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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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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星辰寥落,天空之下,土地之上,燃燃生了几堆火,火堆之旁坐了几人,皆是沉默。
李玄和秋钥坐在一堆火旁,火堆上架着烤鱼和打来的野味,弋申行和白嫤溯互拥着远远坐在一旁,似不想和任何人交谈的模样。白日的怪物们已将这方肆虐的几乎只剩一堆废墟,剩下可以稍避一下的屋子和墙壁,也全数让给了活下来的村民。
李玄拿了些烤好的野兔和野果给弋申行他们送了过去,没多久李玄又将野兔完好不动地拿了回来,向秋钥道:“他们说不饿,先给需要的人。”
坐在临时搭建的草棚里,叹希奇看了一眼这些人,见火架上的东西烤的差不多了,将一个烤好的鱼塞到二铁手里,“不要给你弟弟喝太多虎奶。”见二铁抱着襁褓向自己定定地点了点头,叹希奇转身拿着烤好的野鸡去了药庐。
素续缘的屋子有阵法保护,倒并未被破坏的很厉害。叹希奇一脚踏进药庐,满屋满堂病人的哀嚎声音就冲面而来。
隔着屏风的空隙,叹希奇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还在内堂给床上病人换药的身影。
未换的蓝衫,满身的尘埃和血污,明明素续缘现下一身的脏乱,那安慰病人的耐心模样却显得那么干净纯洁。
叹希奇挑了挑眉,低头看一眼手中的烤鸡,有些别扭的看了会,素续缘给病人换完药,直起身擦掉额头汗水的时候,叹希奇才似下了个决定一般迈出一脚。
“素续哥哥!”
他刚迈出一个步子,就看到易小仙同样拿着一只烤鸡举到了素续缘面前。
“素续缘哥哥,你现在总可以吃一口了吧?”
叹希奇的脚步一顿,他刚才居然没发觉到其他人。
易小仙看素续缘没接过东西,便道:“这位大叔比较危险,现在已经换完药,屋子里的其他人,交给漠禹便是,他们已经没有性命之忧,素续缘哥哥就算担心他们,也要想想自己才是。”
说话间漠禹已经拿着药过来,向素续缘道:“素大夫告诉我每个人的用药换药方式和需要注意的便可。”
“这么一刻不停,若是你这个大夫累垮了,那这些人该指望谁给他们康复呢。”易小仙补道。
看着易小仙眼里的期许,素续缘有些无奈地接过她手上的烤鸡:“多谢易姑娘。”
和漠禹说了一遍每个人需要换的药以及更换药物的方式,再见他有条不紊地帮人换了药,素续缘这才放心地咬了一手上的食物。
易小仙一脸期许:“续缘哥哥,好吃吗?”
这烤鸡是易小仙亲自烤的,小姑娘没什么经验,并不知道就算是烧烤,烤物也是需要放调料的,这个烤鸡在漠禹偶尔的监督下虽然没有糊掉,但也有些肉质老化,虽然有烧烤香味,却也只是个没有什么味道的熟肉罢了。
虽然是个没什么味道的东西,但现下素续缘也饿得慌,更不好拂了小姑娘的心意,“恩,很美味。”
听到心仪的人赞美自己的手艺,易小仙面上喜的能绽开一朵花。
叹希奇在外头看了会,不自觉地后退了步,想了想就转身要离去,却刚好碰上出来的漠禹。
两人一个照面,相□□了点头示意,漠禹眼角很快飘到叹希奇手上的食物,叹希奇发觉他的动作,不知怎么的心中一虚,就想把东西往后藏起来,但回头一想,却又觉得没这个必要,手上的动作便是一顿。
漠禹敏锐的将一切看在眼中,眸子里划过一丝异样的光亮,长眉细微地动了动,拿着手上的药箱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虽然一切有点莫名其妙,但叹希奇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更莫名的虚了……
“续缘哥哥?”
一声惊呼将叹希奇的思绪拉回来,叹希奇侧首就看到内堂里的一男一女搂抱在一起的画面。
“啪卡——”手上插着烤鸡的长木发出了细微的折裂声。
易小仙扶着素续缘手臂,“续缘哥哥你怎么了?”
素续缘顿了片刻,才松开对方的肩头,温和道:“无事,谢谢你易姑娘。续缘不过是今日耗费了太多精力才会出现如此现象。”不着意的,和对方拉开一步的距离。
素续缘从白日战后就没有一刻休息,也未进食过一分,现下久违的一刻放松,倒是让一直紧绷神经的素续缘突然难以负荷地出现了晕眩,易小仙站站在一侧反应很快,上去就去扶人,不过她身子瘦小,只堪堪扶住素续缘,而素续缘人高大,在一瞬间的无力下素续缘反应也快,下意识搭住了易小仙的肩膀,向自己一扯,将一半重心拉回自己的身上,这样一来才让两人免于摔去,也因为这一拉,那画面从叹希奇的角度瞧上去更像是拥抱。
易小仙的声音有点慌张:“这会突然便晕,怎么会没事呢?你一定是没好好好好休息才会这样,续缘哥哥这般可不要累出事情,要多休息才好……”
“易姑娘不要担心,续缘没那么文弱。”素续缘打断易小仙的絮言,安抚道,“续缘这便去外头坐着好好休息。”
听闻此言,叹希奇才回神意识到内堂里的人要出来了。转身就要离去,却不想这屋子的内堂外堂本就只隔了一座屏风,里面的人出来很快,且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叹。”,素续缘见到叹希奇倒是瞧来好似心情不错,唤了他一声,“你怎么站在这里?”
叹希奇看了一眼,素续缘和易小仙一左一右,一高一矮一同站着,望着他,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口就是一句,“素续缘你倒是艳福不浅。”
话语出了口三个人面色迥异,素续缘明显感觉到他话里的不悦,“小叹你怎么了?”
叹希奇也是一阵尴尬,脑子转过来的时候都想把自己舌头给咬了,他到底在说什么?这口气怎么整的跟个怨妇似的……不过叹希奇反应快,马上若无其事道:“我就是看你一直不出药庐过来看看。”
“叹公子也是来给续缘哥哥送食物的吗?”易小仙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道。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素续缘顺着易小仙的话将目光放到他手中的东西上,叹希奇觉得自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有种要炸毛的冲动,叹希奇张口就否认,“不是!这是我自己吃的,我刚刚很饿,就顺带直接带过来了……”
说话间还狠狠地咬了口手上的烤鸡,“既然这里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也不给两人回应时间,叹希奇说完就朝药庐外大步走去,完全无视后头的叫唤。
躺在麻织帐篷里的时候,叹希奇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又零零碎碎飘过好几个片段,依旧是什么故事也串联不成,却总是一闭眼就在脑子里浮现。
脑子里这么纷乱地持续了许久,直到素续缘在他身侧躺下——屋子都让村民占着了,他们便只有睡帐篷。
叹希奇觉察到身侧的动静,却没有睁开眼睛,“月亮都没了,素大夫打算睡几个时辰?”
素续缘闻言愣了一下,片刻后道:“你不打算装睡吗?”
叹希奇立刻将眼睛睁开,朝着对方一瞪,对上那张温润的面孔,莫名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装睡?”
“我以为……”素续缘欲言又止,扯起一床被子盖在了身上,隔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纱帘看着对面的人,眼里突然笑盈盈的,“早点休息,小叹,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处理。”
纱帘那处的面孔模模糊糊,那弯弯的眼角却是很清晰,叹希奇和他对视半晌后,拉起被子盖过头顶,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恩。”
素续缘见此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擒着笑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便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叹希奇钻出被窝,撩开纱帘,素续缘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外有映进来守夜人烧着火堆的光,清晰地映出素续缘的面孔。他那如花蕊纤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白皙的皮肤在微弱的光下流连着淡淡的光泽,优美柔和的轮廓此刻看起来别有一番安宁沉和的成熟味道。
“如此瞧来真的累极了。”叹希奇莫名地看了素续缘的睡颜半晌,突然伸出手指戳了那白皙面皮一下,然后又作贼心虚般陡然放下了纱帘。
面孔朝天瞪着眼睛半晌,叹希奇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似懊恼般敲了敲自己的脑门,然后把被子一拉,两脚一伸,蒙头大睡。
叹希奇入睡的晚,起的也晚,等他清醒起身,已是日上三竿。
一眼就瞧见了小屋前的马车以及马匹,叹希奇道:“这么快便要走?”
秋钥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怪物来无影去无踪,我神玉宫虽然不惧怕,圣女却怕再次祸患此地百姓。”
“你也要动身去荒月城了吧?”叹希奇看向和白嫤溯弋申行一道从药庐走过来的素续缘,再看过那四匹马,“而且还打算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素续缘迟疑着点点头,道:“荒月城地处链接苦境和望尽天涯的灵州之上,此行荒月城,也是同白姑娘他们一路,白姑娘怀璧其罪,那些怪物想来还会再寻上来,小叹,虽然你一番好意愿陪我去荒月城,但只怕路上艰险重重,所以……”
“谁说我是为了陪你去?你想的真美。”叹希奇打断素续缘的话道,“我明明是为了去荒月城瞧瞧那铸剑的好材料。陪你一道只是说的好听,我有兴趣的是漠禹手上的剑。不管路上危险不危险,我又不需要他人保护,所以你也别担心这担心那妨碍我找好料子可以吗,素大夫。”
素续缘想说点什么,却见叹希奇一副“你再敢说什么我就跟你翻脸”的模样,也只能由着叹希奇去了。
神玉宫的两个堂主此行前来带了不少财物,将其中一部分分给活下的人重建家园,安排好余下的事物,一行人便要上路。
临行前,叹希奇像是怕素续缘反悔似的,自行先挑了一匹马上去了。
马车里坐了两个姑娘,漠禹在外赶车,其余三匹马分别由弋申行、李玄和秋钥一人一骑,如此一来,倒是素续缘没有了代步工具。
一行人自然是早便发现了这个问题,只是也不知素续缘到底作何打算,先静观其变罢了。易小仙从车上跳下来邀素续缘一道进车厢,素续缘瞧一眼那马车上掀帘看来的白嫤溯,再瞧一旁策马的弋申行,正思考着究竟是乘车还是再去集市拉一匹马过来,却是叹希奇驱马过来,将手中鞭子往自己眼前一甩,道:“反正帐篷也是和你分到一起,我大方一点就让出一半马屁股给你,和你挤一挤咯。”
明明是自己强行占了对方的马,可叹希奇就是莫名的不想在此刻示弱半分。
素续缘凝视那双挑起来的紫眸,半晌之后轻轻一笑:“多谢你小叹。”
抓住马鞭,素续缘借力上了马,“我真的不希望你去荒月城。”见易小仙回了车厢,素续缘开口道。
“我知道。”叹希奇答应了一声,注意力却在对方搂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恍惚间想起那晚上这手掌的触感,叹希奇面上莫名飞过一抹嫣红,也好在现下素续缘在后而看不到,叹希奇倒也不怎么尴尬,自顾自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是不希望我跟你一道陷入险境,不过素续缘大夫,我再重复一遍,以后的路上我真的不想再听你说到这句话了。”
素续缘闻言默了会,半晌才道:“即使你没有记忆,我也看得出你该是有足够的能力在这个世道活下去,小叹,你的恩情已还,并没有必要随我去荒月城……”
“看来这一趟是真的是很危险呐,让你能重复唠叨这么多次。”叹希奇打断素续缘的话,将手中的缰绳拉的更紧凑了些,“谁说我恩情已还?算上‘蚕茧丑八怪’那次,我又欠了你,所以,我没还清恩情,别让我重复那么多次,我不想再听到你说‘叹希奇你不要跟我去荒月城’这类话了。还是说素续缘大夫你这般小气,觉得我这能懒于柴米油盐的人跟着你蹭吃蹭喝,你心疼银子了?”
素续缘闻言抿嘴笑道,“你知道我并不会如此,何必要这般言语自我菲薄。”
“不是便好,我不想再和你继续讨论这个问题。”见一行人已经妥当了,叹希奇一扬手策马先行。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村庄,向北而去。
一路上的叹希奇皆是沉默,很久很久之后,身后没怎么休息的人终是累的将脑袋直接趴在了叹希奇的肩头,就睡了过去。
叹希奇扫了一眼对方那花蕊般在风中轻轻颤抖的睫毛,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和清浅炽热的呼吸,勾了勾唇,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风中呢喃了一句。
“素续缘,我……就是暂时就是想先跟着你……”
千寻高塔,巍巍雄殿,殿堂华贵,高深森严。
殿堂深处,一鎏金幔帐之外,一头戴披巾、将面孔遮掩的严严实实的白衣之人跪着禀告道:“祭司大人,‘魍魉’已经顺利驱回。”
金帐内黑暗幽深,似乎没有一丝的光亮,无尽的黑里,一双暗金色的眼眸倏忽睁开。
“圣女呢?”
一道低沉而慵懒的声音缓慢地响起在殿堂中。
“属下开天镜瞧过,圣女、护法、两位堂主和荒月城那几人已经顺利启程。”
话语落,一个墨色的光球从金色的幔帐之中弹出来,直接飞向白衣人的眉心。
光球入身,白衣人周身黑气涌现,夹杂着金色闪电的周转,一阵翻覆之后,待白衣人周身的气息稳定下来,便是他连连叩首:“感谢祭司大人恩赐!”
觉察到外头的人停顿的脚步,金帐中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你有什么疑问?”
白衣人走了两步又重新跪下:“属下不明白,为何‘魍魉’已经找到了圣女,祭司还要将两位堂主引去圣女那处击退‘魍魉’。”
台阶下的那个身影渐渐在那毫无他色的暗金瞳孔里映出来,又渐渐呈现为诡异扭曲的线条,最后化作了一条犬类的形状,“神玉宫的圣女,自然是要风风光光地回来,‘魍魉’那种小虫子,如何配沾染圣女的一根头发,何况宫主……到底还是长大了些。”
居然懂得利用长老院与他叫板了,木无柏那只小波斯犬果真能装,现下看来是真的翅膀开始硬起来了,只可惜……圣女还是得按照他的计划回来。
抚着手上冰凉滑腻的珠子,黑暗里一张与黑暗同色的薄唇在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我倒是突然好奇,弋申行在木无柏的心中到底有几斤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