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吸血鬼的日日夜夜》赵不渝

62、阳光之下

　　颜喻脸颊绯红，气呼呼地吼道：“我……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胡思乱想。”

　　叶知西不逗她，专心开车。

　　回到家，拎着两只行李箱的男人用胳膊推开属于颜喻的房间。

　　颜喻开灯。

　　灯光照亮房间，有些感慨。

　　她回来了，走时不舍，所以这么快又回来了。

　　叶知西将行李箱放下，拉开抽屉，交代道：“字画和我们的头发还在这个抽屉，你要保管好，不能再把它们像垃圾一样扔掉。”

　　对于当初把它们扔掉的行为，颜喻反省道：“我知道，以后会小心翼翼保护它们。”

　　叶知西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女孩身上靠了靠，说：“你没休息好，早些睡吧。有任何事都找我，我会像超人一样快速出现在你面前。”

　　颜喻挑眉：“你都知道超人了？”

　　男人自信满满地罗列道：“我还知道蝙蝠侠，钢铁侠，蜘蛛侠，闪电侠，绿箭侠……总之，我把视频网站所有的‘侠’都看了。”

　　女孩被逗笑。

　　见时间不早，叶知西依依不舍地道别，离开。

　　颜喻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身体疲惫，仍有隐隐担忧，她还是觉得安心。

　　不是因为叶知西保证的话，是她明白，叶知西对她而言，是不可缺的。

　　她非他不可。

　　——

　　第二天温暖的阳光洒进房间，颜喻满足地醒来。

　　洗漱好，她下楼时发现叶知西在扔冰箱里的血袋。

　　昨晚她的气话，他当真了。

　　颜喻走过去，关上了冰箱门，说道：“叶知西，没有它们你怎么活？难道每天都要出去吸别人的血吗？我宁愿你用它们，至少不用有人类被人吸后还要被抹去记忆。”

　　叶知西将冰箱门打开，继续往准备的黑色垃圾袋里扔。

　　见他说不听，颜喻呼口气，只得说道：“我说的气话，你靠它们生存，我怎么能把你赖以生存的东西扔掉。叶知西，我不该那样说，如果你让我不要吃东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不吃东西会饿死呀。死了的话，你还怎么保护我，你答应过会保护我，要不算数了吗？”

　　把血袋往垃圾袋里扔的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思考。

　　颜喻把他手里的血袋放回冰箱，继续说道：“这一点你不用证明，我也不会让你去证明。这跟我在你心里有多少位置没任何关系，是我不该提不切实际的要求。我知道你不想食言，这是我不让你扔的，与你允诺我的话无关。”

　　思量之后，叶知西继续把血袋往垃圾袋里扔，说道：“颜喻，我想试试。如果我一个月没有血袋，我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能不能控制对鲜血的渴望。也许，我可以从平时靠血袋一个月必须吸一次鲜血的枷锁中解脱出来。或许我只需要每个月吸食一袋血，伊地稠不用为我提供鲜血，我也能挣脱食人鲜血的魔咒了。”

　　颜喻担忧：“这……没这么容易吧。”

　　叶知西很有信心，他将剩下的血袋装进垃圾袋，把袋子封好后放在厨房角落，说道：“让我试试。”

　　颜喻还是担心，毕竟49年后的岳谱说最厉害的血族都必须每月吸食人类的鲜血，说明到那时候没人能不吸新鲜的人血。没说有血族可以做到光靠血袋就能存活的境界。

　　男人抬起女孩的手，把她手腕处的衣袖往上挽起来。

　　曾经留下他獠牙印的皮肤已经愈合，鲜明的印记却始终存在。

　　他带给她的。

　　颜喻抿了下嘴，说道：“早好啦，没事。”

　　叶知西很自责：“这是丧失理智后的我做的。颜喻，别担心，如果做不到我不会强求。你可以让我试试，也许我能成为第一个光靠血袋就能存活的血族呢。”

　　见他态度坚决，颜喻没再强行阻止。

　　她看向被放在角落的垃圾袋，说道：“嗯，只要你不逞强就行。”

　　她答应。

　　吃过午饭，叶知西将南语鸢送的土埙拿到楼下。

　　见状的颜喻猜到他想做什么。

　　她曾经听他吹过一曲，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叶知西不舍地将埙递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给你处理，摔掉扔掉或者送人都可以。只要你心里觉得舒服，怎么都行。”

　　这个埙，是南语鸢送的。

　　叶知西曾因为童童不懂事差点摔坏而动怒，害得男孩撞到脑袋，进了医院。

　　他将珍爱的礼物交给颜喻处理，不管她怎么处理，他都接受。

　　虽然，心底会泛起淡淡哀愁的涟漪。

　　颜喻没接过，说：“放心吧，我会把它摔得只剩残渣的。不过现在嘛，让你再缅怀一下吧。”

　　男人不解：“什么意思？”

　　颜喻笑道：“再吹一次，让我听听。”

　　叶知西犹豫，怕是她下的套。这是南语鸢送的礼物，真吹了会不会被颜喻误会为还有留恋，不舍呢。

　　他从没说过埙是南语鸢送的。

　　颜喻不傻，是霍需霭他不会为了埙害童童住院，除了深藏在心底的南语鸢，还能有谁。

　　见他不动，颜喻催促道：“你到底吹不吹呀，吹一下嘛，吹完我拿去扔了。”

　　叶知西抬起手，将埙贴近唇边。

　　悠扬的埙声在耳畔回响，连绵不绝，似婉转地低语，又像黯然地道别。

　　脑海中浮现第一次与颜喻的对话，他有些紧张地从黑暗中走到她面前，介绍自己的名字。

　　“我叫叶知西，我们曾经见过，你不用担心我的初衷，我不会伤害你。”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对舒淳，是对颜喻。

　　他想起因为怕方韦的死牵扯到自己，试图撞在天桥柱上以便失忆的女孩。当然，她撞到了他身上。

　　他想起小小身板穿着他外套的女孩因为倒着走路踩到衣角差点贴到被他及时揽入怀里的样子。

　　他想起在扶原被她看见掏出霍需霭丈夫心脏时心虚的心情。

　　叶知西脑海中全是颜喻的样子，原本以为与爱无关的画面浮现时，才明白，他的心在更早以前就有她的存在。

　　一曲过后，男人心甘情愿地将埙交给女孩，说道：“你来处理吧。”

　　颜喻怕他将来后悔，确认道：“不是为了一时哄我才这样做的？你是成年人，确定不会找我要回去，否则我摔坏了也没办法。”

　　叶知西从容不迫：“我确定。”

　　他清楚记得，上次在伊地稠家吹埙给她听时，脑海里闪现的是南语鸢，而现在悠扬的旋律中，他只能想到眼前的女孩。

　　或许该对南语鸢说声对不起，他这么抛弃了她。

　　颜喻不再纠结。

　　虽然挺喜欢他吹埙的，但喜欢她可以买给他啊，凭什么用这个破破旧旧早就该扔的。

　　叶知西都叫她小醋坛，当然不能留。

　　颜喻将埙拿到厨房拆开黑色塑料袋，和血袋扔在一起。

　　等她从厨房出来，叶知西不见了。

　　颜喻在客厅找了找，没看见。

　　她叫道：“叶知西。”

　　忽然，女孩想到昨晚自己的话，还有一条，她让他漫步阳光下。

　　一束阳光从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边缘照射到颜喻脸上时，她立刻明白，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叶知西正强忍着浑身的火烧痛感，站在阳光下。

　　他的头发，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旺盛的星火。他的身上，正冒着浓烟，像是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一刻，颜喻才明白，他说话算数，他能为他不再吸血，扔掉埙，哪怕是死亡的危险。

　　颜喻含泪冲到男人面前，扶住无力承受单腿跪在她面前，气息微弱的男人。

　　“我们回去啊，回去。”颜喻慌了，叶知西比任何时候都虚弱。

　　“颜喻，我不能一直在阳光下，这一点我无法证明。原谅我，我不能坚持太久。”他认真注视着她的双眼，打趣道，“我这样跪在你面前，像不像求婚？应该准备戒指和花的，都怪我没经验准备不充分。”

　　“好了，我们回去，回去吧。”颜喻托住男人的身体，叶知西整个人瘫软地靠在她怀里。

　　男人身上的星火越来越旺，颜喻吓得不顾一切地把他往室内拖。

　　她不管，不能让他死掉。

　　叶知西很重，对颜喻来说他非常重，重到她无力承担。

　　看着男人脸上的星火逐渐扩散，颜喻痛哭：“叶知西，不要死，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叶知西突然蹙眉，疼痛难忍般地捂住左边胸口，大声喘息道：“颜喻，这里好难受，像要把我撕裂。我可能要死了，好难受。”

　　颜喻鼓足浑身力气，把男人拖到了客厅。

　　随后，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