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阴邪肆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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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黛青的天幕边侧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黄。有些衰败的枯树丛中，不时有寒鸦惊飞。就在这片荒草丛生的野外，一簇橘色火光照亮了一方天宇，为环境添了几分暖色。
火丛边相对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在用枯木枝扒拉着篝火堆，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半晌谁也没有说话。
“想好要给我一个怎样的解释了么？”女子率先将枯木枝扔到一旁，双臂抱膝，前倾而坐。
“主上希望属下从哪里说起？”火光映照着男子晦暗不明的脸，传来低沉的声音。
“就从初遇开始吧。”女子淡淡下了命令。
今日种种，必有来因。
最初的气愤羞恼过去之后，封星衍仔仔细细回溯了一番历险经过，却惊讶地发现，似乎她所遭遇的一众人马，都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下，看不分明。
季无涯来得蹊跷走得匆忙，并未留下什么有用的讯息。青琼也是怪异非常，青石成精自可遨游天地间，为什么要来云清宗受这不明不白的束缚？她本人满手鲜血，宁如晦誓要将她除之后快……
她本能地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团殊为驳杂的真相，隐藏在迷雾之下。而现在，她想先听听宁如晦作为重要局中人，以他的视角看到的世界。
“主上还记得，百多年前你筑基之时，一次险死还生的下山游历么？安平镇，魍魉府。”
安平镇……魍魉府……
这六个字仿佛一把钥匙，拂去斑驳的铁锈，打开了封星衍脑海中尘封的久远记忆。
彼时她不过青葱少女年纪，在少年时便现天赋之姿，入道快人一步，筑基快人一步，几乎将所知的全部天才都稳压一筹。正是筑基中期，意气风发之时，拜别师门下山游历，以期寻求机缘。
因着坊间的风闻，言道一向平和的安平镇上，近几个月来不知为何开始闹鬼。每至三更街上似有阴魂邪祟横行，闹得一方小镇不得安宁。
封星衍天生却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三人成虎传得神乎其神，她却偏要去揭开这秘闻的面纱。
筑基脚程不快不慢，行了足足五日，到了这方镇子上。不过空气中却蔓延着一种难说的诡异气氛。
本是青天白日，朗朗清平世界，大白天的街上却一个活的人影也无。两侧的店铺空有破烂的招子在空中摇摆，店铺门口也积蓄了很多灰尘，看样子是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她在街上来回逡巡了许久，也未见哪间店铺开门迎客。无奈之下，只要循墙而走，听得哪户人家有低语之声传来，便不再犹豫，一个闪身直接跃进了人家的后院。
户主应该也是个有些私产的富贵人家，略显文弱的中年汉子样貌，正与内人低声攀谈着镇上的异变。
“我说当家的，这事情究竟有没有个头啊。成天闹鬼，谁家经得住这么坐吃山空？再这样下去，咱家的米缸都见底了！”
“哎。”摇头一声叹息，“我做梦都想回复往日平静。但你也看到了，几个据说神通广大的仙师来除鬼，可现在人呢？指不定都被鬼给吃了。”
这妇人啐了一声，“我呸！就那几个还有脸谎称仙师？拿了我们镇上无数的银子供奉，见到什么回馈了，还不如喂狗！”
这男人听这句话受惊不小，连忙上前捂住妇人的嘴巴，低声道:“你不想活啦。那些仙师都长了三只眼，你这话要是一个不小心让他们听了去，咱们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妇人听这话反而是高声大笑，喊道:“怕啥？让他们来，我就不信了……”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截住话茬，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道:“我听二位适才是在谈论此方异变吧，不知可否与在下分享一二。”
正是封星衍闪身入了内宅，鬼魅一样出现在二人眼前。
“你，你……”这一下两人吃惊不小，那汉子更是用手指颤颤巍巍对封星衍指个不停。
封星衍露了个自认为无害的笑容，安抚道:“二位莫怕。在下封星衍，师承云清宗，也是区区不才仙师一名。”
一番自我介绍看起来合情合理，这夫妇二人却不全信。尤其那妇人更是上下打量了她半晌，刻薄反问:“就你也是仙师？这矮萝卜一样的身材，还没全然长开的脸蛋，年纪轻轻就出来招摇撞骗了？”
封星衍却不欲多做解释，这情况又不是一次两次见到了，心知多说无益。反手捏了个最简单的五行癸水法诀，院落中便淅淅沥沥落下无数豆大的冰雹，将院中的草木都砸得去了七八成生机。却是她暗暗加了几分功力，准备震慑这两个凡人的。
妇人已是被吓退了两步，只有汉子还在强装镇定，有些颤抖地发问:“你真是仙师？”
“当然，如假包换。”封星衍结了个最基本的道印置于胸前。
话音刚落，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这汉子便拉着内人齐齐拜倒在地，口中不停念道:“仙师仁慈，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入魔一般。
被封星衍双手搀扶，暗暗施了几分气流于下方托承，将二人拉了起来。
“我却不是要来耀武扬威显本事的。无礼进得主人内室，实是无奈之举。没旁的意思，只是在下内心实是困惑非常，不知这小镇里发生何事，才导致今天这副局面？”
“望二位解惑。”拱手作了一揖。
这汉子慌忙摆手，连声道不敢不敢。无奈叹息，将前因娓娓道来:“我们这小镇原本也是安平喜乐，一派清平的。谁知是运道到头了，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却招来了煞星。”
原来，这小镇说起来也是有几分源流的，乃是前朝一位宰相乞骸骨荣归故里的所在。在镇子的东南方向，便留有他当年建造的大宅，也是显赫一时。
只是古来盛衰岂凭人意，在朝代更迭战乱严重之时，这一座大宅便不幸毁于战火。从当年极尽奢靡之能势，到了今天破败不堪的颓废样子。
这宅子长久无人居住，便逐渐滋生了些阴邪鬼魅。在一些不见日光的角落之中，经常有些骇人的声音传出，令人毛骨悚然。
但若仅仅是这样，不过避而远之也就罢了。事情坏就坏在一个过路的道士身上。
这道士也端得是一副正派弟子模样，看面相也是年轻得很，身着青衣长袍，衣襟袖口着白带，背负长剑。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如同傲挺着向天生长的竹节，孤高卓世。
这般令人惊为天人的人物，却不是偶然行至此间，口中连连道，那破落大宅中有他的机缘所在。
对此，镇中居民不过一笑置之，也就任他去寻，看能倒腾出些什么名堂来。
开始的三五天，有人还去大宅门口等，期盼着看这年轻道士的笑话。一个月后，却只有几个不死心的人还在茶余饭后攀谈此事。一年过后，这人的影子，便全然在大家的脑海中消失了。
就在这道士入大宅约摸一年之后，一日，从宅子的方向突然出现了阴风破门而出，灰白色的浪潮几乎结成实体，向整个安平镇扑来。在大街小巷上蔓延分散，向天空中扩散挥洒，几乎是无孔不入，将小镇方圆十里俱皆笼罩其中。
自此，不见天日已是三载。
期间也有无数像封星衍这样不信神鬼，亦或是欲要在霜北打出名号的各路修士，从四面八方而来齐聚于此，想要探个究竟。
但就像这屋中妇人所言一般，无数的银子砸将过去，却连个水花也没有。那些所谓无所不能的仙师，不是折在里面了，就是卷着银子去图人间富贵了。
封星衍在旁默默听完了这一圈来龙去脉，心中也是暗暗好笑。哪个有心图长生的人，会在意真金白银的报酬，恐怕都是些徒有其表的骗子罢了。
也不知，是否能寻到真正有意入内一探的修士，打听些具体情况？
思及此，封星衍不由发问，道:“二位，在下有心替尔等去除邪祟，奈何却无有足够的消息来源。却不知，先前镇上来的那些仙师，此刻却在哪里？”
“仙师您也要去？”这汉子犹有些怀疑，又问了一句，见封星衍点头方才答道，“不知封仙师来时看到没有，镇中大街处有本地一座最大的客栈，停业之后便做了各位仙师落脚之所。”
“原来如此，多谢相告。”封星衍作了一揖，便转身遁走，一息过后，目力所及之处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果然是真仙师啊。”这妇人暗暗擦了一把冷汗。
封星衍在城中疾走。若是没有这灰白雾气笼罩，想必还可以更快一些。
不消一刻，便来至一座二层的建筑面前，有些黯淡的招牌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
“就是这儿了。”封星衍推开厚重的大门，闪身进入大堂。
几乎是在同时，便被三道刺人的目光盯上了，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三个人，坐在三张不同的桌子上，姿态也各不相同。
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坐着个有些成熟妩媚的女子，发簪斜插在脑后，一双凤目流波。本是着轻盈纱衣，姿态却并不风雅，单腿蹬在另一侧的长凳之上，胳膊随意搭放在膝盖处，倒有些像抠脚大汉的做派。
稍远一些的窗边，一名青年修士正在饮酒自酌，眉目间却带着一丝怅然萧索，似有何事萦怀在胸。细看他的装束，青袍，白带，加上暗暗叩在左手片刻不离的长剑。想必和制造事端的那位仁兄，有着剪不断的关联。
最深处楼梯的一片阴翳之下，还坐着一名老态龙钟的婆婆，面上的皱纹层层交叠，无论怎么抚也不可能抚平的样子。她单手持着拐杖，口中还不断地发出重重的咳嗽声，倒像是有恶疾在身。
封星衍心中一瞬间转圜过无数应对之法，却又一一被她放弃。无何，这三个人的修为，除了那男子与她差相仿佛，另外两个，则根本无从探知。无论是真正修为差着境界，还是用了难得的敛息法宝，都不是她能轻易对付的。
这趟浑水，可真是有些浑浊得厉害啊。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阴邪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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