，似乎也没有合理的理由把一个人推向死路，即便是言论自由再发达的国家，也不允许言论自由超出限度，不能蓄意造假、夸大或罔顾真相，不能对他人造成实际权利的侵害。

　　然而，当作家自杀身亡后，又有一大批批上“正义”外衣的人，对之前向作家实施网络暴力的网民口诛笔伐。戏剧化的在于，这些为作家鸣不平的人大部分也正是对其实施网络暴力的人。

　　就好比现在，这些躲在屏幕后投票的人，真以为自己在执行公道？可事实的确如此吗？

　　苏雨墨心中所思纵然再感慨，此刻也断是不会说出口。作为一个法医，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能退在人群后，静静关注着事件的进展，只希望今天不会需要自己出场。

　　“从刚才的笔录看，里面还有两个人跟这件事有关。”顾风说。

　　“但是，其他人都没提到这件事。”老杨说到。

　　“查一下，看看这个作家有没有亲近的人，符合我们对凶手的刻画。”顾风的态度笃定，因为现在的情况，与其什么都不做，不如什么都不放过。

　　另一边，顾风走到肖顺身边，问：“肖局，公告发出去了吗？“

　　肖顺叹气道：”让人发了，但到现在也没动静。”

　　原来之前顾风就让肖顺联系了相关和媒体和警局的宣传部门，让他们发通知鼓励被锁定的“候选人”们报警，寻求警方的帮助，但到现在也没收到“候选人”的求助。倒是有一堆ID近似的人不断找上来，搞得负责排查工作的警员也很头大。

　　为什么这些人不报警？是以为不过是凶手的恶作剧，还是以为凶手不能拿自己怎样？

　　这个问题，顾风光凭自己的想象是没有答案的。她转头问王子亦道：“王子亦，查到这些人的共同联系人了吗？”

　　“是筛选出了几个，但也都是匿名。”王子亦把结果展示给顾风看，“查过了，这些人应该是他们的下线或上线。”

　　“联系内容呢？”

　　王子亦摇摇头：“记录很多删除了，如果现在要一一复原，恐怕是来不及了。”

　　时间一方一秒过去，这几个小时的时间，仿佛一分一秒都被拉长了，而办案的干警却又觉得，即使再漫长，也还是过得太快了。

　　四点半了。

　　查过作家亲近的朋友、家属，没有收获。

　　四点四十，另一边传来消息称，剩下的两个人，除了这个“代号Z“外，另一个人报警了。已经联系了最近的派出所民警赶过去了。

　　“就剩下这个Z了。”老杨叹道，虽然目标已经很明确了，但是偏偏他们就是对这个人毫无头绪。

　　顾风看着网站上的票数，目前总票数已经到了快三十万，这个“代号Z”一个人占了接近十万票，一种大胆的猜测和不祥的预感在顾风脑海里越来越明晰。

　　或许这本就是一场游戏，一场凶手和候选人、和投票者，更是和警察的游戏，而游戏结果，早就设定好了。游戏的目的，不过是游戏众人。

　　顾风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不管事实到底是怎样，当务之急都是要尽快把人找到。可是已经排除了和受害者有亲密关系的人前来复仇的可能性，凶手显然也不像是和目标在现实中有其他恩怨，那他们还能从哪个方面入手查？

　　还有17分钟。

　　“王子亦，把刚查到的几个可以的联系人再筛查一遍。”顾风说道。

　　“可是刚才已经查过了，都没有指向性线索，再一个一个排查的话，时间。。。”

　　“不，这一次，只查信息隐藏得最好的。”顾风的眼神坚定，她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凶手既然精通信息技术，就一定会把自己隐藏起来，越是藏得深，越是一种暴露。”

　　“明白。”王子亦立刻执行了命令。

　　三分钟后，接到前线的通知，报警的另一目标已经安全找到，目前已经被保护起来。

　　还剩10分钟。

　　王子亦对可疑联系人的调查还在继续，但通过对几个“候选人”银行、手机app等的转账进行一笔一笔地调查，发现四个人都和一个叫陈军的人有过手机转账记录，另外有两人存在互相转款的记录。

　　“调查一下这个陈军，把人带回来。”

　　“是。”老杨立刻着手了对陈军的调查。

　　还有8分钟。

　　“顾队，你快看！”王子亦惊呼道，“Z的信号出现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再一次紧张了起来。

　　“在哪儿？”顾风压着嗓子问道，但显然也掩饰不住言语里的激动。

　　王子亦打开了精确定位，很快便确定了位置：“看起来，像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待拆的塑料厂。”

　　顾风立马做了决定：“你们带上设备，通知所有人，立刻赶到塑料厂。”

　　经过苏雨墨时，顾风的眼神对视苏雨墨的视线，顾风冲她点点头，目光依然坚定而深邃。苏雨墨冲她笑了笑，对方并没有停下脚步，擦肩而过时，苏雨墨才缓缓张开嘴，当她呢喃般地说完那句”注意安全“时，那道背影已经渐远。

　　从警局到目的地，就算是不堵车，正常也需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完全足够让凶手完成他残忍的凶杀计划了。

　　顾风不断地催促提速，但在五点开始，已经是小高峰了，更何况像A市这样的省会城市，车流量本来就不小。当顾风他们不断加速赶到塑料厂时，还是已经过了五点半了。

　　“所有人，以厂房为中心，从外向内搜素，注意安全。”

　　“收到。”

　　“行动。”

　　大概一分多钟以后，另一边传来消息，所发现了目标。

　　顾风赶到报告位置时，远远地就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她看见一个人躺在血泊中，胸口仿佛插着一把刀，鲜红的血液刺痛了顾风的双眼。

　　“顾队。。。”现场的警员都面色凝重，顾风望着尸体一言不发。

　　片刻，顾风说道：“去周围搜了没？”

　　“武哥已经带人去了。”王子亦说道。

　　顾风做了一次深呼吸，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情绪，说道：“通知法医和法证。现场还有什么发现？”

　　一直没说话的林梦难得地异常严肃，她用低沉的声音说道：“顾队，你来看这个。”

　　林梦蹲在地上，指着地上的一只手机。顾风走过去，发现手机的画面还正显示着凶手所弄的网络投票界面。而这只手机的摆放位置正好在一张椅子正前方的地上，不难看出，这张椅子正是之前用来绑住死者的椅子。

　　“难道，死者生前一直被强迫看着自己的票子一点点增加？”林梦想到这里不禁背脊发凉，若真是这样，凶手的手段也太过残忍。

　　顾风没有说话，但她心中所想和林梦一样。果真，如她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测一样，凶手一开始就把矛头对准的是这个所谓的“代号Z”，其他人不过是这场所谓公投的陪跑者。

　　凶手应该早就想到了警方的大概行动，他就只需要一早控制住这个Z，就可以一边看警察像耍猴一般被自己耍得团团转，费大量力气做些无用功；一边还可以欣赏受害人在看着死亡逼近的边缘，一分一秒地痛苦挣扎。

　　“变态。”顾风咬着牙轻声怒道，她心中的愤怒、耻辱、内疚全涌了上来。愤怒是对凶手的残暴，耻辱是作为一个警察被歹徒牵着鼻子走的耻辱，而内疚在于她一早就猜测到了这张可能性，却没能当机立断，或许错过了营救受害者的机会。

　　但事实上，在那种情况下，顾风已经尽力了。作为一个警察，一个指挥者，不可能在没有切实证据，仅凭个人猜测的情况下抛弃其他六个人的安全全然不顾。更何况，就算是查，也不一定能查得到。

　　但是，即便是理性上来说，顾风也知道程序上自己的处理并没有问题，但她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外面起风了，掀起这个废弃厂房的漫天尘土。一点点逼近的夜幕，仿佛是朝着在场的每一个办案警察心头压下来。

　　顾风站在出口处，点燃了烟，缓缓将烟雾吐向空中，像是无声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