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图》小二十月

27、过渡章节

　　苏雨墨选了一家很有格调的法国餐厅，倒是很符合这个女人的气质，顾风如是地在心里评价到。

　　在她的印象中，苏雨墨是一个很精致的女人，她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即便是穿着解剖服、工作装也遮掩不住。而反观自己，纯黑T恤加短裤，在这里倒显得有些另类。

　　顾风坐下来，显得有些拘束。苏雨墨是个很聪明的人，她见顾风有些不自在，简单询问了顾风有什么想吃的后，便贴心地“自作主张”点好了餐。

　　“警局旁边的餐厅都太吵了，我想找个安静地环境和你聊聊天，自作主张选了这家，你不介意吧？”苏雨墨微笑着说道。

　　苏雨墨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让顾风的紧张缓解了些。“不会。”

　　“你让我很意外。”苏雨墨看着顾风，她的眼神不像顾风那般凌厉坚韧，也不会有被人盯着看的尴尬感，反倒让人觉得舒服和受到尊重。只不过顾风不太明白苏雨墨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指什么。

　　“啊？”顾风眉头收了收，这是她疑惑时的本能反应。

　　“我说了你可不要介意。”苏雨墨有些打趣地笑笑，说道，“之前你空降到专案组，很多评价说你好邀功而没什么真本事，我多多少少对你有些先入为主的想法。”

　　顾风倒轻松地笑了，对于这些评价，她并不在乎也不会介意。

　　“不过，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改变了对你的看法。”苏雨墨看着顾风，她那张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竟有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严谨、认真、专业，加一点面瘫。”

　　顾风难得地笑了，“评价得很到位。”

　　“不过笑起来倒是很好看。”苏雨墨打趣道。

　　菜一道道上桌，苏雨墨的确很有品味，菜品搭配很讲究。虽然顾风不太研究这些，但至少好吃与否她还是能分辨得出的。

　　“你经常来？”顾风主动开口道。

　　“嗯。怎么样，还不错吧。”

　　“嗯，挺好的。

　　苏雨墨笑笑，接着她看到手机有新提示，便拿起来看了看。对顾风说道：“现在媒体的动作还真是快，现在铺天盖地的报道都出来了。”

　　“是吗。”顾风继续捣鼓着盘里的食物，并没有对新闻报道表现出丝毫的关注。

　　“你就不问问报道内容？”

　　“没什么想看的。”

　　苏雨墨笑笑：“像是你的作风。我之前还听说他们想让你代表专案组去接受采访？”

　　“放过我吧。”顾风的幽默细胞好像也还没全死光，她笑道。

　　“不过说真的，没你在，这两个案子可能真破不了。”苏雨墨是打心眼里佩服顾风，当初一队基本都同意把李浩作真凶结案了，至于刑天的案子，在二队手里更不会水落石出。

　　顾风手中的叉子停了下来，她停顿了片刻，轻叹着说道：“不过办得并不漂亮。”

　　若别人这样说，或许还有谦虚的成分在。但顾风这样讲，就一定是她真觉得有问题。苏雨墨不解地问道：“不会啊，有什么地方有问题吗？”

　　顾风没有讲话，显然她依旧对于自己最后的“赌局”耿耿于怀。苏雨墨看得出顾风有心事，她没有催促对方，只是安静地等候。

　　顾风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组织好语言，缓缓开口道：“因为找不到刑天的定罪证据，我冒险用林建业引刑天出手。刑天问我，如果林建业死了，我该怎么办？他说的没错，如果林建业死了，我就是那个把他推向死神枪口的人。”

　　苏雨墨看得出顾风内心的拉扯，这也正说明顾风的确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更可贵的是她内心的善意和对生命的尊重。

　　这一刻，苏雨墨突然很想保护顾风，连她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异常温柔：“这不是你的错。你并没有越界，在当时的条件下，你的确无法逮捕林建业啊。更重要的是，你并没有至他的安全于不顾。”

　　“可是，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死在刑天枪下了。”

　　“但是你有想要他被刑天杀死吗？”

　　“没有。”顾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这就是了。任何事情都有一定风险，不是吗？卧底的手段所承担的风险更大。若非如此，无法打击罪犯，才会产生更大的损失。而且我认识的顾风组长，应该不会贸然做不在自己控制能力范围内的事。”

　　顾风扬了扬嘴角：“你好像很了解我。”

　　“我擅长读心。”看见顾风笑了，苏雨墨一颗紧张的心也放松了下来，她笑道，“要我教你吗？免费。”

　　“好啊。”这个女人身上好像真的有一种魔力，让你感觉好似舒服地躺在一片草地上，春风拂面，平静惬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安逸而自在的饭局对顾风来说很久没体验过了，她很感谢苏雨墨是个懂情调的人，更感谢她好像真的能走进自己的心，或许她真的会读心术吧。

　　不过这顿饭下来，顾风也收获不少，至少她现在知道，苏雨墨是名校出身，留洋海归，家境不凡。也知道她其实并不爱交际，小时候甚至被怀疑有自闭倾向。她更爱与死人打交道，替他们传话，为他们伸冤，所以才会不顾家人反对选择了法医这个职业。顾风觉得，苏雨墨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其实我觉得林建业挺可悲的。”苏雨墨突然这样说道。

　　顾风点点头，“也挺可恨的。”

　　“他母亲的离去竟让他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恨意，甚至导致他如此歇斯底里的疯狂，我真的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苏雨墨对于林建业走到这一步，其实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在他的领域里，他的确是前途无量，他本可以实现更大的价值，如今却极有可能就此结束自己的一生。

　　顾风也叹了叹气，有些惋惜道：“其实之前林梦他们去林建业老家了解过，她母亲…的确欠这个家很多，家人、邻里对她都颇有微词。特别在林建业父亲去世后，他奶奶更把所有的不幸都归结到他母亲身上，村里人说得更加难听，甚至认为林建业也是煞星，议论他、孤立他。林建业在潜移默化中，自然也把自己的不幸都归咎于他的母亲。或许就像他说的，他没有母亲。”

　　“能想象那些话对一个孩子的伤害有多大。”苏雨墨轻微地摇摇头，感概道。

　　“是啊。”顾风露出一丝苦笑，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当年，父亲出事后，他们连真相都触碰不到，所有人对父亲的事三缄其口。再后来她成了孤儿被收养，再后来她去了部队，这一路走来，她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也养成了她内向、冷漠、不受外界影响的性格和女性中少见的绝对理性。

　　看顾风的反应，苏雨墨大概也猜到她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她很想知道却又不想去揭顾风的伤疤，因为她也会心疼。

　　“少一些刻薄、自以为是的评判，多予人善意，生活会有趣不少。可惜很少人做到这点，所以我还挺喜欢我的工作的，至少他们不会对我说三道四。”

　　顾风笑笑，“是挺有趣的。”

　　苏雨墨看着眼前的顾风，不像往日那个冷面强硬的超级刑警，更像是一个有些内敛的老朋友，轻松自在，相谈甚欢。

　　但苏雨墨也知道顾风只是局里借调来的，迟早会离开。案子破了，离这一天也应该不远了，想到这里，她突然好不舍，像是心漏了一块，脸色也变得有些沉重。

　　“案子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雨墨纠结了片刻，尽管她不忍分离，却还是期待顾风能说她会留下来，哪怕只是骗骗她。

　　顾风喝了一小口酒，面对苏雨墨，这个自己认定的值得相交的朋友，她没打算隐瞒。“留在一队。”

　　苏雨墨正喝着酒，她本想用分散注意力来掩饰自己的失落，没想到顾风竟然真的给了自己一个奇迹，她咬着杯沿，惊讶道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顾风很自然地说道：“一队的两个队长都被捕了，那个位置很重要不能空缺。我已经申请过了，只是文书暂时还没有下来，我还没对外说过这事。”

　　这下苏雨墨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了，顾风真的留下来了，她沉浸在喜悦中竟一时缓不过来，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甚至算不上朋友的人的去留。

　　顾风见苏雨墨抿着嘴傻笑，觉得她这个样子竟傻得有些可爱，这可不像是那个高冷的御姐法医会干的事。

　　顾风打趣道：“理论上我的任职文书要等几天才能下来，所以在这之前我都是赋闲在家。不知道苏医生可有空教我读心术？”

　　“啊？”苏雨墨愣了一下，笑道，“乐意之至。”

　　6·14案和判官案一同告破，笼罩在A城上空和人们心中的阴影终于散去。民众可以在街头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不用担心下一秒被恐怖杀手在脖子上开一条血口。社会变得自由多彩而又秩序井然，这便是顾风他们奋斗在打击犯罪一线的意义所在。

　　五天后

　　顾风晨跑完回到家，拿出牛奶和面包，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便接到了冯正的电话。

　　“抱歉，你的假期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什么事？”

　　“十分钟前，在一栋居民楼里发现三具尸体，一家三口无一幸免。局里要求你立刻到岗组织调查，文书的事我们会处理。”

　　“我立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