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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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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处,霍七庭猛地睁开了眼睛,轻叹一口气,索性起了身,出了大殿,往东边踱去。行了一盏茶工夫,便到了紫霄宫,霍七庭见大殿内闪着灯光,便蹑足潜踪,放轻步子走过去,只见门窗俱开,一尘独自一人坐在殿内下棋。
一尘虽是有了年纪,因着内力深厚,耳目皆胜于常人,听着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抬头一看,正是霍七庭,心中一喜,忙笑道:“是你呀,来来来,陪老朽下盘棋。”
霍七庭不意想他竟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正自诧异,突见他抬头唤自己,便索性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了,说道:“那我也不客气了。”伸手执黑棋,思索片时,定定的落下一子。
一尘伸头看了看霍七庭的落子,赞许的笑将起来,抬手捋着胡须,说道:“你这路数,倒是跟青莲如出一辙。”
听闻此话,霍七庭忍不住翻翻白眼,哼道:“休要将我与那冰山李青莲相提并论。”
一尘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捏起白子,“啪”的一声落下,道:“不提便不提吧。”
霍七庭见他这一子放的极为巧妙,既破了自己的围势,又暗藏杀机,不禁暗自称赞道:“这一尘老儿竟有如此精湛的棋艺,从前真是小看了他。”
二人不再言语,只低头看棋。俗话说:“棋盘如战场。”虽然这小小的棋盘上只有纵横一十九条线,这些线却足□□叉出三百六十一个点,而每个棋子便如摩拳擦掌的战士般,各据一点,杀意十足。
深夜静寂,随着格外清脆的落子声,棋盘上的局势可谓是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末了,一尘赢了半子,一壁收拾棋盘,一壁笑道:“只输了我半子,真真是棋艺不赖。”
霍七庭虽则下的极为痛快,却终究是输了,脸上挂不住,撇着嘴叫道:“且别得意,此时此处,明晚再战!”闻言,一尘又笑了起来,朗声说道:“那便一言为定!”
话音未落,霍七庭便起了身,也不拱手告辞,径自走了。一尘望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脸上的笑意了淡下来,轻轻长叹了一口气,犹自喃喃道:“像,又不像。”
霍七庭回至房中,洗洗脸便睡了。待醒来时,天已微亮,忙起身去了凌波殿,照例打坐调息至辰时。
吐气睁眼时,霍七庭见李青莲正望着自己,眼神清明透彻,不知怎的,心内竟立时慌乱起来,忙起身道:“白祁墨有事与我谈,我先走一步。”说罢,爬起来便蹿出门外,往饭堂方向去了。
见状,李青莲不明就里,依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自回东配房去了。
霍七庭奔至饭堂,一眼看到白祁墨坐在角落,正待出声招呼,却见一人带着两个道童走过去,粗声道:“你且另寻地方吃去,将这张桌子让与我们三个。”
白祁墨答应着站起身,捧起饭碗正要移步,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忙转头一看,正是霍七庭,只听她冷声道:“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你且吃你的,他们想坐也得你吃完走了再坐。”
为首的男子听她如此说,顿觉讪讪的,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身后的道童见势,意想趁此机会巴结,忙叫道:“路云飞师兄在此,岂容的你这黄口小儿叫嚣!”
霍七庭侧目,打量男子一番,见他五官普通,肤色微黑,身材十分瘦弱,语气中含了讥讽,笑道:“我向来不认识什么陆师兄水师兄的。”
路云飞闻此气结,但碍于身份,不便计较,正上下不得时,突听得杨思广在一旁唤道:“路师兄,这边有空桌,且来这边坐吧。”
听得此言,路云飞顿时如释重负,忙应道:“多谢杨师弟。”狠狠瞪了霍七庭一眼后,便带着另外两人去与杨思广坐了。
趁路云飞转身背对时,白祁墨忙向杨思广拱手,以示谢意,待坐下后又向霍七庭说道:“七庭,我让与他便是了,你又何必争这一时之气。”
霍七庭冷哼一声,挑眉道:“我向来看不惯这般仗势欺人。”白祁墨笑将起来,拱手道:“好好好,那晚生便多谢少侠再次出手匡扶了。”
见他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甚是滑稽,霍七庭“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说道:“快吃吧,好饿。”二人边吃边谈,甚是惬意。
话说,路云飞吃饭毕,自行回了凌云殿,向吴青峰请了安,便坐在一旁不言语。
吴青峰只顾低头查账,并未留意,许久之后看完帐薄抬头,才见自己的大徒儿面有郁色,便问道:“云飞,怎的这副面色?”
终于等到师父询问,路云飞忙将在脑中斟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还不是青莲师叔新收的那个徒弟,竟对我出言不逊,让我当众下不来台。”
闻此,吴青峰呵呵笑了起来,说道:“当日师父让霍七庭拜入青莲门下,换做旁人必是求之不得,这娃子却非要与青莲比试一番,饶是输了,才不情不愿的献茶拜师。”
听罢,路云飞咂嘴咋舌,亦是感慨道:“这人可真真有些邪性。”
吴青峰犹自思索片时,又开口道:“这霍七庭虽年纪轻轻,武功内力却极为精湛,且绝非善类,你万不可招惹他,否则为师也护不了你。”
路云飞听师父如此说,只得答应了,然则心中甚是不乐,暗暗绸缪,以寻合适时机以求报复。
是夜,待万籁俱寂时,霍七庭正在房中抄录《道德经》,突闻“咚咚咚”的叩窗声,转头一看,见是杨思广笑吟吟的立在窗外,说道:“写的如此专心,我站在窗外多时,你竟毫未察觉。”霍七庭忙撂了笔,笑道:“进来坐吧。”
杨思广转至房门进来,拱手让礼,彼此坐了,开口道:“七庭,我知你性子直率,便索性直言了。路师兄是青峰大师伯的爱徒,论起辈分来,你我皆在他之下。今日在饭堂中,你言行有些不妥,虽是无意,却毕竟是伤了他的面子。若日后再遇到,你能软言相让便是最好的了。”
霍七庭见杨思广从中调和,虽不认同他的提议,却也不好驳了他的好心,便笑道:“多谢杨师兄提点。虽我向来不在意这些人情世故,但为着师兄的好心警醒,我必不与他正面冲突便是。”
见她领会了自己的心意,杨思广笑将起来,说道:“孺子可教。”顿了顿,又说道:“青莲师叔不只修为高,且品行出色,深受大家敬爱。你能拜入他门下,实是造化匪浅。”
霍七庭抬头细瞧,见他面现敬慕与向往之色,心思一活,顿时生出一计来,忙道:“夜深了,师兄且回去歇息吧,七庭在此谢过师兄提点之情。”
杨思广听她驱赶自己,也不计较,忙起身拱手道:“那我便走了。”说罢,便出门回凌霜殿了。
霍七庭目送杨思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回身去内室翻开带上山的包袱,拿了一包药粉,奔去凌波殿后的小厨房,手忙脚乱的生起火来,转身去院中打了井水来,倒进茶壶开始煮茶。
待煮沸后,霍七庭掏出药包,慢慢打开,抖了一些进去,略一沉思,犹嫌不够,又抖了许多进去,方心满意足的收起药包。
又煮了少时,霍七庭抽柴灭火,将茶壶端去殿内晾了许久,待不烫了才轻手轻脚的倒了一碗出来,用茶盘托着,往东配房去了。
进了东院,果见李青莲正在舞剑,不只招式如行云流水般飘逸,且身姿绰约不凡,霍七庭竟一时看的呆住了。
不多时,李青莲收势吐气,归剑入鞘,问道:“七庭,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
霍七庭收了目光,暗自定了定神,笑着迎将上去,说道:“徒儿猜想师父练完功后,必是口渴,所以煮了茶送过来。”
李青莲一怔,狐疑的看了看霍七庭殷切的笑脸,难以相信一向自视甚高的徒儿竟会煮茶送与自己,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霍七庭见李青莲面上现出犹疑之色,忙拉着他在院里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将茶杯端起来递给他,笑道:“师父尝尝徒儿烹茶的手艺如何。”
李青莲回过神来,接过茶杯,抬头一口喝尽了,低头略一思索,开口问道:“七庭,自昨日起,你便躲着我,到底是何缘故?”话音刚落,突觉一阵眩晕,一股热气自腹部升腾起来,全身毛孔张开,后背已然全是细汗。
面上不动声色,李青莲暗自运气,却发现体内无中毒迹象,再看向霍七庭,见她的笑脸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便忙摇摇头,试图保持清醒。
霍七庭闻得异声,转脸看去,见李青莲满面潮红,呼吸急促,知是药性发作了,心道:“好烈的药,发作得如此快。”嘴上却笑道:“师父,师父,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李青莲感觉身体起了陌生的反应,听得霍七庭唤他,不知怎的,以往清亮的少年声音如今听来却觉糯糯的,心内诧异之余,忙运气调息。
看他闭目提气,霍七庭极为得意,索性直言道:“李青莲啊李青莲,你若运气,这药性便走得更快。待你抵不过时,药性尽然发作,你这一世清名便也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