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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原来如此 ...

  •   坐在早上还断然说不待的大帐篷里,我真觉得自己太没骨气了。可是叶倾歌的话实在太有吸引力——不问不代表我不想知道,事实上,我无比想了解偌叶山庄真真假假折腾那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倾歌不忙着开讲,慢条斯理地在风炉上烧沸了水,摆开一溜雨过天青色的茶具,温壶润茶,仿佛身在精致华美的雅室里,一举一动都优雅得宜,最后默不作声地递给我一小盅清茶。
      在充满羊骚味的关外,手里捧着清香四溢的绿茶,这感觉还真是……怪诞。
      做这一切时,他一直没有坐。我瞄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我那啥他的时候,因为技术问题害他站了三天。这次的鲁莽不亚于上回,我不由盯住那个部位看,升起一缕缕的后悔。
      人家到底是救了我一命,强上了他不说,还拿那样的话刺他,我,我……我真过分。
      正忏悔着,叶倾歌忽地转身,我连忙垂下视线。他提着样东西搁在我面前,我眨巴眨巴眼,看着这个本来很平常,但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就变得很诡异的东西。
      走马灯?
      还是个看上去很眼熟的走马灯。
      我抬头看叶倾歌,他在我面前站定了,缓缓开口:“这是你给季风的。”
      我仔细瞅了眼走马灯,再次不解地望向他。
      “这走马灯本该由季风护送到江南,半路被雷锐劫了。季风一路跟踪到京城,但一到京城这灯和其他东西都不见踪影。我不知道它怎么会转到你手上,可能雷锐以为这东西无关紧要,他绝对不会想到,他的目的其实该是这个。”
      雷锐?
      “你知道这走马灯的特别之处。”他手一挥,灯火应声而灭,帐篷里立刻变得昏黑,“但是,秘密不仅仅是这个。”
      他用火折子点亮了灯,流光溢彩立刻从灯身投映到四周帐壁,红的绿的,细小的光芒闪灭在帐壁上,勾勒出沉香救母的故事。
      这还是舒兰指点给我看的,她说,我们叫它宝莲灯好不好?
      我鼻尖一酸,连忙收回目光,正巧看到叶倾歌在灯顶上拨弄了几下。他直起身,平静地说:“再看。”
      我下意识地照着他的话做。帐壁上的光点仍然在缓缓转动,但是图案却变了个样,高低连绵,有几分地形图的模样。
      走马灯微弱的光线下,我看不清叶倾歌的神色,他却好似看出了我眼里的疑问,回答道:“这是一副地图,确切地说是藏宝图。这份宝藏让雷锐与我争斗数年,他为的是拥有足以对抗偌叶山庄的财力,而我要的只是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说:“偌叶山庄的执掌扳指。”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执掌扳指,听起来似乎是很牛的东西。
      叶倾歌简直跟直接读取我脑波似的,又自觉解释起来:“执掌扳指是偌叶山庄之主的凭证。就因为我手上没有那个东西,大哥一直明里暗里不承认我坐的庄主之位。”
      又是让人头痛的争权夺势。我换个姿势坐得更舒服,慢慢喝了口茶,认命地听这个肯定很冗长的故事。
      可是我预估错了,下一句叶倾歌便直奔主题:“执掌扳指在清兵入关屠城扬州十日的时候随着叶家被洗劫而被掠走,父亲多方探查,最后终于得到确切消息,扳指与其他掠来的财宝一起埋入了清王朝的龙脉。”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江湖一定要有个宝藏来掺和么?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模式!
      叶倾歌伸手过来,似乎是想替我顺气,对上我的眼睛后指尖一滞,轻轻在肩上触了下便收了回去。
      “龙脉图共分三份,走马灯里藏的是外围地形图,是买通了造办处的人弄出来的;阵法图一直收在终南山,先被吕劲涛抢走,如今在雷锐那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份内部地图,自龙脉建成后就藏在乾清宫的龙椅下。偌叶山庄计划这么多年,为的就是龙椅下的那张地图。”
      叶倾歌闭上嘴,静静瞅了我一会,回身拿起紫砂壶给我斟满茶,然后继续沉默。
      他在等我的反应,可我该有什么反应?藏宝图也好,龙脉也好,这些与我的认知太过遥远,简直就跟听书似的,没有一点真实感。
      原来我乱七八糟的人生就是被这么个缥缈的恶俗的每逢武侠剧必有的藏宝图给搅和的,实在是好笑。嘴角弯了弯,我真的笑出声。
      “以前防我防得要死,你二叔不惜下毒杀我,就是怕我知道这个龙脉的事跑去给宫里通风报信?”我懒懒地喝口茶,从口到心一片苦涩,却死撑着做出轻松的语气,“老实说,就算你们砸了龙椅烧了正大光明匾,我也一点都不会心疼。”
      这话真的是发自肺腑,只是……只是他们不会信罢了。嘴唇张了张,我还是把话咽下。曾有多少次机会告诉他我不是真正的四阿哥,每次都怕他把我当成怪物而吞了回去,现在更不是说的时候。这种情境下,搞不好他还以为我编胡话气他呢。
      流光一点一点从他面上滑过,映得这张脸明明灭灭的,却始终看不清表情。叶倾歌沉默片刻后继续道:“德妃乌雅氏是计划的开端。她一心谋求人上人的生活,父亲需要安插人到皇帝身边偷来地图,两厢合议,一个普通的汉族女子摇身一变成了秀女,一步一步获得皇帝的宠爱,很快有了身孕。后宫永远不缺女人的斗争,小心翼翼地过了八个多月,乌雅氏还是被人陷害误服了伤药,经过秘密救治保住了胎儿,但,死活不明。乌雅氏求助偌叶山庄,父亲把她的表妹连同她表妹刚生下的孩子一起送到京城,以防万一。
      乌雅氏的生产是秘密的,半夜她诞下了一个没有呼吸的婴孩。为她接生的是偌叶山庄安插进御药房的御医,他把死婴抱走准备处理时,却忽然发现那孩子还有细细的脉搏,倒提着拍出喉口的痰,孩子微弱地哭出声。他怜惜孩子,又抱了回去,让孩子在第二天惊动全紫禁城的生产中重新‘出生’了一次。四阿哥还是四阿哥,除了父亲和那个御医,没人知道其中的纠葛,乌雅氏则一直以为,这个是她表妹的孩子。
      那御医虽然擅作主张,但到底没泄露给乌雅氏知道。父亲等了几年,发现靠女人拿不到地图,便改变了计划,把没换进去的那个孩子当成四阿哥的替身养大,自小控制,以便日后将他换进宫伺机拿到地图。可惜父亲没等到那一天就受了重伤,去世前,他把偌叶山庄和这个计划一起交托给我。”
      若不是身在局中,我真怀疑自己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戏说故事。四阿哥胤禛一出生就折腾出那么多事,真是……真算是天生异象……
      因为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即便听到如此曲折的身世,我也没有一丝该有的感慨,反倒是另种心情占了上风。
      别有用心的接近也好,死撑不说的秘密也罢,在他心里,果然还是那个破计划重要。
      低下头凉凉地笑了下。叶倾歌告诉我这些,也许是想用坦诚来挽回过去。可惜他算错了,这些话触动不了我一丝一毫,重新开始又如何?一切都没有变,一切都不会变。
      “故事全讲完了?那我走了。茶不错,可惜水不够好。”
      我放下茶杯起身。叶倾歌轻轻抓住我的胳膊,显然没想到我是这副漠然的反应,声音里露出一点困惑:“小……”后半个字被他截住,没冒出来。
      反应很快,跟他说不要叫我那个名字,就真的不叫了。
      我侧对着他,笑了笑,很平静地说:“叶倾歌,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什么龙脉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对你们肆意折腾皇室血脉的事也不觉愤慨,在这里听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我现在只想太太平平地过日子,离那些风暴越远越好。这里的生活虽然苦了点,但是……我很喜欢。”
      “我知道。我说这些也并非是要哄你回去。”叶倾歌慢慢道,“你喜欢这里,我陪你在这里,哪天不喜欢了,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走得再远也没关系。”
      “陪我?”我轻笑一声,“那你的山庄呢?”
      他松开手,语气淡淡地说:“我离开了。”
      这么多话里,就这一句最让我吃惊。我霍然转头看他,不可思议地重复:“你离开了?”
      他点头,没有一点玩笑之意:“大哥一直要那个位置,那就给他吧。偌叶山庄也好,叶家的未来也好,本该是长子的责任。”
      我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企图找出一点点破绽。可是没有,他满脸满目都是坦诚,让人无法不去相信。
      我撇开脸,低声喝道:“叶倾歌,你又玩什么花样!”
      “我很久前就想这么做,只是……以前没有一个让自己放弃的理由。”
      我眼眶一热,心里一片空无,就好像在夏天看到了雪花,冬天看到了彩虹,充满着难以置信。胸口堵得闷闷的,让我急切地想找些话来疏通。
      “大把权势富贵等着你,你犯什么傻!”
      叶倾歌的目光如水一般覆来,让人无从抗拒:“我欠你一辈子,我该还你的。”
      我深深吸口气,从覆顶的温柔目光里挣脱出来。
      他说,他欠我的。
      只是因为亏欠,所以要弥补吗?
      可是我要的,根本不是补偿。
      “你欠我的不是这个,是……”我抽口气,冷静下来,苦涩地摇头,“你不明白的,你们都不会明白……”
      他们不会明白什么叫平等互爱。不怪他,不怪他们,我们之间隔的是长长几百年的沧桑。
      我在他的无声目送下,一步一步走回勒木的小帐篷,脚深深陷进雪地里,发出戚戚的吱嘎声。疲倦的手刚想去掀帘,勒木冲了出来,怔了下,立刻拉我进帐。
      帐中多了个满脸胡子的男人,依稀记得是上次那位蒙古大夫。他正站起身,对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奶奶,沉沉摇了摇头。
      压抑的气氛让我一下子明白摇头的意思,可我不敢相信。明明出去前还睡得好好的,怎么会……
      勒木低声呜咽起来,我冲上前握住奶奶的手,那样的粗糙和冰冷。我看向大夫,手忙脚乱地比划,大夫怜悯地看着我,再度摇头。
      “可是她还有气!有心跳!她又没死,你摇什么头!”一急之下,我对大夫喝起汉语,“对着活人你摇什么头!你摇什么摇!”
      “别激动。”一只手搭住我的肩。不知何时进来的叶倾歌俯身搭住勒木奶奶的脉,诊了半晌,说,“沉疴太久,这里治不好。”
      我瞪眼问:“治不好是什么意思!”
      “这里气候苦寒,本就不适合体弱之人,老太太病根深重,这里……”他轻轻瞥了眼蒙古大夫,“靠这里的医术,治不了。”
      “那要怎么办?”
      叶倾歌沉吟一下,说:“我在绥远认识个朋友,疑难杂症手到病除。去他那里,或许有生机……”
      “去,这就去!”我跑到勒木身边,大力摇他,朝他急急地打手势。勒木猜了好久才明白我的意思,泪光闪闪的眼睛立刻放射出光芒,跑到床边跟奶奶额贴额不知念叨了什么,接着在帐里翻腾着收拾行装。
      蒙古大夫疑惑地看着忽然兴奋起来的我们,我和叶倾歌对看一眼,默契地一起出去。可是出去了也不知做什么,他看着我,我看着远方,沉默半天,还是叶倾歌开口。
      “你不去整理?”
      “有什么好理的。”我低头盯雪地,“我得帮他们看家。”
      他静了一会,说:“我陪你。”
      我吃惊地抬头:“你,你不送勒木他们去……”
      “我会把地方告诉他。”
      “那怎么行!”我叫道,“勒木连我们的话都不会说,怎么能独个带奶奶去中原!”
      他语气软了软,话里的坚决却不少半分:“你在这里不是一样?你不放心那少年独自上路,难道我就放心你一个人留下?”
      说来说去,就是要我也一起去。我张着嘴瞪叶倾歌许久,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末了狠狠剐他一眼。
      狐狸果然是狐狸,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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