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占欲》尤奈塞

51、第 51 章

　　光亮如镜的幽邃黑水晶地面，如同凝固的暗夜湖面，倒映着上方璀璨的星河穹顶。
　　其上，散落着闪烁着月华般银辉的羽纱衣裙，精致的羽鞋遗落一旁，仿佛被主人急切地褪下，点缀着星辰宝石与剔透水晶的华美首饰，与一件质地如夜、流淌着暗金纹路的玄色羽袍、造型诡谲神秘的黑曜石护腕、镶嵌着能量水晶的长靴交织在一起，一顶象征着无上权柄的黑水晶王冠，正斜斜地躺在一件铺展开的、艳红如血的巨大披风上，那披风以金线绣满了妖异盛放的莲花图腾，每一朵都仿佛蕴含着吞噬灵魂的力量，散落的黄金水晶酒杯，无声诉说着昨夜未尽的奢靡，这一切凌乱而华贵的痕迹，一路蜿蜒，指向那高耸入云、垂落着无数闪烁珠麟与星辉的厚重羽纱帘幔。

　　帘幔之后，空间仿佛被隔绝，甜软如蜜糖、带着一丝破碎哭腔的嘤咛，断断续续地从那流光溢彩的帷幕深处逸出，与之交织的，是男性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呼吸声，带着慵懒的餍足和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每一个音节都如同羽毛搔刮在心尖，撩拨得垂帘外静候的大批女神侍女们面红耳赤，心跳如鼓，她们垂首肃立，鸦雀无声，然而每一个人的心底，都在无可抑制地将自己幻想成那被帝王强悍臂弯禁锢、承受着无上“恩宠”的幸运儿，尤蒂神情自若地指挥着部分侍女，动作轻如幽灵，无声地将地面上散落的华服美饰、琼浆玉液收拾妥当，耐心等待着那至高无上之主的苏醒。

　　“不…够了……” 伽罗带着浓重鼻音的软糯抗议刚溢出唇瓣，便被一个更深、更不容抗拒的吻彻底封缄。
　　“我的小月儿，” 墨菲士的嗓音带着情事后的沙哑，慵懒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他单臂轻易地托起她光滑细腻的腰背，另一只手缠绕着她奶金色的微卷发丝，指腹暧昧地摩挲着她颈后敏感的肌肤，“这已是极致的怜惜了…我的全力，你尚未真正领教呢。” 他低笑，胸膛的震动紧贴着她。
　　“方才…你就一直……” 伽罗星眸迷蒙，双颊染着动情的娇艳红晕，断断续续地控诉，清澈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那张足以令诸神沉沦的、此刻写满撩人邪气的绝色容颜。
　　“呵，” 墨菲士愉悦地轻笑，挺腰的动作引她发出一声更娇媚婉转的呜咽，他顺势将她更深地按入自己怀中，薄唇温柔却强势地吻去她眼角沁出的细小泪珠，“我的爱，唯有如此倾注，方能令你如星辰般愈发璀璨夺目，立于众生之巅。” 他宣告着，仿佛这是宇宙至理。

　　不要哭，小月儿…
　　璀璨如星辰的宝石光芒，在幽暗星云的背景下，照亮了那双盈满泪水的、如同星海般浩瀚纯净的大眼睛。
　　等你长大了，它就属于你…*
　　不要哭，不怕…
　　星海般的大眼睛里，骤然倒映出大片令人窒息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宇宙，以及其中骤然爆发的、刺目猩红的毁灭之光！
　　轰隆——！
　　一尊顶天立地、散发着无尽绝望与威压的黑色泰坦巨神，它的阴影覆盖了整片星空！
　　轰——！
　　象征着某种庇护的、温暖圣洁的白光，在巨神狰狞的轮廓前，如同脆弱的泡沫般被轻易吞噬、湮灭！
　　不要看！不要怕！看着我！不许哭！
　　一绺冰凉如月华的银色发丝，垂落在幼嫩的脸颊边。那双星海般的大眼睛，透过发丝的缝隙，恐惧地凝视着那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灵魂冻结的黑暗。
　　不要看！不许哭！
　　温热的液体（是血？还是泪？）混合着发丝滑过眼睫，带来一片模糊而绝望的猩红……

　　伽罗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她茫然地望着头顶，對於剛才的噩夢迷茫不知，那好像是誰的遙遠記憶般入侵了她的夢境。
　　透过朦胧的紫色羽纱帘幔，隐约可见寝殿那巨大华美、形如盛放莲花的穹顶，柔和的光线透过层层水晶折射而下，洒落满室璀璨却不刺目的星辉。
　　身下是黑金为底、镶嵌着无数深邃宝石与能量水晶的巨床，其宽阔足以容纳十人，铺陈着层层叠叠、触感丝滑如云朵的雪白羽纱，让她仿佛漂浮在无垠的云端，然而这极致奢华与柔软，此刻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紫色的羽纱被一只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拨开，尤蒂的身影出现在床边，她身后的女神仕女团队早已静候多时，如同精密运转的仪仗。
　　“陛下落泪了？是梦魇惊扰了安眠？” 尤蒂敏锐地捕捉到伽罗眼角未干的泪痕，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嗯…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伽罗声音微哑，抬手轻轻拭去泪迹，指尖冰凉。
　　“传召苏灵神官至王寝殿。” 尤蒂毫不犹豫地对身后的侍女下令。
　　“不！” 伽罗立刻阻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我没事…不必劳烦。” 她对任何形式的“神官”、“医者”都本能地排斥，那万年的囚笼治疗生涯留下的阴影太过深刻。
　　“宸上…此刻在何处？” 她转移了话题，目光有些游移，这是她第一次在墨菲士的寝殿过夜，也是唯一被允许在此留宿的女神，这份“殊荣”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无所适从。
　　“圣宸正在［终焉墟庭 ］议事。” 尤蒂微笑着回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陛下最好莫要前往，那里是宸上与亲王、领主、将军们商讨…嗯，‘要务’的场所。” 她含蓄地强调了“要务”二字，暗示着可能的铁血与杀伐的商討。
　　“我…并未想寻他。” 伽罗脸颊微热，低声辩解，她脱下身上那件象征昨夜恩宠的轻薄羽纱睡袍，低头时，白皙肌肤上遍布的淡粉色莲花印记赫然映入眼帘，仿佛被烙下的专属徽记，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红，连忙抬起双臂，任由仕女们为她披上展开的新衣。
　　“为何每件羽衣的领口…都这般…袒露？” 伽罗看着那件新换上的“羽幻雪紫”长裙，璀璨的水晶宝钻沿着优美的锁骨弧线密集镶嵌，形成一道耀眼的“星河”，不禁微微蹙眉。
　　“因为陛下您的身姿，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值得最璀璨的华服来衬托。” 尤蒂笑得真诚，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伽罗无奈，只能接受，这身长裙拖曳及地，裙摆缀满细碎的白色宝石水晶，行走间流光溢彩，如同被无数光之精灵环绕，这种极致华丽、象征无上地位的拖地长裙，在整个因陀罗黄金城，是独属于她的标识——裙摆越长越华美，昭示的地位便越尊崇。
　　“若陛下的发色再浅淡几分，这顶‘星泪王冠’的光芒会更显纯粹。” 尤蒂一边说着，一边亲手为伽罗戴上一顶由纯净白水晶与白金精工打造、形似凝固泪滴的王冠，伽罗无意识地捻起垂在胸前的一缕奶金色微卷发丝，若有所思。

　　墨菲士的寝宫恢弘无比，主色调是深邃的黑与耀眼的金，点缀着如凝固血液般的红宝石与流转星芒的白水晶，奢华中透着一股令人敬畏的诡秘与强大压迫感，光可鉴人的黑水晶地面，清晰地倒映着四周的奢华陈设、肃立的侍卫以及伽罗一行人的身影，所过之处，无论身份尊贵的仕女还是高大威猛的侍卫，皆垂首躬身，向这位新晋的帝国皇后致以无言的敬畏。

　　“陛下眉宇间似有郁色，真的不需苏灵神官前来看看？” 尤蒂再次关切询问。
　　伽罗只是轻轻摇头，唇边勉强勾起一丝柔美的弧度。
　　“可是不喜身上这件羽衣？” 尤蒂试图哄她开心。
　　“并非如此，羽衣很美，” 伽罗低声回应，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带着一丝迷惘，“我只是…有些想念潘伽尔的星光。” 那才是属于她的、没有枷锁的光芒。
　　“陛下…” 尤蒂的笑容淡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这是绝对的禁区。

　　行至一处开阔的花园广场，前方恰好迎来一队浩浩荡荡的仪仗，为首的女神气质极为独特：一头白金色长卷发如流淌的熔金，额前佩戴着华贵无比的黄钻额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一对如黑水晶雕琢而成的、锐利优雅的龙角，一双澄澈的金色龙瞳，眼尾点缀着细密的彩色鳞片，为她绝美高雅的容颜增添了几分非人的异域神采，她身姿修长挺拔，身着剪裁精良、黑白相间的华美羽衣，黄金饰品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尖耳上摇曳的宝石耳坠，折射的光芒映在她粉嫩无瑕的脸颊上，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不容亵渎的高贵，她身后跟随的侍女队伍竟不下百人，声势煊赫。
　　这位尊贵的女神在距离伽罗十步之遥处，优雅而无可挑剔地停下，向着伽罗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恭谨，毫无半分勉强或怠慢之意，这份突如其来的、发自内心的尊重，让伽罗微微一怔，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艾达公主殿下，真是稀客。” 尤蒂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略带调侃的笑意问候道。
　　那位被称为艾达的公主只是对尤蒂微微颔首，目光在伽罗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平静，随即带着她的庞大队伍，安静地离开了。
　　“她是公主。” 尤蒂待艾达走远，才低声对伽罗解释。
　　伽罗眼中浮现困惑，她自己也曾是公主。
　　“我的意思是，” 尤蒂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她是宸上的血脉，是这阿修罗帝国名正言顺的公主殿下。”
　　伽罗瞬间睁大了星眸，难以置信地看向艾达消失的方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继承了母亲的黑龙血脉，” 尤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闻，“宸上当年…嗯，一时兴起，想知晓与‘美食’龙族的结合会诞生怎样的存在，艾达公主在帝国…并无特殊恩宠，至于她的生母，那位黑龙贵女，在公主诞生后不久，便被宸上…‘吞噬’了，王大约…早已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女儿。”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冰锥，刺入伽罗的心底。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伽罗，昨夜那温柔缱绻、霸道独宠的爱人形象，与眼前这个对亲生骨肉冷漠、对枕边人残忍吞噬的帝王形象剧烈冲突，让她不寒而栗，是的，她怎能忘记？她亲眼见证过他是如何吞噬……那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皇后！安赫娜皇后！真的是您！”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猛地从艾达公主队伍末尾、一群衣着明显朴素许多的侍女群中爆发出来。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扑跪到伽罗脚前。
　　“住口！” 尤蒂脸色骤冷，声音如同淬了冰，“是帝国尊贵的泰坦妮雅皇后！此地没有安赫娜！” 她的威势瞬间爆发，吓得那跪地的女子瑟缩了一下。
　　“你是…莉雅？” 伽罗认出了对方，那是夜叉皇族的一位旁支贵女！她惊愕地看向那群被看管着的侍女——她们全是夜叉皇族的贵族女子！她们竟被俘获至此，沦为奴仆！
　　“皇后！求求您！救救我们！” 认出伽罗的夜叉贵女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哭喊着涌上前想要跪求。
　　“立刻将她们带离此地！不得惊扰皇后御驾！” 尤蒂厉声下令，侍卫迅速上前，形成一道人墙，强硬地隔开那些悲泣的夜叉女子。
　　“尤蒂！” 伽罗试图阻止。
　　“陛下，” 尤蒂转过身，面对伽罗时语气依旧恭敬，但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她们如今只是帝国的奴仆，而您，是帝国最尊贵的皇后，您的仁慈不该浪费在她们身上。” 这看似劝诫的话语，实则清晰地表明了立场——她效忠的，唯有墨菲士王，伽罗的意志在此刻无效。
　　“不必求她！她如今已是阿修罗帝国的皇后，踩着咱们夜叉皇族全族的尸骸爬上这后位的！”
　　“为了这后冠，你竟勾结外敌，背弃母族！好狠毒的心肠！” 俘虏中，一个情绪激动的贵女挣脱了束缚，指着伽罗，声嘶力竭地控诉，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不是的！我没有！” 伽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冤屈和恐慌让她声音颤抖，徒劳地辩解。
　　“立刻押下去！永世不得再靠近皇后宫苑半步！” 尤蒂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
　　“你这叛徒！夜叉全族都因你而亡啊！” 被侍卫粗暴架起的贵女仍在哭喊辱骂，话音未落，身旁一名面无表情的女战士卫兵已闪电般出手，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嘴上，鲜血混合着碎牙瞬间喷溅而出！
　　“你…！” 其他贵女见状，悲愤交加还想怒斥，却被侍卫更加粗暴地揪住头发，如同拖拽货物般强行拖离，呜咽和挣扎声迅速远去。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伽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倒退几步，星眸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助地滚落，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那座被称为“白之殿”的皇后［永耀宮］宫苑的，只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一路流着泪，枯坐在内殿一扇巨大的水晶窗前，望着外面永恒璀璨却冰冷的黄金城，心如死灰。

　　“陛下，” 尤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死寂，“圣宸已在‘第三觐见大殿’设宴，等候您共进晚膳。” 她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恭敬。
　　伽罗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陛下，” 尤蒂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宸上在等您，不要让王…久等，更不要让他…因此而不悦。” 她刻意加重了“不悦”二字。
　　“你说…什么？” 伽罗终于有了反应，声音低弱得像一缕游丝。
　　“宸上在等您共进晚膳。” 尤蒂耐心地重复。
　　“我…不想去…” 伽罗低下头，将脸埋入掌心，声音带着绝望的疲惫。
　　尤蒂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如冰珠落地的声音说道：“陛下，您的哀伤与愁容，只会让宸上…‘不悦’，而宸上的‘不悦’，最终承受者…只会是那些让您‘不悦’的根源。那些夜叉族的女奴们…她们的处境，只会因此…更加艰难。” 她的话语没有任何威胁的语调，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残酷的事实，“所以，为了她们…也为了您自己，请展露您最美的笑颜，您的欢愉，是她们此刻唯一的…‘护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