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写》风起万福

13、撞鬼

　　“云无忧。”鬼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办？听说半夜被鬼叫的时候不能答应，更不能回头。

　　“别喊我，别喊我……”云无忧的声音细而抖。她蹲在地上使劲捂住耳朵。
　　“云无忧。”鬼再次叫她的名字。
　　“我不叫云无忧，我的名字叫素锦。我不叫云无忧……”云无忧的嘴巴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素锦？”

　　鬼又开始叫她的另外一个名字了。

　　云无忧只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一个小男孩儿正盯着她，可是那个小男孩的眼睛没有黑眼球，只有一片慎人的白。他穿着白色的衣服，正朝他伸出他短而苍白的手臂。

　　还有一个女人，她的头发比瀑布还长的。头发将她的脸遮得密密实实。她正朝她这边爬过来。她爬过的地方拖出一条鲜红的血迹。

　　还有还有，一个面色毫无血色却笑得像个猥亵大叔的的老爷爷和一个阴恻恻的老奶奶正坐在她身后的广告牌上，也就是她的头顶上往下看着她？

　　云无忧觉得自己要疯了，盆腔突然被涌上来的液体填满，浑身发抖。

　　跑还是不跑？

　　“云无忧。”
　　怎么办？那只苍白滴着血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肩膀了！

　　“我不是云无忧，我不是……”跑吧，就现在!

　　可是她的脚为什么抬不起来？难道是被鬼定住了!

　　“云无忧，是我。齐远!”鬼说。
　　“我不是齐远，我不是齐远。”云无忧语无伦次。

　　欸，齐远？齐远？有点熟悉的名字。

　　“云无忧，我是齐远。我是人不是鬼。你看，我有影子的。”齐远蹲在云无忧面前。

　　“啊……”云无忧尖叫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齐远趁机强硬地抓起云无忧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摸，有温度。云无忧，我是齐远。我是人不是鬼。”

　　真的有温度。齐远的温度暖和了云无忧冰冷的手和害怕到血液停止流动的脸，拉回她惊吓过度的神智。

　　云无忧战战兢兢，迟疑地睁开一只眼睛，瞳孔里出现齐远模糊的脸。这张脸每次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好像……是齐远。

　　她又睁开另一只眼睛，齐远帅气的脸清晰可见，触手可摸。他的手还贴在她的脸上，实实在在的肉感。

　　“啊——齐远!有鬼有鬼!”云无忧猛地跳到齐远身上，又像上次在楼梯间那样，像只树袋熊似的缠绕在他的腰上。

　　谁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闪着金光的人赶走了要害她的恶鬼。

　　齐远这时候是什么？超人？精灵王子？美国队长？总之是个可以依靠的人。

　　人一旦有了依靠，心就会瞬间脆弱，泪腺就会骤然发达。

　　“你能不能别哭了？”云无忧挂在齐远身上嗷嗷地哭，她真的被吓坏了。

　　如何应对女孩势如洪水的眼泪，齐远没半点经验。若是以前，他一准扭头有人。

　　他有被女孩的眼泪坑惨的经历。小时候每次齐菲生气想打他却又抓不住他的时候就会用哭这一招。哭到他心软忍不住自投罗网，探个究竟。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暴力老姐按在地上狂揍一顿，从此他再不相信女人的眼泪了。

　　眼泪不是软弱，那是老虎的利牙。

　　“鬼，鬼……”云无忧一边哭还一边固执地坚持鬼的存在。
　　“刚刚跟你说话的人一直是我，大惊小怪！”

　　大惊小怪!居然说她大惊小怪!是谁害她差点……差点……吓得被不明液体湿了裤子？

　　“你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啊。这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你突然说话，我还以为是鬼。吓死我了。”云无忧抬起头，气愤道。
　　“我说了我在你后面啊。”

　　竟然还敢说他说了他在她后面，就是那句鬼片里经典的台词，让她更加坚信是鬼。

　　“你居然还敢说你在我后面。”云无忧的眼中燃起两团熊熊烈火，秒变暗黑使者的夜罗刹。

　　“有……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齐远见到云无忧眼里的两团火，说话的语气瞬间弱爆了。“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跳下来？”

　　云无忧看看齐远，又看看自己。她怎么又跳到齐远身上去了？

　　她红着脸从齐远身上下来。原本羞怯感已经取代了愤怒。没想到齐远又“嘴贱”地嘀咕道：“明明自己胆子小，还怪我？”

　　云无忧一把抓起抱在胸前的包，野蛮地往齐远身上砸。“你差点把人吓得魂飞魄散你居然还有理了？”
　　“我让你说你在我后面……我让你说……”齐远抱头四处躲避云无忧的攻击。

　　“别打了。这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啊！”齐远抗议，可是云无忧没听见。
　　“云无忧，别打了！本来就是你自己胆子小好不好？”齐远节节败退，云无忧像杀红了眼。

　　她的包打到齐远的头，齐远头顶上的帽子被她拍落到地上。

　　“云无忧，别打了!”齐远一声怒吼，将云无忧推倒在地上。
　　“你还推我？”云无忧指着齐远控诉，“你不仅装鬼吓我，还推我。哇啊啊……”

　　齐远掏掏耳朵，小心翼翼地靠近云无忧，半蹲在她的身边。拉拉她的袖子，柔声道：“唉……你别哭了。”

　　云无忧不理他，坐在地上继续哭。

　　“你别哭了，好不好。”齐远的语气中加了点哀求的味道。可是云无忧的眼泪比海啸还疯狂。

　　“别哭了!”齐远又大声吼道。这次却起了效用，云无忧果然停止了哭泣。

　　眼泪汪汪地委屈道：“你又吼我，你就会吼我……哇啊啊……”

　　齐远抓抓头发，抓头发都那么帅气。他觉得自己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站在一边，左手横在胸前，右手握空拳支在左臂上。那是他一贯思考时做的动作。

　　“那你要怎么样才不哭了。”齐远问。
　　“你转过身去。”
　　“我转过身去你就不哭了？”齐远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

　　“嗯。”云无忧抬头真诚地回答。
　　“呵呵，那简单。你早说嘛。”齐远爽快地转过身去。不过他怎么感觉云无忧的眼神那么……那么……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一分钟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咬齐远的裤脚。齐远挪了挪位置。问：“云无忧，你好了没？”
　　“齐……齐……齐远。”
　　“干嘛？”
　　“看……看……看你脚下。”云无忧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说不出话来。
　　“我脚下怎么了？”

　　齐远朝他的脚下看去，一个女人正趴在他的脚下，长长的头发几乎盖住了她所有的脸。

　　从发丝的缝隙里看到她的眼睛，居然只有眼白，没有黑眼珠。

　　她苍白的手正抓着他的裤管慢慢往上移动。她的手比冬夜最暗的井水还冰凉，每到一处似乎就能将他的腿冻住。

　　齐远的腿开始发抖，他慢慢地再看向女鬼。绿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像绿色的鬼火。她变形的脸在鬼火里燃烧，还……在……对他………阴森地笑!

　　“啊——”齐远跳起来，双腿乱抖，就像乡村爱情故事里面的赵四那样滑稽，不过比赵四帅多了。

　　他跳到旁边抱住公交车广告牌，头抬得高高的，恨不得爬上去。

　　女鬼爬到他身边，扶着公交车牌站起来。

　　“云无忧，别闹了。”齐远不敢看她。

　　云无忧慢镜头般，伸出手摸齐远的手臂，用幽长空灵的声音说：“我死得好惨……我的头不见了，我的眼睛在哪里？”

　　齐远像挑一条毒蛇似的用一根手指头将云无忧的手挑开，快速跑去另一边，“云无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吓你了还不行吗？快点把你的头发撩起来。”

　　“那你要向我道歉。”
　　“对不起。”
　　“以后不准推我。”
　　“好。”
　　“更不准吼我。”
　　“好。”
　　云无忧和齐远一个追一个跑，在清冷沉寂的路上上演属于他们两人的闹剧，温热了银色的月光。

　　“好了。”云无忧说。

　　齐远闻言朝她看去。云无忧低下的头，正好扬起来，潇洒地将被她拢到脸前面的长发，飞扬到身后。

　　眼镜在她装鬼的时候，被她取了下来放进包里。她双手五指插在额前的发丝里，顺着头顶向后滑去。

　　她没有化妆，月光是她的蜜粉，路灯做她的腮红，天然水嫩的血色嘴唇，还有她天生骨子里透露的性感。

　　她不施粉黛同样艳压群芳。她甩头发的动作妖娆美丽，看得齐远瞪直了双眼。

　　“你说话算话啊。”云无忧指着齐远。
　　“什么？”齐远没反应过来。
　　“刚才你答应我的。”云无忧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如果敢说忘了。我马上再装鬼吓你，要你好看。

　　“啊……那些啊。”齐远故意掉着云无忧的胃口。
　　“你复述一下。”云无忧觉得齐远怎么看怎么像在敷衍她。

　　“以后不准推你，不准吼你。”
　　“还有不准吓我。”
　　“知道了。”
　　云无忧终于松了口气，刚刚的闹剧就像像是蒸高温桑拿，蒸的时候热得浑身是汗，可是出了蒸拿房后却通体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