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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那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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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拾审视的目光投下来。
钟灵顿时心头一跳,故作惊喜地道,“陆师兄是说云边村还有幸存的人吗?那真是太好了?他们现在哪里?”
兽潮过境,哪里人人都这么好运气。
看着那双满是期待的目光,陆拾有些心虚,偏了偏头,“要是有他们的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对了,你一个姑娘带着孩子,有想好去哪里了吗?”
钟灵摇了摇头,“我原想先找到我的师-表哥,再去找我爹爹。可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了。”顿了顿又看向陆拾道,“陆师兄,你上次说我带我入门,可还作数吗?”
“这……”陆拾有些犹豫,现在兽潮刚过,不少天师会汇集到摘云城,人员驳杂,她一个孤女确实十分危险。
只是上次替宗门收徒并非真心,后来抛下那姑娘逃命。
身为天师的正义感还是让陆拾心里有些不适,没想到仅一日,他们竟有这等巧遇。
“师兄?”
“嗯?”
女孩的眼睛黑白分明,陆拾略怔了下,“天师不像是你想得那么容易。万年来,大家都想成为姬修、钟灵那样的大天师,可是成功者寥寥无几。你若真是为你爹报仇的话,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师兄!”钟灵再次打断了陆拾。
陆拾有些不满地对上她的目光,就见女孩斩钉截铁地道,“师兄,我的看法不同。固然我要报仇,但是除魔卫道,乃是每一个天师的职责!”
“除魔卫道?天师的职责?”陆拾像是看笑话一般地看着她,摇了摇头,“罢了,我能将你们引进门。以后的造化如何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毕竟你这样一个小姑娘独身在外也不容易。依靠着宗门好歹有一口饭吃。”
旁边几个穿着天师服饰的人亦是一脸憋笑地看着钟灵,指指点点地互相道,“瞧见吗?这年头竟然还有人是为了匡扶正义!”
“我当然听见了,小姑娘很有魄力!”
“恐怕以后能和万年前那位前辈比肩呢?”
“哈哈……”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钟灵脸上火辣辣的,抱着孩子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有些难以相信地侧首对陆拾道,“陆师兄,难道这不是天师的职责吗?如果不是为这个缘故,那天师修炼做什么?”
“天师修炼当然是求得是功德殿上留名,可以长生不老。”陆拾的语气带着几分的落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以为那么多人为什么想要拜入云雾宗。”
说到云雾宗,钟灵莫名的想起那张追缉榜。
视线下意识地往周遭打量了一番,却发现张贴的墙壁上早已经被兽潮取代。
满街道皆是人心惶惶。
报名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关心其他的。
更何况她现在的打扮除了头顶这纱帽,已经和画榜上大相径庭。
尤其还带着一个娃娃。
……
星罗宗的面积虽不如云雾宗大,景色秀丽,却是朴实青翠。
陆拾给钟灵安排的房舍也是小巧玲珑的木屋,一间屋子并一个小院子。
至于吃食自有大食堂,钟灵连日来第一次包餐了一顿,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喂得饱饱的。这孩子倒是奇怪,连着跟着奔波了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哭,反而是不是的咯咯笑上两声。
听得人心情愉悦。
钟灵原本一心想要先找到傅流光,告诉他爹爹不见了,自己也被苏莲那个坏女人给赶出来了。
可现在这满腔的焦虑和焦躁竟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一片竹叶飘过,她不自觉地捏在手里轻轻地吹了起来。
古老悠扬的调子上下翩飞,周围的灵气一时之间也都随着波动渐渐地在她的头顶汇聚。
浓厚的灵气,让钟灵袖中受伤的碧青也忍不住睁了睁眼,发出嘶嘶的舒服的叹息声。
那放在床上的襁褓里的孩子更是一脸的好奇,一双眼睛竟然乍现出层层金波。
万里之外,雪山之巅。
一袭红衣的少年迎风而立,扑簌的雪粒迎面撞来,却偏偏没有一个敢落在他的身上。
“殿下!”
“弋哥哥!”
一个老者和一个穿着雪白裘皮的少女模样的人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风雪好似无视他们一般,片刻不敢停歇地从他们身旁溜走。
红衣少年一直没有说话。
还是那老者先开了口,“万年了,您真得要出山吗?兽潮临世纵使天下大乱,也不会与我们妖族有半分的瓜葛,您这又是何必呢?”
“对呀,弋哥哥,我们留在雪山不好吗?我听长老说外面很危险的,那里有很多贪婪的天师。现在族中纯种血脉只剩下你我。我们留在山上不是更安全吗?”
她说话时带着孩子的天真。
不过这在雪狐一族来说并不算什么,她虽已两千岁,可是比起万年的苍弋来说,还不过是刚刚成年没多久。
她一双狐狸眼落在苍弋的身上,满含爱慕。
雪狐向来是近亲结合,如今这一代只有她和哥哥两个纯种血脉,自她出生,长老们就一直告诉她。
她将来是要嫁给哥哥的,要为整个雪狐一族诞下最纯正的血统。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继承最原始的血脉传承。
偏偏哥哥总是对她爱理不理。
就如同现在一样,她盯着苍弋的后背那么深情,他却一动不动。
“兽潮临世不过是个表象,我担心的恐怕是那一族又有东西复生了。”雪弋扭过头,这是一张得上苍偏爱的面孔,姿容昳丽,长眉入鬓,乌黑的墨发高高的用紫金冠束起,随风荡起一丝丝弧度,更有一种绝世出尘的潇洒,偏眉宇之间的郁色,又让他整个人显得扑朔迷离,如雾如幻。
此等风流,纵使有雪狐第一美人之称的雪舞也是黯然失色。
大长老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等场景他已不是第一次见过了。
每一次都是有新的感慨。
有些人纵使千百世的轮回,面孔变了又变,这等深藏于骨子中的气质风韵却如天成,永不改变。
“既然是魔族出世,殿下就请便吧!还请殿下莫忘了万年前的那场战事,我雪狐一族再也经不起那样的波折了!”苍老的声音叹息了一声,大长老又看了看身侧的雪舞,“殿下也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倘若你这次下山回来之后便要与雪舞成亲,早日延续我雪狐一族的血脉传承。”
听他这样说,雪舞的眸子顿时一亮,直直地望向了雪弋的面上。
眼巴巴的满是渴望。
雪弋的视线扫过这一老一小,眉头几不可见的轻蹙了一下。
时间有一瞬的精致,他知道他们都在等着他的答复。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逃避这个事情。
内心也十分的抵触。
可雪狐一族的血脉传承不能断,纵使他不是他,他又是他,可天地规则不能乱。
一时雪浪翻飞,天地肃静,好半晌那菱形的薄唇才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轻飘飘的,雪舞却感觉自己整颗心都要飞起来了,一时天旋地转,头也晕乎乎的。
“殿下!”雪樱在一旁搀扶住她,“您没事吧?”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哥哥,哥哥他终于答应我了。”雪舞一脸的兴奋地抓住雪樱的胳膊,“你知道吗?为了这一刻我整整等了两千年了。从我一出生起长老们就告诉我,哥哥是我命中注定的夫君。”
雪樱被她孟浪的样子吓得不轻,心里也知道一个人期盼了太久,原本以为遥不可及,突然天上掉下个馅饼砸到了她。
那种滋味,非常人能体会到。
周遭一片寂静,雪樱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胳膊,“殿下,王和大长老已经走了。”
四野之内,仿佛刚才是一个美丽的梦,被人轻轻戳破了。
雪舞有些怅然,甚至是难以相信。
正不知所措就听身后传来大长老的声音,那声音算得上是严厉,“这等失态哪里有我们雪狐一族嫡系血脉的尊贵!”
“大长老?”雪舞吐了吐舌头,撒娇道,“什么嫡系血脉,要不是您和众位长老,哪里有雪舞和哥哥。啊!对了,刚才的样子不会被哥哥看到了吧?怎么办,肯定丑死了!”
她一脸懊恼。
大长老看得心软,当年神魔之战,前任妖王和妖后齐齐丧命,唯剩下王和雪舞这个遗腹子。
若非几大长老合毕生修为救助,恐怕连雪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
嫡系一派没有了雌性,纵使雪狐一族再厉害的功法传承都将失传。
想到这里,大长老看向雪舞的眼神不由又多了几分慈爱,“殿下放心,王已被我提前支走了。今日之事万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听他这么说,雪舞亦是羞红了脸,“我知道长老们和哥哥都疼爱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哥哥,早日生下下一代的。”
见她识趣,大长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这么多年,妖族居于雪山一隅,不光是那场大战让妖族受到了重创。
最重要是他们几大长老为了维护小殿下,耗尽了修为,如今也只是苟延残喘。
能在有生之年看到雪狐一族最杰出的下一代,是他们这些人的希望和寄托。
“不枉我疼你。”大长老略沉吟了一下有些不放心地道,“王这次出山,实在是凶险。我本来是不同意,万一遇到那人的转世又该如何。不过当初那人惹下天怒,恐怕想要转世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愿如此。”
他念念有词。
雪舞听在耳里却如惊雷乍起,心尖酥麻的疼,就好像已久来的怀疑被证实,哆嗦着唇问道,“那人,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