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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六回:东京城斗讼日增,梁上人夜盗明珠 4 ...

  •   二十二日卯时
      展昭与胡仲农从虎牢出来后,此时日头尚未升起,月亮的光辉还未隐退完全
      ,天空中要亮不亮,要黑不黑,蒙昧不明。二人匆匆分手,胡仲农向南,直接出城去往毛竹坡,展昭折而向北,打算回到自己的府邸。
      突然看到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冒起黑烟:着火了!?
      看那方向竟是文思院!文思院在禁中以东,文思院着火,火势如果不得控制,恐怕会危及禁中。展昭心中一紧,立时往冒黑烟的地方奔去。才在半路就看到一队屯驻的军兵各拿灭火工具,谓如大小桶、洒子、麻搭、斧锯、梯子、火叉、大索、铁猫儿之物,整齐划一地奔向文思院。
      城中各坊巷均为木制房屋,一遇火灾通常是致命的。为防止火势蔓延,城内每坊巷三百步许,建军巡铺屋一所,配铺兵五人,又于高处建望火楼,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数间,屯驻军兵。离文思院最近的一处望火楼一发现火情,立时击响火警讯号,屯驻的军兵准备齐当,立时从官屋冲出,即刻整顿出发。
      到得文思院前,不过耗时一刻钟,文思院理事早已组织各司人马救火。展昭赶到时,火势已得到控制,他在外围发现了一个熟人——冯温。
      冯温右手被烧伤,医官正在为他包扎,他第一个带队赶到文思院,第一个冲入火场救火,他的官袍烧得破破烂烂,右臂上更是血肉皆糊,那医官拿了清酒,正为他清理烧烂的皮肉,痛得他全身抽抽。
      展昭连忙问那医官:“冯大人伤势如何?”
      “所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
      展昭听来,这才放心。这时,从火场中走出一人,展昭一见这人反倒有些意外,竟是郑疾,虽说他与那冯温同为军巡判官,但这人对缉拿、审讯更为热衷,城中风火一事大多是冯温主理。而且这人最是懒惰,平时起得最晚,今儿个没到鸡鸣之时就起了。见他一身便装,又不似从府衙领了授命过来。
      郑疾抹了一把被熏得跟黑碳似的脸,见着展昭,立即上前行礼:“展大人。”见他脸色苍白,心知他伤势未愈,说道:“大人怎地不在府中多调养时日。”
      展昭见他双目微红,以为是烟熏之故,连忙问:“火势起因查到了吗?”
      郑疾突然一脸沉重,他道:“有人放火。”
      展昭惊道:“是何人?竟敢到文思院这等紧要之地放火。”
      郑疾左右瞧了瞧,见众兵忙着查找火势源头,并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他才将展昭拉到一旁,低声道:“昨晚胡校尉得了消息去缉拿卢方等人,后来欧阳大哥前去支援,我和何老四值夜。今晨我刚出府衙就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我追踪他至此,不想那人狗急跳墙,竟放火烧院。他趁火大之际趁乱逃跑,所幸只有文思院下属的花料司着火。”
      “是……‘五鼠’的人?”展昭有些迟疑的问。
      “那人轻功甚佳,想必是‘五鼠’安排来监视我们府衙的。这些江湖中人真是可恶,监视不成,竟然放火!抓到了就该千刀万刮!”突然思及展昭也出身于江湖,郑疾立时住嘴,讪讪道:“展大人,也不是所有江湖中人都这样胆大包天。”
      展昭脸色难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想着自己此番当真尴尬,江湖同道不认同自己,而官场中人又将他划分到江湖中人去。火势已得控制,此次火灾除冯温外,还有一十三人或烧伤、或奔跑时跌倒受伤,所幸未得一人重伤。展昭别了文思院理事,又折返而来。
      (*左、右军巡铺掌京师风火盗贼及推鞫,设军巡使各一人,判官为副。)
      这般在街巷中闲逛竟也有一个时辰,他思绪万千,想起过往仗剑江湖,何等逍遥快哉,而此时犹如被缚住翅膀的雄鹰……
      想到这些,禁不住叹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从后脖处传来一阵冰凉。他心里一动,抬头看向天空。片片雪花,犹如鹅儿洁白的断羽在他眼前飘舞着落下,他伸出右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冰凉凉,他看着雪花在他掌中融化,心想:火已被灭,天才降雪,既然要降,又为何不早早降雪。
      他自幼练武,身子一向强健,这番受伤,似乎身子也娇弱了一起,被风雪一侵竟感到刺骨的寒冷。他放下右手,同时又似有更重的包袱装在了他的心中。他心事重重,继续向前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中突然吵闹起来,他停下脚步,往吵闹声中看去,恍惚中看到一处低平大桥,桥下密排青石柱。
      他顷刻间清醒过来,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名闻遐迩的州桥。放眼往桥上望去,卖命吆喝着的小贩,讨价还价的顾主,每一人都忙忙碌碌,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又有谁注意到他呢?
      他靠向岸边雕镌着海马水兽飞云等物的石壁上,看着杨柳随风摇摆……看着棉絮般的雪片坠入河中……
      浚仪桥之西,即开封府衙。展昭下了州桥,沿河道向西而行,两岸垂杨尽染斑白之色。顺着小路拾级而上,越走越是清幽,忽听一个声音唤道:“大人!”
      展昭这才抬头,见是一小校,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到了府衙。他心事重重,也叫不出那小校名字,便朝他点了点头,径直往衙门里走。那小校欲叫住他,却见他失魂落魄的,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叫出口。
      展昭一路往里走,也没个目地的,一路上但见人影绰绰,见到他都朝他拱手。他只是不理,由着心性往前,直到来到一处有东西两座大殿的院内。
      怎么到了梅花堂了。
      正欲离去,却察觉到一丝异样。只见左边大殿黑灯瞎火,而右边大堂却又灯火通明。他信步走去,守在门外的两个丫鬟朝他福了福身,他却如没看见般,正欲推开厅门,却听里面有人说道:“你们说,他会不会真杀了白玉堂?”
      展昭胸中一窒,他最恨人背后说人坏话,立时有些不悦,推开厅门,门里的暖风瞬间打在他脸上。原来在厅里置了三个碳盆,东、南、北角各置一盆,郑疾霸占了南面一盆,只见他面红耳赤的,也不知是被碳火烤炙还是本就如此。这人一见推门而入的青年有些恼怒,正要喝叱来人,却瞅见来人竟是自己的上官,赶紧闭嘴,赤红的脸立时涨成了猪肝色。
      厅中各人一见是他,竟全都闭嘴,瞬间偌大的厅堂鸦雀无声。
      各路人马竟全部到齐,连在火场的郑疾和受伤的冯温也赶在自己前面回到了府衙,开封府五大判官竟都到场了。展昭心中非常不是滋味,心想自己全心全意为了开封府,现在不容于江湖同道,没想到开封府的人却并不领情。
      没事发生时,倒也不觉得异样,事到临头才知道自己终究与这些一早就混迹官场的人不同。究竟在他们眼中自己是什么?上官?外人?江湖中人?还是皇帝的宠臣?
      心中无名火起,他强压制下来,冰冷着一张脸,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
      (*北宋时将汴河称为天河,州桥更名为天汉桥,但民间依然称呼为汴河、州桥。)
      府衙的武将中欧阳蝶资历最老,已换了数任知府,但他一直在开封府衙任职。此时见此人,黑黝黝的一张瘦脸竟感觉有丝阴险与狡诈。他十五岁闯荡江湖,见识过不少当面笑盈盈,背后放冷箭的人。自己仅凭江湖威名,年纪轻轻就得到圣眼青睐,难免惹人嫉妒与不服。
      又看向朱春,这人武功深不可测,且从不在他面前显露身手,虽说自己号称“南侠”,但此人未必心服。五大判官中他最是沉默,与其他判官若即若离,但又有谁能猜到他的心思呢。
      再看郑疾,这人出身武将世家,所谓江湖中人,在这些世家子弟面前不过是一批不尊祖制的玩命之徒,刚才在火场也不知他是借故讥讽还是意有所指。
      “白面煞星”何天龙,负责整个刑狱。所管、所辖职权最大,他不见得能容忍有人一来就爬到他头上,况且他一直以欧阳蝶马首是瞻。
      还有那冯温,官场中的“笑面阎罗”,似乎与郑疾不和,但他满面笑容,谁知他肚里心思,或许五人中,最该防的人就是他。
      江湖中有太多背叛之事,官场中更是黑暗,这五人又长期浸淫官场,早已明白官场中不作为、推诿、陷害之事。此时“五鼠”齐聚京师,正所谓一发不可收拾,难保这五人眼见“五鼠”不好对付,动了推卸责任的心思。官场中总有数不清的人被牺牲掉,这些被牺牲掉的人到最后连自己为什么被牺牲掉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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