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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 嘉木水东流 ...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桑甜一大早起来就在感叹这句话,不过只喝了一小口,怎么就醉的人事不知了?连怎么上的床都不记得了。她用手死命扯了扯头发,忽然听见门外有敲门声,连忙胡乱理好自己的衣服,拢起头发,探头问道:“谁啊!”
“甜丫头!我是苍海!”
“啊!苍海哥哥,你等等啊!”她连忙从床上跳起来,梳头,洗漱,然后打开门,正对上一张耀眼无比的笑颜。
桑甜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迅速地关上门。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她刚才一定是眼花了。桑甜捂着狂跳的心口想着。
“甜丫头,怎么又将门关上了?”门外的笑声带着明显的捉弄。
桑甜捂着心口望天,天青楼主说,探头一刀,缩头一刀。
“苍海哥哥,难道真的有人靠衣装这种事情么?”她懵懵问道。“我刚才看到的人是你么?”
“你再打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是啊!她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看美男于她是家常便饭!桑甜将心一横,哐的再次打开门。
好在有了心理准备,这次没有被晃得眼花缭乱。
玉树临风,俊美无俦。
她心里跳出两个词。
眼前的苍海还是那个苍海,不过是换了一身翩翩公子的淡色的长衫,外面罩了一件白纱鹤氅,额悬宝珠,腰坠美玉,手持玉扇,原本杂乱的头发被整齐地绾在一起,插上了一支翡翠簪,一身上下,贵气逼人。
“甜丫头?”他摇了摇手中折扇,黑白分明的眼中含着笑意,微眯,眼角轻挑。
桑甜忽然就从中读出了魅惑。
他带着几分寻味的抬了下嘴角,看她失神,笑意渐盛,最后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顾盼神飞,朱唇含笑。
桑甜浑身打了个激灵,捂着心口,脑中再次跳出两个词来。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片子!美色当前要克制!冲动是魔鬼!
“苍……海哥哥,”她试探着唤了一声,生怕自己认错人了。
“嗯?”苍海侧头看她,眼神转柔。
“你……你怎么突然变样了!”
“你不也说了,人靠衣装么!”苍海心里笑得天崩地裂,面上还要维持淡然,“今后我们便是同路之人了,桑甜妹妹生得这般好模样,我自然也要好生打扮一下才能配得上。你信不信,现在我们这样走出去,定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才子佳人!”
“是……说得对!”她唯唯诺诺应到,只差伸手去捂自己的鼻子。妈呀!好在她定力强,不然美色当前……
深呼吸,吸气,呼气,冷静。
世上美男何其多?要以平常心待之。
哼,不就是美男么!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苍海哥哥啊,小妹肚子饿了,这就下去了哦,你……你慢来哦!”
说完,桑甜落荒而逃。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桑甜看着白花花的大馒头只想撞墙,偷眼看了眼身边志得意满地喝着人参鸡汤的优雅公子,她无奈,伸手拿了个馒头,咬一口,放下,仰天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
不要紧,一顿不吃饿不死。
“甜丫头,多吃点,刚才不是还在说饿了么?”苍海从汤碗里抬起头,满眼盈满了柔柔的笑意。
“苍海哥哥,你吃你的,不要管我,我胃小,已经吃饱了。”
“真的?”
她忙点头,又连忙去捂鼻子,她可不想发生血染馒头的惨剧!
“那好……我们上路吧!”苍海看了眼一点没动的馒头,不动声色地将它们收进包袱中,笑吟吟用折扇敲了敲桑甜的头。
“嗯……好!”
颠簸,颠簸,颠簸……
过了安宁桥,过了朱雀街,过了章台街……
她数了数外面的杨柳,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去。
“苍海哥哥,我们不是要去东齐么?怎么……似乎……好像在往南边走……”
“我们是去东齐!”苍海斩钉截铁。
“可是……再往南……”桑甜看了看日头,上午是东边,他们真的在往南走。“苍海哥……”
“姑姑说,出门在外不要跟女人讨论方向!”苍海说着话,一扬鞭,马车高速驶出城南门。“甜丫头,你好好在车里休息,我们虽然现在在往南走,但不代表我们一直会往南走,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带到我们楼主那的!”
“可是……”桑甜还要开口,不防苍海忽然回头,冲她露齿一笑,这笑容眩目无比,让她几乎就要当场脸红心跳喷鼻血,连忙缩回车内。
不行啊!这样下去她哪里还有出头之日!
桑甜内心焦急,却无论如何不敢再探出头去了。
马儿一路撒丫子小跑在渝陵城外的小道上,窗外的柳树渐渐变成了杨树,当她数到第一百七十八棵杨树时,马车停了下来。
桑甜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断崖之上,下面是川流不息的嘉木江。
“苍海哥哥,我们为什么……”她转过身,正要问,却发现苍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座土堆前,蹲下身四下摸索。她好奇靠近,待看清他手中的东西后,吓得连忙跳开。
“苍海哥哥,这……似乎是个……坟……”
“嗯……”苍海扫了眼捂着脸跳开的桑甜,低头仔细打量手中扶着的墓碑,上面依稀还能辨出“亡姐苍雨意之墓”的字样。
姑姑喜欢易容,但是在谷中的十余年里,她的笔迹从未变过,正是与这块碑上一模一样的。
“苍雨意……”姑姑的姐姐?会是……苍海对着墓碑出了会神,将其重新竖正。如今正是深秋,四下里荒草遍野,一派萧瑟,苍海独立于墓前,只觉得这座坟墓藏在灰黄的荒草深处,格外的孤单。他一动不动站在那,许久,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桑甜久久坐在一边的草地上陪着他,忽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甜丫头,车里有干粮,自己去拿!”苍海忽然开口,并不回头,声音里有奇怪的情绪。
“哦……”她爬上车打开装干粮的包袱,又是白花花的馒头!她勉强咬了一口,皱眉,又放下,爬下车,在一边远远守着。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时候的苍海,桑甜只觉得心里堵着慌,似有无限的愁绪确有齐齐纠在心里出不来。
忽然就想起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她那时才六岁,久久守在母亲的床前,谁都拉不走。
她感觉得到他的难过,同时也感觉得到他的骄傲,所以,她一言不发,默默守到了夕阳西下。
苍海长叹一口气,望了望天,此时心中已现清明。无论如何,知道了苍雨意的名字,事情就会好办许多。他笑着看了眼江尽头的血色夕阳,伸了个懒腰,转身便看到了已经等到睡着过去的桑甜。
这丫头,宁愿挨饿都不愿意啃馒头,让他头疼啊!
想到这,他嘴唇扬起宠溺的笑意,轻轻抱起睡颜如猫的少女,静静看着,心里忽然就涌起一阵暖意。
小猫儿此时却醒了,睡眼惺忪的看着他,忽的扯出一个安心的笑容:“苍海哥哥,你又占我便宜……”
“傻丫头,以后不许随便在外面睡着,万一被人占了便宜,我可就损失大了。”
桑甜不解,瞪着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看着他,完全没有听懂:“你损失什么?”
“嗯哼……听不懂就算了!”苍海挑了挑眉,笑着将她抱入马车。
第一天,她饿了一天,只吃了三口馒头。
第二天,她的钱银支出小总管发了善心,伙食有所改善,多了一碗粥,她喝完粥,吃馒头,忽然觉得也不多么难以下咽。
第三天,馒头,稀饭,再多了一小碟酸菜,她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路途漫漫,难道每顿以此果腹?
她想,她需要抗议一下。
“小总管!小总管!”桑甜哗的掀开车帘子,再一次冲正在驾马车的苍海喊道。
“什么事?”支出小总管苍海同志如之前的每一次一般头也不回,懒洋洋开口问道。
这家伙,以为自己的背影多么多么帅是不是?
桑甜揉揉自己的脸,保持娇俏的笑容,软糯的嗓音:“小总管,我们是不是没钱了?”
居然沦落到每天吃酸菜馒头的地步,如果真是这样,她要好好合计一下了。
不对,他们还住在四星级的客栈里,难道小总管也是那种宁愿吃不饱也要住得好的所谓新一代房奴?
“甜丫头啊,知道什么是可持续发展么?”苍海迎风甩了一记响鞭,扬手理了下自己的刘海,仰头颂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不知何日归期……为了防止日后因银钱用完而无法适应,我们要提前过苦日子!”
看吧……每次提及这个问题,小总管就会化身唐僧或者直接回眸一笑,秒杀。
好吧,就当作是要可持续发展好了,可为什么要适应苦日子的是她?小总管一天到晚三顿大餐!
她恨得直磨牙。
“甜丫头,磨牙是缺钙,要不要晚上给你熬锅骨头汤……一根骨头。”刚车的人笑的恶劣,身手灵活地闪过她的右直拳。
“小总管,我们这是到哪了?”她出门基本是路盲,浑然分不清东南西北,出行三天,每天都在马车上无聊或者跟小总管斗嘴或者打架,依稀记得过了嘉木江。当时她以为要坐渡船,结果小总管直接驾着马车往江边闯,而江上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浮桥。他们过去后,浮桥就拆了,倒像是专门为他们架设似的。
小总管当时笑言这是八卦楼的员工福利。
可是,这么多天来她学会了一件事,小总管的话要打了折扣再听。
小总管越来越神秘了,这样的感觉她不喜欢。
在家里她觉得压抑,只想着要出来,也不知为什么就相中了小总管做自己的陪玩,她隐约觉得小总管不简单,却莫名地信任他。
出来了,她却忽然觉得茫然,尤其是十二羽不在身边了,四周都是自己陌生的东西,不熟悉,不融合。
好在有小总管一路陪伴。
可是小总管也越来越远,神秘莫测。
连近几天的笑,都蒙着纱。
苍海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天,然后回头看她,他穿着那身花哨的行头,却坐那边赶车,对比起来十分的怪异,他却似乎怡然自得。
“快到融城了,怎么了?嘴巴都可以挂油瓶拉!”
“没什么……”她连忙伸手揉脸。“融城很穷么?好多……”
她指了指路边躺着的乞丐,不知道怎么称呼。
苍海却笑了,笑得灿烂无比,好看的眉轻扬,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微弯,满是笑意。
“甜丫头知道丐帮么?”
“知道。”怎么不知道,天下第一大帮阿!江湖逸闻录可是每期都有专栏的。
“丐帮总舵在哪知道么?”
怎么不知道,融城啊……融城?
这么说……
桑甜迅速从车里探出头来,眼睛灼灼扫射路边的乞丐们。
丐帮弟子啊……
第一次亲密接触啊……
破碗,草鞋,麻袋,打狗棒……真真装备齐全,不知道配置这么一套要多少钱?待会进了融城要记得购置一套……
哎呀!
她正想入非非,冷不防被苍海强塞进马车,跌进一堆软垫摔得头昏眼花。
“甜丫头,以后不要那样子看人哦!会引起误会的。”外面飘来某人恶劣的笑语,这个人,分明是找着法子欺负她。
她瘪瘪嘴,爬起来,打算再接再厉,还没站稳,只听马儿嘶鸣,车急刹,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马车为什么没有安全带?她哀怨地想着,直直朝厚实的地上扑去。
哐!哐!哐!我们家苍海筒子画像出炉!
哀怨爬过……恶趣味而已,哪里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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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4 嘉木水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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