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莲》金妮妮

22、为饵

　　翌日清早，裘则西送来一个小包袱，霍七庭提进房内，打开一看，是一身水红色的华美衣衫并一小包胭脂水粉和一面镜子。
　　转身掩好门，霍七庭除了身上衣物，解下束胸白布，手脚利落的穿上女装，左照右看，见甚为合身，心中十分满意。
　　而后，霍七庭在窗下坐了，摆好铜镜，仔细描了远山眉，用小指沾了金粉在眼睑上打圈晕开，又用食指沾了胭脂涂抹在两颊，最后挑了玫瑰膏子涂在唇上，紧闭双唇抿了抿，让膏子的殷红色彩铺的均匀。
　　妆扮完毕，霍七庭手持木梳，将青丝尽散，细细梳顺后，挽了一个简单的垂云髻，松松散散的垂在脑后，并不做半点首饰装饰，反而自有一番慵懒随性的姿态。
　　这厢，众人皆已装扮完毕，聚在班房里等候霍七庭。顾文远做了富家公子的打扮，一身华服，手摇玉骨纸扇，端的是风度翩翩。李青莲与白祁墨一个脱俗，一个文弱，别的也装不像，便都做了教书先生的打扮，长衫儒帽，温文尔雅。
　　众人皆坐着喝茶，偶尔交谈几句，突听得门外一个娇柔的女声道：“奴家来迟了，还望各位公子见谅。”
　　思及衙署内并无女眷，众人皆是心内疑虑，忙抬头往门口看去，只此一望，便都呆住了。
　　虽则李青莲与白祁墨已然知晓霍七庭是女扮男装，此时甫一见她做了正常女子妆扮，也是惊艳非常，顿时呆住了，只愣愣瞧着她不言语。
　　顾文远与裘则西对霍七庭的身份毫不知情，见此情形，啧啧称赞起来，走上前围着她转了几圈，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一番。
　　顾文远笑道：“七庭，若我不认得你，还真个把你当做一位美貌女子了。”裘则西啧啧称奇，也笑道：“霍公子，你这装扮，这腔调，便是我阅人无数，也不会疑心你是男子的。”
　　霍七庭得意非凡，扭着腰肢转了几圈，依旧持着自己原有的女子声音，掩口笑道：“两位公子过奖了。”说罢，看李青莲与白祁墨盯着自己不言语，只疑自己有所疏漏，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妥？”
　　岂料，这二人立时收回眼神，俱是不自在起来，躲闪着眼神，连声回道：“没有，没有，毫无破绽。”
　　霍七庭闻此，心内大喜，忙道：“那我们便出发吧。”众人答应着，一齐出了衙署，前后脚的分散开，往庙会去了。
　　白祁墨跟在霍七庭身后不远处，看她身影窈窕，柳腰摇摆，莲步轻盈，渐渐的失了神。
　　方才在班房中，霍七庭手持团扇遮住半张脸走了进来，白祁墨只瞧见她的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双目含情，眼波恣意流转，已是筋骨俱酥。
　　待她放下扇子，白祁墨得见全貌，更觉粉面含春，明艳动人，两颊垂下的两绺青丝随风飘荡，仿佛是拂在了自己心弦上，只觉心内一颤，便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李青莲走在最后，亦是目光粘在霍七庭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半寸。便是李青莲在白杨山庄与霍七庭相处五六年之久，甚至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成人，平日里也只看到她做男装打扮，心里便渐渐将她当作男孩来看待了，全然无男女之念。
　　这次突见她做女装打扮，不知怎的，李青莲心里竟慌乱起来，甚至不敢与她对视，恐被看出内心的震动。李青莲边走边思索，蓦地瞧见一对少男少女正在路边挑簪子。
　　少女拿起几个心仪的簪子在头上比划着，口中朝少男询问着什么，少男只是点头不止，瞧着她轻笑，眼中满是宠溺，却不言语。最终，两人忽的红了脸，放下簪子，并排着走远了。
　　以往，李青莲并不甚在意这些路人，不知怎的，今日却全部瞧在眼里，甚至随着他二人的神情变化，心内亦有所动。
　　正心有所感时，突见人多了起来，又听得前面锣声宣天，李青莲便知到了庙会，忙向前搜寻霍七庭的身影，却一时未得眼。
　　李青莲低头思索，想到霍七庭身手极好，心思又活络，无论遇到何种情形，定是不吃亏的，才松将下来，慢慢的逛了起来，往前边走边找寻彩蝶班。
　　且说霍七庭钻入人群后，顺着人流走了多时，到得一处班子，见外面有许多闺阁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玩笑闲聊，便知找对地方了。
　　突听得一声锣响，众小姐们俱各振奋起来，皆笑道：“要开始了。”说着，忙都往里奔去。
　　霍七庭见状，也随她们一起涌进去，寻了一个离戏台最近的中间位置，稳稳坐定。
　　不多时，班主上台，拱手笑道：“在下李才，是这彩蝶班的班主，如今借贵宝地献丑了，还望乡亲父老捧场！”说罢，朝戏台一旁敲锣打鼓的班众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便转身下台去了。
　　班众皆是会意，手上都行动起来，立时锣鼓声起，好不热闹。
　　甫一开场，便见一位小生打扮的男子慢步踱上台来，手中捏着柳枝，笑问道：“姐姐，你既通书史，可作诗以赏此柳乎？”
　　此时，花旦上场，做左右打量状，低声道：“”这生素昧平生，何因到此？”
　　而后，小生轻笑起来，开口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霍七庭识得是《牡丹亭》里的唱词，便一壁听，一壁仔细瞧着，见这小生果是相貌极俊，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流，便索性做了炽热神情的目光，直直盯着他。
　　小生虽是身在台上，眼睛却不尽然放在花旦身上，只偷空便往台下搜寻，环视一圈后，落在了霍七庭身上。
　　见小生频频与自己对视，霍七庭便知他已然锁定自己，益发的双目含情，盈盈望着他，似有千声软言无法申诉，又似有万般柔情无处安放。
　　花蝶一连唱了两场，引得座中小姐们神魂颠倒，喝彩连连，纷纷用帕子裹了首饰，扔上台来。
　　唱毕，李才满面笑容的上台谢幕，看着满台的首饰和金银馃子，只乐得合不拢嘴。
　　霍七庭摸遍全身，见无甚物件可扔，只留神细看，见花蝶深深瞧了自己一眼，便往后台去了。
　　怕失了良机，霍七庭忙起身追过去，谁知将然进去，却被一名班众撞了肩膀。
　　装腔作势的“哎哟”一声，霍七庭顺势便要摔倒，但未及触地，竟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揽住并圈进了怀里。
　　抬头看去，霍七庭见花蝶正低了头望着自己，顿时四目相对，绵绵的情谊弥漫周遭。
　　少时，霍七庭才挣脱花蝶的怀抱，低头做娇羞状，满面飞霞，轻声道：“婉儿多谢花公子搭救。”
　　花蝶在台上时，便见她眉目含情，怯怯羞涩，心中甚是中意，此时又见她涨红了脸，更觉可人，忙笑道：“是花蝶唐突了，还望小姐见谅。”
　　说罢，见霍七庭依然垂首不语，花蝶又笑道：“小姐怎的跑到后台来了，可是迷了路？”
　　闻此，霍七庭忙挥了挥手，做了被言中心事的心虚神色，连声道：“不是，不是迷了路。”
　　见她心思甚为单纯，花蝶脸上浮起笑意，故意问道：“那可是小姐有所指教？”
　　闻此，霍七庭面上又染了一层红晕，一时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绞着帕子，少时才用蚊子般的声音道：“我是来瞧你的。”
　　控制不住内心的心摇神旌，花蝶往前贴近，垂首伏在霍七庭耳边，朝她耳内吐着气，轻声道：“方才我在台上便瞧见小姐了，亦是心有所动呢。”
　　霍七庭只觉耳朵微痒，心内一紧，立时生了厌恶，忙涌了潮红上脸，转身便奔出后台了。
　　花蝶看着她如同兔子受惊般的身影，面上渐渐浮起了阴沉的笑意，朝方才撞了霍七庭的班众一努嘴，示意他跟上去。
　　霍七庭跑将出来后，凝神细听，闻得身后有人追了出来，便径直往衙署后面的徐府去了。
　　跟踪其后的那名班众见霍七庭敲开大门进去了，将来路暗暗记在心中，便折返回去彩蝶班，向花蝶禀明了情形。
　　听得霍七庭是地方官徐桢的女儿，花蝶呵呵笑将起来，道：“今晚我就去拿了徐桢的女儿回来，明日便等着看好戏吧。”
　　班众见他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忙附和着笑道：“公子不只本领通天，相貌也是一等一的，莫说去拿人，便是去请那小娘子，以今日的情形来看，她也必是乖乖跟公子走的。”
　　思及霍七庭情网深坠的神情，花蝶面上现出得色，兼之班众在旁奉承，心中甚是熨帖。
　　且说霍七庭进了徐府，在待客厅等了多时，李青莲等三人才陆续到府，最末的顾文远说道：“我已在衙署周围巡了两圈，并无可疑人等。”
　　四人一起出了徐府，往衙署来了，进得班房，请了裘则西过来，一起坐定之后，交换起情报来。
　　霍七庭抢先道：“我去了后台与花蝶搭话，让他以为我已对他倾心，回来时又听得后面有人尾随，想必他今晚必是会造访徐府的。”
　　话音刚落，李青莲接着说道：“我与白公子分别跟了尾随你的人一段路，确定他后来回了彩蝶班向花蝶报信。我也觉着，今晚他必会去徐府动手掳人。”
　　裘则西听得如此说，心中狂喜，忙道：“既这么着，那我便招呼兄弟们在老爷家里布下埋伏，只待这恶贼一现身，便将他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