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续缘和叹希奇之奇缘》相濡以默233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马蹄答答，素续缘一行人轻装简行，风餐露宿，转眼便过了七八日，来到九仙江。
　　九仙江横劈陆地，直通灵州，一行人要去灵州必然要改陆为水，但他们到达九仙渡时已是日落黄昏，渡口已无载客船只，便只好先进九仙城住一宿。
　　九仙城名九仙，便是因为城中住着九个归隐的高人，这些高人每年都会举办一次传业讲会，而这两日恰好是讲会期间，因此九仙城内聚集了不少外头慕名而来的人士，而一般的酒楼客栈皆是满房状态，素续缘一行人走走问问，终于在一家偏僻的客栈里勉强找到了四间客房暂时落了脚。
　　他们八个人，四间房，便是两两一间，弋申行同白嫤溯一间，神玉宫的两个男子一间，易小仙的房间是双间房，仆从漠禹便睡在外间保护她，自然而然的，叹希奇又是和素续缘一间。
　　因着一行人惧怕那骷髅头怪物再突然的降临，便多是走的山路小道，七八天的赶路，不是睡破庙就是睡树林，现下的叹希奇一看到床，几乎就是下意识跑着扑上去，在床铺上抱着被子，表示开心地打了几个滚。
　　素续缘看了一眼，折扇轻掩着笑了笑，自行先去屏风后头换衣裳。
　　叹希奇突然又愁了——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而他们有两个人。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也着实算不得什么异常，可自从那天晚上和素续缘发生了那般事情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有些莫名的微妙，尽管自己嘴上早早就和对方要撇清关系……
　　叹希奇抱着枕头坐在床脚，看着屏风后换衣服的素续缘，暖灯映照，洒了满室的温馨，叹希奇看着那张侧脸不由地出神。
　　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欢喜情绪呼之欲出，像一只叫嚣的小兽般，在撕咬着叹希奇，这种感觉很新奇、很让人期待，也让人觉得很迷茫……思绪纷乱地想了片刻，叹希奇有些懊恼般拿着枕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希望自己保持镇定，却听到素续缘道：“小叹，你又想起什么了吗？”
　　抬头就是素续缘近在咫尺的俊雅面孔，叹希奇像是被人偷窥了心思一般，吓的猛往后退了几寸，手中枕头也猛然滑了出去。
　　素续缘轻巧地接过飞至半空的枕头，他本以为叹希奇拿着枕头敲自己的脑袋是如那日般强迫自己去记忆从前，此刻见叹希奇一副见鬼般的表情，便试探性地关心道：“小叹你怎么了？”
　　其实发愁的不止叹希奇，素续缘亦不知该如何处理两人的关系，这几日风餐露宿忙着赶路反而不用去可以思考这些，现下只剩两人共处一室，他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和对方相处了，故此便先以换衣服为借口，同对方拉开了些距离。
　　叹希奇没有回答素续缘，他的注意力在对方开口的粉唇上，总觉得那张开的嘴唇在此刻看是如此的优美晶亮，诱人……
　　“小叹？”
　　叹希奇回神发觉自己的思绪又不知飞向哪里的时候，面上便腾的红了个底朝天，“我、我没事，我下楼吃晚饭去了……”叹希奇忙从榻上起身，却不想自己刚才把被子搅成一团，腿一伸就给绊住了脚踝，作势就要朝地上扑。
　　还好素续缘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他，将自己怀里一带，姿势转换，叹希奇抓着素续缘的手臂，脑袋贴着素续缘的胸口，耳畔都是那厢传来的“咚咚”声，剧烈而清晰。
　　一时间，叹希奇面上更红了，他不知所措地挣扎起来，却不想将脚下的被子绞的更紧了些，素续缘怕摔着他也不敢用太大力，一个推搡间，素续缘的脚下为床沿所挡，一个不稳反而和对方一道滚到了床榻上。
　　四目相对，鼻息缠绕，一瞬间，两人周身像是充满了黑暗中绽开的蔷薇，说不出的邪意和旖旎。
　　“你……”
　　“小叹，我……”
　　一同开口，一同的欲言又止，叹希奇面上的红晕快赶上天边的烟霞一般，从面颊染到了耳根，又从耳根直染到脖子的深处。
　　肢体隔着衣料的摩擦，带着一种煽情的酥痒，素续缘瞧着那双紫魅的眸子，感到脑中开始混沌起来。
　　“素公子，叹兄弟在不在？”而就在这时，李玄大大方方的叫唤随着他推门而入的脚步声一起落进了耳，“晚饭已经备好，你们同我一道去用餐、吧……”
　　床铺和门便只隔了一座屏风，李玄的话语很快随着他落在榻上的视线戛然而止，“走错门了，你们继续！”
　　“碰”的一下关门声，迅速隔绝了那黑衣红发，李玄的一套动作可说是来去如风。
　　榻上的两人赶紧各自起身，尴尬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饰，两人对视一眼又相互撇开视线，瞧着各自那边的地面陷入尴尬的沉默。
　　半晌之后，还是叹希奇呐呐地开口，“饿了，下楼吃饭吧。”
　　“好。”
　　他们住这个客栈也几乎是客满状态，饭点时间也是人满为患，但神玉宫的人财大气粗，为免两个姑娘抛头露面，便将这个客栈的几个吃饭的包厢全给包了。
　　用餐期间，因为方才的事情，李玄便总咬着筷子时不时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叹希奇只一声不吭地埋头吃菜，厚颜地完全无视对方，倒是素续缘在同白嫤溯偶尔搭话时，会偶有尴尬地咳嗽一声示意。
　　李玄看久了，觉得自己的目光太过露骨，便也不好意思地埋头吃菜，倒是他身侧的秋钥觉察到他的不对劲，暗自挑了挑眉，直到出了包厢，秋钥才撞了撞李玄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道：“怎么，刚才魂不守舍的？”
　　李玄回想起之前在房间里瞧见的那幕，不由问道：“阿钥，你会爱上一个男的吗？”
　　秋钥觉得他李玄很莫名其妙，但他见惯了李玄的粗神经，也不觉得多少惊讶，道：“怎么，你爱上一个男的了？”
　　“去你的，大爷我只爱长腿的美女哎——”李玄用手肘撞了一下秋钥的胸口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见到两个男人在一起会怎么样？”
　　“什么一起怎么样？你和我不就是两个男的？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啊？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啊，能怎么样？”
　　“不是我和你那种关系，我是说……”李玄向四周看了看，确信四下无人偷听，小声道，“是宫主对东厢的梦影公子那种，就是那种关系了……”
　　“哦~”秋钥勾了勾唇，拖长尾音道：“原来是那种关系啊——不怎么样，男风虽然不上台面，却不少见。”
　　“我是说，你见到他们睡一起，睡一起那种——看上去情意绵绵，就差没有脱光了做那种事……”
　　秋钥眉头一挑，笑道：“怎么？你看到谁和谁睡一起了？哎，我说，你不会是真的爱上哪个男的，所以特别来问我这种问题吧？”秋钥邪笑着搭上李玄的肩头，“还是说你和哪个男的睡了，怕兄弟我瞧不起你——”
　　“滚滚滚！大爷都说了大爷我只爱女人，暗恋大爷我就好好排队！”李玄拍开对方的爪子。
　　秋钥摸着下巴思考道：“睡一起便睡一起，你也不看看那些花柳巷中的无牌小倌馆有多少，既然不是你，你纠结什么？”
　　“我、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觉得不奇怪就不奇怪吧，是我大惊小怪了！”
　　“你居然不想对我说实话，唉，我们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啊，玄突然有了心事不想对我讲，想想都觉得难受……”秋钥捂着胸口愁眉苦脸地挤出两滴假泪道。
　　李玄捂脸：“你能不能不这样……”
　　一爪子将李玄的脑袋圈在自己胳肢窝里，秋钥邪笑道：“不能！还是说你想尝尝鲜？听说这地今夜有花市，不如——今夜就让小爷我请客带大爷去馆子开开荤？我们东南西北四大堂主，就你这童子鸡还是清水白斩的，李玄大爷你对得起我们这些兄弟吗？”
　　“哎你这家伙！平常看起来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一旦没人了就这副德行！放开你大爷我，大爷我要保护圣女哪有空和你去花街柳巷不正经！”
　　“就是因为没人了才给你看小爷我的真面目啊李大爷，这样才显示你李大爷在我秋钥心中的独特地位——这地的结界我用金风细雨镯试过，即使是大祭司亲自来，也未必能破开，所以今夜李玄大爷你不用担心那么多，走走走，圣女和护法应也出去了……”
　　九仙城的讲会期间，夜间的集市便同过上元节一般极是热闹。满街的皆是张灯结彩，花团锦簇，长长的灯海从城门的灯市绵延开去，各个街坊都是星星点点，火树银花，走在街上，炒栗子、爆银杏、拔丝金橘，街边小摊贩敲着小鼓的叫卖声远远便入耳，还不时会碰见戴着面具的嬉闹孩童、男女，只差没有如上元节一般的歌舞百戏、击丸蹴鞠了。
　　易小仙生性爱好热闹，一听到花市，自然也闲不住，求着素续缘出来同她逛街，叹希奇自然也被拉了出来。
　　满街的绢灯笼，满街的花团锦簇，走在人群中便能闻到空中飘来的阵阵花香，易小仙爱热闹，东看一下，西摸一下，总是挑些人多的地方去，几乎将花市大大小小的摊位都买了一个遍，在走出一条街的时候，看着漠禹手上堆叠得几乎看不到他头的东西，素续缘和叹希奇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同时感慨道：女人逛街真是可怕！
　　久违的欢乐却是冲散了那日怪物肆虐之后的积郁，走到城中河中央的桥头，易小仙为满河的花灯吸引了过去，素续缘便和叹希奇对放花灯无大兴趣，便一起坐在茶棚里喝茶，而漠禹将东西放下也保护易小仙而去。
　　茶棚位置在桥头，离市集稍远一些，倒是清净了许多，此刻坐在棚下，夜风轻拂，花灯轻摇，吃着茶水赏着河中一盏盏的花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难得的宁静，素续缘也瞧着河边玩耍的男男女女也忍不住嘴角浮上笑意。
　　叹希奇喝了一口茶，有些嫌弃地放下茶杯，又拿起一旁的‘高粱烧’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啜一口，“你似乎很高兴啊，想什么这么入神？”
　　“那些人笑容真真诚简单。”
　　叹希奇顺着素续缘的视线看一眼河岸边的男男女女，不置可否，素续缘接着道：“我想到了我的爹亲，一直以来我和爹亲都是聚少离多，续缘很遗憾不能长伴爹亲左右尽为人子之道。”
　　叹希奇拿着茶杯的手一顿，定定地观察了素续缘半晌，“你爹亲怎么了？”
　　素续缘摇摇头，“他没事，只是……此去荒月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爹亲，虽是提前写了信托人送去给屈伯伯……”轻轻的喟叹，让叹希奇微蹙了下眉，顺着素续缘的视线沉默地看向天边的夜色，空中不时地绽开烟花，缤纷灿烂，却让人莫名的惆怅。
　　叹希奇料想素续缘是瞧见河边相携而去的孩童父母才有方才感慨，撇撇嘴，半晌才道：“活着回来，活着，总会再相见。 ”
　　叹希奇他并不清楚素续缘的家人背景，只知他独自居住在那偏僻小村庄，想来是有不为人道的难言之隐，既然素续缘不说下去，那叹希奇他也没必要追问他人隐私，是他该知道的终有一天会知道。
　　叹希奇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捏着酒杯，看那空中灿然而逝的烟花，悠悠道，“听说原本放河灯是为家人祈福。”
　　不知素续缘听见没有，叹希奇也不管他，只捏着酒杯继续喝，这小茶棚的茶水不怎么样，这酒倒是挺浓醇的。
　　“大哥哥，买一个琥珀吧？”
　　耳畔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坐着的两人闻声转过头去，便见一个双手端着一个架子的小女孩站在桌前。
　　小女孩看两人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素续缘跟前一伸手，将手中架子摆过去：“大哥哥，买一个琥珀吧？”小女孩穿着普通，却有着一双极纯净的黑眼睛，笑起来一口白牙很是晃人眼睛，她脖子上挂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连着手上的架子，架子上了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琥珀，还有一些银色的坠饰，目光向下，小女孩赤裸的双足更是显眼，她足上套着银色坠铃的脚环，一动一走间都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之音。
　　素续缘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也不怕生，一双大眼睛盈盈地盯着素续缘。
　　放下酒杯，叹希奇看着小女孩手上的东西，挑起一个蓝色月牙状的挂饰，向小女孩笑道：“这个蓝色的也是琥珀？”
　　“恩！这个是特别稀少的一类琥珀。”小女孩看见叹希奇拿起那琥珀，一双眸子晶亮晶亮的。
　　“这般透彻，又是长成这样的形状，估计也是珍稀。”叹希奇对着天上的月亮比了比手中的东西，“虽然有个小缺口，倒也天然而成，不完美才有意思~”
　　素续缘看叹希奇兴趣盎然，低声问道，“小叹你喜欢吗？”
　　叹希奇还未回答，却听那个小女孩笑道：“大哥哥问的真温柔，你家娘子这般神情必然是喜欢了，大哥哥现在应该赶紧先付银子投其所好才是的啊。”
　　叹希奇手中的琥珀“啪”的一声就掉出了手，“你、你刚才叫谁、叫谁娘子？”
　　小女孩理所当然道：“这儿不就是姐姐你和这个蓝衣服的大哥哥在吗？”
　　“什么姐姐？什么姐姐！小孩子不要乱叫，你看不出我是个男的吗？我是男的！”叹希奇语无伦次地反驳道。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噫，你长的这么好看怎么可能是男的，虽然穿的是男装没错了，但这般花哨艳丽的打扮，莫不是女扮男装嘛，我姐姐也常常作这般模样，你比我姐姐还漂亮……”
　　“漂亮就不能是男子了吗？世界上漂亮的男子那么多！小姑娘不要乱说话，我是男的！男的！更不是素续缘的娘子！”
　　“可你这般好看，怎么会是男的呢？”不知道是谁给小女孩灌输了长得特别好看就是姐姐的意念，让她执拗地坚持着这个理论。
　　叹希奇掰住小姑娘的双肩，看着她指着素续缘道：“他也很好看，你怎么不觉得他是女扮男装？”
　　“大哥哥又高又俊俏，一看就是男的啊，而且他没有你好看啊。”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女的？我也很高、很俊俏！”
　　“噫，有吗……你这般好看，明明是很美丽啊……”小姑娘很天真地又将话语的重点绕到了回来，“难不成姐姐是怕大哥哥付不起这个琥珀银两才这般说的吗，我以前也是遇到过这样的夫妻了……不过姐姐你放心，虽然这东西很宝贝，但看在姐姐这么漂亮份上，我会给姐姐优惠的。”
　　“不，我付得起。”素续缘忍着笑插嘴道，叹希奇的眼刀立即飞了过来，素续缘撇开视线装作看不见地拿起茶水。
　　小女孩听旁边的蓝衫哥哥这么说，抓起桌上的蓝色琥珀递给素续缘，“那哥哥就买了送给姐姐吧，我算过我是和你们有缘，所以我才想将这个琥珀卖给大哥哥你们了，姐姐这么害羞让我很难做出这笔生意啊，大哥哥应该也总是很困恼怎么向姐姐主动示好吧……”
　　素续缘思考了下道：“小叹其实挺好说话的……”
　　“砰——”叹希奇一掌心敲在桌子上，指着自己的胸口向小女孩道，“要我说几次你才相信啊，我是男的！男的！我不是他娘子，你见过哪一个姑娘这个部位连一点起伏也没有吗？女扮男装也会有点小山丘一般的弧度好吧？”
　　“……”小姑娘见叹希奇用一张怒气冲冲的面孔看着自己，疑惑地挠了挠头，思考着叹希奇的话，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胸部，指着那里的一马平川道：“我就是啊！”
　　“噗——”一直在旁边装聋作哑的素续缘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茶水一口笑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