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判官（三） 顾风眼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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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低下头继续翻看着卷宗，淡淡地说：“我从不在工作时间回答私人问题。”
这，也算是回应他了吧。杨明义有些酸涩地点点头，不舍地转身离开了。
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顾风终于合上了那本已经被她翻了无数遍都快要翻看了的卷宗，如释重负地将自己狠狠砸在椅子的靠背上。其实这一天她等了好久，终于回到了父亲曾经战斗的地方，她以为如今的自己已经足够坚强、足够平静去面对，但回到故地、见到故人，才知道年少时留在自己心里的痛不论经历多少磨难，都不会消失。
顾风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可没有时间给自己去追忆过去，受害者还在等着她为他们昭雪，受害者的家属还在期盼着正义。她起身冲了一杯咖啡，打开了对李浩的审讯视频。
“为民除害，这是一个值得我们尊敬的人。你说对吗？警察同志。”李浩眼睛狠狠地直视着对面的张雄，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林梦所言非虚，的确够渗人的。单从这一点看，倒是有变态杀手的气质。
“只可惜他不是。”顾风不屑地微微扬了下嘴角。
顾风注意到一个现象，就是在审讯过程中，每当张雄问到案件具体内容时，李浩都会正面回答，说完后再加一句类似于“我从新闻上知道的”这样的话。其实这样的回答也很容易击溃的，只可惜两位警察没抓住重点罢了。
“有本事你就抓我，不然赶紧放我回去。”视频显示审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李浩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们警察就这点办案水平。怎么，没有证据打算把我扣着屈打成招？”
“好，老子就跟你们耗！”审讯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张雄和刑天依旧是重复问着那几个问题，外加一些毫无意义的警告。李浩的烦躁更加明显，身体往后一仰，双眼紧闭靠在椅子上，拒绝回答警方提出的任何问题。
啪！张雄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桌子。“李浩，你最好给我配合警方的调查。”
李浩继续闭口不答。张雄作势就要起身扑过去打李浩，被一旁的刑天按住了。李浩轻蔑地笑了：“别浪费时间了，放我出去吧。”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认不认罪？”
“不是我做的，我何罪之有呢警官？”依旧是轻蔑地挑衅。
过了一会，张雄和刑天出去了。这时候顾风注意到，李浩收起了他那诡异的轻蔑的笑容，坐在椅子上东看看西看看，身体不停地动来动去，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虽然在张雄和刑天审讯的过程中，李浩一直挂着阴翳的笑容，不断地挑战警方的耐心，但看完这段视频顾风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此人绝不是真凶。
首先，从案发现场找不到太多有价值的线索就可以看出，凶手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而大多数谨慎的变态杀手通常内心都有不为人知的阴影，这个阴影让他们对某一问题有着近乎疯狂的偏执，但在日常生活中他们却显得很不自信，甚至很不起眼。换句话说，在日常生活中，这类人过的十分低调，不管这份低调是自愿的还是被现实所迫。而根据李浩的同事反映，李浩为人非常强势，性格暴躁，曾经还带头跟人干架。可能一般人都会认为冲动的人犯罪的可能性更大，但在这类案件中恰恰相反。周密的安排，滴水不漏的行动环节，凶手为人必然极其冷静。
但顾风注意到在审讯中，虽然李浩一直在故作神秘地挑战警方的耐性，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烦躁，但说话的语气和小动作还是出卖了他。特别是当他一个人在审讯室的时候那些小动作，如果换作是真凶，这时候应该表现得更加淡定和沉稳吧。
其次，一个极度谨慎的人，绝不会如此张扬狂妄地在与对手过招时都正面回应，因为答得越多，越容易暴露破绽。但李浩就差没说“我就是凶手，你来抓我啊”，而他之所以敢这么干，要么就是他的确对自己的犯罪行为极度自信，要么就是他根本就不是凶手，所以确信警方不可能找到证据指证自己。
结合李浩的性格来看，第二种假设的可能性显然更高。而最后让顾风百分之百确定自己判断的是审讯中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细节。
负责第二轮审讯的是刑天和杨明义。开始几十分钟依旧是那些套路，但杨明义突然问道一个问题：“那你认为凶手为什么要用过氧化氢溶液？”
虽然不知道杨明义为什么没说双氧水而用了它的学名过氧化氢溶液，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显然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
顾风注意到，当前面提到的所有的案件具体问题，李浩都能从容地以“新闻看来的”来正面挑衅警方，包括有关“双氧水”的问题，说明他对这一案件事实是知情的。然而在听到“过氧化氢溶液”时，他出现了几秒钟的停顿，因为这超出了他准备的范围，他需要靠猜来匹配信息或者编个保险的答案。
其实关于双氧水的问题顾风之前就反复思考过，溶液的浓度非常特别，百分之四十七，市面上卖的都是3%和30%的，用于消毒漂白。这个浓度，极大可能是经过自行提纯得到的，这需要一定的化学知识，而一个连过氧化氢都不知道的人，很难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工作。此外，在搜查李浩家的时候，也没有找到个类似提纯的工具。至于为什么要用这个浓度，也只能等真凶归案后才知道。
顾风又把视频冲头到尾看了一遍，基本是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凶手尚未浮出水面，凶案随时可能再发生，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顾风在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案件的各种信息，经过翻来覆去地研究，这个案子已经刻在她脑子里，文字材料已经足够多了，接下来必须要去现场和法医那里看看了，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个案子想必也可以同时进行了。
把大致计划规划好，顾风关了电脑，看了看时间，果然又是深夜了。
第二天，刑警队办公室早早的就坐满了人。顾风被闹钟吵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已经八点一刻了啊。她起身整理了一下，想着外面的人应该来的差不多了。
“早，现在我们简短的开个会布置一下任务。”
“一大早就开会，人都还没睡醒呢。”王子亦一边嘀咕着一边拿出了笔记本。
“现在我可以确定，李浩并非6·14案件的真凶。我们需要重新确定侦查方向。”顾风拿出笔在白板上写了个“一”，继续说，“首先…”
“等一下，”刑天打断了顾风的发言，“顾组长，你凭什么认定李浩不是凶手，总得给兄弟们一个理由吧，这是大家奋斗了两个月的成果。”
“我的工作不包括安慰别人。”依旧是冷漠的表情，冷漠的语气，“李浩的目的是在于误导警方，以实现自己内心的成就，达到一种满足，是一种犯罪幻想。我看过审讯记录，可以证实我的判断。你们现在不需要质疑这个问题，而需要想想怎么尽早破案。”
下面的人也不再吭声了，顾风继续说道：“接下来，刑天带一队人负责受害人社会背景调查，这一次调查的目的在于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虽然凶手实施犯罪的起始地点看似毫无联系，但是她在选定目标时一定有自己的方法，也就是说，受害人之间的联系就是他们都符合这个找人方法所要求的条件。我们需要找出它。另外，杨明义、王子亦你们带人负责调查一下，有什么双氧水的来源。重点在可以进行化学提纯的单位和个人。陈武、林梦，你们负责继续排查凶器的来源，同时跟进迷药这条线，去诸如医院药店的地方排查一下。注意，除了身高体重，凶手还有以下特点：低调、较沉默、为人小心谨慎、懂一定化学知识、有车。”
顾风在白板上一一记录下对凶手的刻画，说，“大家尽力，注意安全。”然后向众人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出了一队办公室。
哎，顾风刚一走，众人就发出一阵哀叹。“诶，他倒好，不仅一杆子打翻了我们的结论，还把事情都分给我们了，那她干什么？”
“跟上头邀功呗。”
“你们少说两句，再怎么样她也是顾队长的女儿，我觉得不会差到哪儿去。”
“切，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对吧，老杨？”
“少说两句，好好做事吧。”杨明义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翻着卷宗，“她不仅是顾队的女儿，还是你们现在的上司。”
听杨明义这样说了，众人也就别再说什么，都知道顾奇武在杨明义心中的分量，更何况他们也很尊重顾奇武，也就都识趣地走开了。
而另一边，顾风从一队办公室出来就径直到了二队。
“诶，顾组长，你好你好。”与一队的排斥不同，二队长一见到顾风倒是很狗腿的贴了上来。
顾风对此见惯不怪，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还是有些不悦：“张雄的案子你们进展如何？”
“也没什么，就张雄一口咬定不是他干的，可这子弹是从他的配枪打出的，他人也被证实出现在案发现场，你说说看，负隅顽抗有什么意义呢？这…”
“就是说二队从接手案件到现在没有任何新进展？是这个意思吧。”顾风实在是不想再听这个油头满面的男人唧唧歪歪了，出言打断到。
“这…这个嘛，也可以这样说。”二队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这证据确凿的，疑犯又死不认罪，也确实没什么可查了啊。”
顾风撇了他一眼，头也没回地走掉了。对于这种办案态度的人，她找不到任何共同语言，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有问题不去好好调查，就抱着捡来的证据消极怠工，没有任何对职业和对当事人的尊重。
但愿这个局里的法医不会那么让人失望吧。顾风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法医科。
“你好，我是6·14专案组组长顾风，有点事情想要找赵科长。”顾风程序化地说到。
“不用找他了，这个案子包括张队长的案子都是我负责的，有事直接找我吧。”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大褂的女人从外面走进来，径直站到顾风面前，冷冷地说，“法医科，苏雨墨。”
虽然是自我介绍，但此人并没有礼貌性地伸手，而是用打量的目光看着顾风。
在对方如此直白的注视下，顾风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这个女人扎着一头长发，眉清目秀，别说在警局，就算是拿到选美大赛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女了吧。
她穿着白大褂，手插在兜里，头发不是经过精心打扮，而是随手扎在后面，很有可能刚从解剖室出来。从出现至今，此人一直没用任何表情变化，也没有任何职业化的笑容，介绍自己掷地有声，倒可以看出是个很专业的法医，业务水平和工作态度都不会差到哪去。
顾风在心里默默分析着对方，结论好歹让自己松口气。更何况，面对这样一个美女，而且是不说废话的专业法医，总好过天天面对赵科长那样的大老爷们儿强。
“我想看看尸体，另外还有几个疑问想请教你。”顾风率先打破了僵局，因为她可没时间也没兴趣在这里继续跟一个女人对视。
“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判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