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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王熙凤学凤凑趣,贾宝玉见玉自惭 这是你林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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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琏整顿衣摆,上前恭身含笑称道:“敢问可是林姑父?”
林如海视来人一身金丝镶边直襟长袍,云巾束发,面相俊美,含笑多情。再听他称自己为“姑父”,踱贾府中人,也就笑道:“正是,你是琏侄儿?”
“姑父明查。”贾琏行礼问好,微微寒暄几句又委婉道:“老太太多年未见姑母,甚是想念,府中已经备好,就派小侄来接,欲为姑父接风洗尘。”
林如海看后面跟着的仆妇小厮,拉着几顶轿子,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点破。待贾琏自己说出口了,这才笑着推辞说:“现在正是杂乱无章,贸然前去恐有不妥,待条理安定,再上门不迟。”
贾琏素来擅长外涉,已看出这次是接不回姑母。有此一问,一来不过试着开口,二来回去也好对贾母有个交代。既已被回绝,遂也不多纠缠,也就体贴道:“只盼姑父早日来访,小侄久候。”
见贾链答的利落,林如海心中倒对他高看几分,又笑谈几句,就各自辞去了。
贾母花甲之年,衣着渐好古朴典雅,只因今是久未重逢的女儿回京的日子,难得一身喜庆的深绯织金绸锦,是已在正房坐着。
王熙凤也随着贾母,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乌发斜束着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见贾母嘴角止不住的笑意,眼里又带着期盼。就上前笑着凑趣道:
“姑母这一来,老祖宗就打扮的这样喜庆,可见姑母最是聪慧得心的。我这会可要好好见识见识,等学来一点半点的,也让老祖宗疼疼我。”
“你这皮猴儿,嘴上就会拿人逗趣。”贾母闻言就笑了起来,她眼里扫过底下坐着的静默的王夫人与邢夫人,口中和王熙凤笑着:“我就敏儿一个女孩,哪能不上心,从小最是偏疼她不过,若是你能学得敏儿几分,我当然也偏疼你了。”
“那我可就记下了。”王熙凤配合的笑道:“这儿的都是见证。等我学好了,老祖宗可不能不认。”她边说边作势,头上的金步摇晃荡。
贾母笑的更是开怀:“那当然,敏儿在我手心里,那可是从没受过一丝委屈的。”周围体面的丫鬟侍女也顺势逢迎,气氛顿时热烈。
王夫人坐在下首,面上是一派的平静,只低着头拿茶杯抿了一口,并不说话。虽说这是嫡亲女儿要来了,可算身份也是要叫自己一声嫂嫂,老太太这话里话外的敲打,还怕谁欺了她去不成。
邢夫人穿着苏绣月华长衫,是一脸的木讷,既不陪话,也不应声。
“这怎么还没来,派个人去看看情况。”贾母说笑了一回,又记挂着贾敏,正是要打发人去时,就听外面一个小丫鬟的声音清脆报说:“琏二爷来了。”
王熙凤惯是精明,听得丫鬟只报二爷名号,却不带姑母,就知事有不对。她敛了面上的笑,微微站直了身子。
贾母正是满心欢喜,并无多思,嘴里只忙道:“快快请进来。”正要下座去迎时,却见只贾琏一人走了进来,身后并无他人。短暂错愕过后,贾母心里就是一顿。
她执掌家业多年,看事最是通透。按捺下心里涌起的百般念头,面上只是故作不知的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敏儿呢,可是还没到?”
贾琏见王熙凤在一旁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对贾母行礼后才开口说:“姑父说现下烦乱,贸然上门恐有疏忽,等整顿齐了,立刻就前来拜访。”
贾母没有说话。周遭伺候的侍女也是有眼力见的,都屏息敛气放轻了手脚,氛围一时有些冷淡下来。
王夫人早早被叫来,静坐了这么久,只为等林家到来。以长辈之尊候晚辈,心中本就有不喜,闻言便笑道:“按理说都是一家子,哪讲什么疏忽不疏忽的。也到底是读书人,规矩就是不一样。”
用手拢了拢耳边的发,王夫人心思一转,又对着贾琏道:“既说是慌乱,那随行的行李可是繁多?琏儿也是,怎么不帮忙着收拾收拾,也好助你姑父一把。”
“我就是想帮忙,也得人家用的着我。”贾琏不动声色的皱眉,就算是亲姑母,那也是人家的家事,怎么好他这个外人插手。只对着王夫人道:“那排排往下运的东西,每一样都有人看着呢。”
王熙凤见王夫人略带不快,连忙插嘴笑道:“这准是为了给老祖宗多准备点礼品,只等着一道弄好了,再送过讨老祖宗喜欢呢。”
她对着贾母奉承道:“我这可是就先学到这一招了,下次也给老祖宗送成堆的东西。到时候老祖宗可别嫌弃我的东西,不如姑母的精致了。”
“还送什么东西,你也是机灵的,陪我说说闲话就是了。”贾母又坐回了椅上,笑着回了王熙凤一句。
王夫人弯了弯嘴角,接着开口:“也不是我说,这收拾行李的,哪比的上老祖宗重要。派琏儿去了还请不成,可见也是个忙碌的。竟让老祖宗空候了怎么久。”
“好了,就是我想把你们叫来说说话,也是让你们空候了?”贾母瞥了王夫人一样,冷言出声道。
王夫人连忙起身,对贾母陪着笑:“媳妇怎么会是这个意思。”邢夫人暗暗撇嘴不语,也木讷的跟着站了起来。
没等王夫人讲完,贾母就摆了摆手,仰头闭眼依靠在椅上道:“都下去吧,坐着怪没个意思的。”
王夫人虽然被给了个没脸,心中倒也不怒。并不多话,行礼后便就退下了。邢夫人见老太太闭目,也就和王夫人一道退下。
林家在京城的府邸都有留有人看守打扫着,再加上贾敏也先遣了人重新打扮装饰,现就将各色的物品整顿好、一一清整入库。
又有消息灵通的人家,早早看林府有了动静,知道是林如海要入京贺寿了,或是送来了礼品、或是递上了拜贴。
贾敏忙着按着规矩一一回礼,又将官场拜贴给了林如海,内眷的自己留下看顾。更规划了仆从各自的职责,训诫敲打一遍,琐事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待一切妥当了,就派人给贾府送去了拜贴,选好日子。到日林府拉了几大车的礼品,从贾府正门入了。林如海先与贾赦商谈,贾敏等还是坐了轿,往贾母那去。
贾母这次得了准信,不仅邢、王夫人和凤姐,连着宝玉并三春都候在堂内,又有各自伺候的丫鬟伴随等待。
宝玉才听了贾政的令,严谨了衣着从儒生门客那归来,一身的正装未换 。他素是不耐烦这样的装扮,便央了贾母道:“老祖宗,待我去换套常服再来罢,这一身拘束的紧。”
王夫人听的就急忙道:“宝玉穿着可是不适?身边之人是怎么伺候的,合该好好训斥。下去换了套宽松的罢。”
宝玉正要应声去了,贾母就出声拦道:“且慢着。”她也不看王夫人,只是对着宝玉笑说:“这身端庄,哪就拘束了,你姑妈最是喜欢精神的孩子,正巧这得她心呢。”
宝玉常听贾母谈起贾敏,说的是才华横溢又温婉贤淑,又闻得她有一双儿女,也就耐着这一身,只是问说:“那表妹表弟可是同来?不知是何性情,也好一道作伴。”
贾母面上笑意加深,“当然同来,表弟单名一个墨。”她将宝玉搂到怀里笑道:“你表妹唤作黛玉,正巧比你小一岁,性情自是极好,你们是亲亲的表兄妹,相处可要融洽才是。”
宝玉应下,暗想姑母既被描述的如此出众,那林表妹定也是不俗之人,正有所期待,盼等着他们到来。
王夫人见贾母这样下她的脸面,又看宝玉竟肯忍那一身他最是不喜的儒装,心中只是迁怒贾敏等,暗暗咬牙记下。
待门外穿来丫鬟争先的报声道:“姑太太来了。”又有声音说说:“林姑娘到了。”“林公子到了。”
贾母闻讯放开了宝玉,急忙起身就往门口走去,王熙凤并着鸳鸯赶紧着上前搀扶。这时帘子一掀,贾敏领着黛玉、林墨,正是从外头走了进来。
贾敏在轿子上看着一路贾府熟悉的景色,正是被勾起年少旧事,心中万千情感翻涌。待开了帘子,见到已鬓发如银的母亲,不由的就眼眶一红。她忍着泪水要俯身行礼,就被贾母一把搂住。
女儿经年未见,如今终于碰面,贾母正是情绪激荡的时候,搂着贾敏就是一顿悲泣,嘴里只喊着贾敏的名字,将手搂的越发的紧。
贾敏也泪撒衣襟,也顾不得这是在人前,只是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贾母的怀里。想着母亲从乌色的发到如今的苍苍白头,剩下相聚的日子不知还有多少,也是哭的出不了声。
众人都在一旁劝慰,王熙凤更是红了眼,边拿着帕子擦拭着,边在口里劝到:“老祖宗见着了姑母可是喜事呢,日后有的是机会相聚,可别哭伤了身子。”
待贾母哭够了,鸳鸯凤姐忙端茶倒水的服侍。贾母又亲自迎了贾敏并黛玉、林墨坐在上头。等喝了茶水稳下心神,贾母看向王熙凤笑道:“这眼眶红的,谁招惹你也哭了?”
“还不是老祖宗这顿哭,把我也勾出泪来了。”王熙凤拿着帕子又擦了眼道:“老祖宗和姑母真真是感情深的,我这是感同身受呢。”
“看来着哭一顿也是有好处的,居然给你开了智,还用上了成语。”贾母打趣道,又转向贾敏这边,见了黛玉和林墨,又给宝玉介绍说:“这便是你姑母了,这是你林妹妹和弟弟,还不快叫人。”
宝玉从掀起帘子时,就见那姑母果真秀雅娟丽,自思原来世间女子,嫁了人并不都成鱼目。待见到其身后的黛玉与林墨,不免更赞钟灵毓秀。
黛玉梳着垂鬟分肖髻,乌压压的秀发束碧玉棱花双合长簪,着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配缎织掐花对襟外裳。惊若翩鸿,婉若游龙。
似乎是察觉到宝玉的目光,黛玉往他那瞥了一眼。宝玉只觉得那目光透着清冷。并不敢再看望下去。
又见林墨也是一身的锦绣,颈上以红绸丝线隐隐系着玉石,带着通身的气派。让宝玉不由有些自惭形秽,暗想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今闻得贾母让自己唤人,他也就站起了身子,行礼问好。
林墨也打量着宝玉,他着装扮倒不是书上描述的那样穿红带金。简约清雅的儒装衬的他一身神采奕奕,也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是项上挂着通灵宝玉并护身符。面如冠玉,眼角含情,更显清秀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