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水鬼 ...
-
水云遥进来的时候,殿里只剩下了倾影一人,她似乎是有些累,斜斜的倚在座椅旁,长长的黑发自膝头垂下。
水云遥抓了抓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才她就在门外守着,并未见有人出去,怎么这么多人就凭空不见了呢?
倾影以为她大约是方才吓到了,朝她招了招手:“方才情势确实混乱了些,可曾伤到?”
“不曾。”
“那便好”随即伸出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抓,摊开时,便有淡淡的亮光闪烁。
水云遥吓得退了一步,刚才的危险还历历在目,现在再看到这些小石头,仍旧心有余悸。
倾影觉得有些好笑,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平时淘气的把这些小星魂追的四处逃窜,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用细细的红绳从小孔中穿过,才放到那孩子手中:“这就怕了?平时看你不是追的欢的很?”
水云遥不好意思的朝她吐了吐舌头,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害怕,却又舍不得扔。
正为难时,已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接过,随即脖子上的发丝被拨开,红绳绕到后面绑好:“你和这小东西有缘,便将它送给你,也算是纪念。”
水云遥没有挣扎,过了一会儿才怔怔的看着她:“姐姐是要送我走了么?”
倾影摸了摸她的头:“本没有这么快的,如今,却是不得不提前送你走了。”
且不说她耗损太过急需闭关,就是今日之祸,情况不明,也不能再把她留在这里了。
水云遥也不争辩吵闹,过了一会儿才红着眼睛开口:“我还能再见到姐姐么?”
自从爹爹去世后,她就没有什么亲人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姐姐,虽然有些冷冰冰的,却是真的对她好的。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地方是待不长久的,姐姐这样仙人般的样子,和她怎么会一样。
愣神间,眼前已是空了,那袭耀目的红衣,竟好似从未出现过的一场梦境,只有清冽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若有机缘,自会相见,保重。”
“主子,闭关的相关事宜已经处理好了”青衣女子站在一旁,低声回禀。
“嗯,一会儿你送水云遥回东海。”
厚重的石门开启,又重新阖上,掩去了那抹红色的身影。
再次回到那艘渔船的时候,水云遥几乎觉得有些恍如隔世,分不清这一年的时光是不是个离奇古怪的大梦。
手触碰到挂在胸前的小石头,才算是确定是真实的。可是,怎么小石头到了这里就不再发光了呢?连形状也变成了普通玉牌的样子。
渔船上仍是一切如旧,回到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她也有些熟悉而欢喜。
不知不觉间,竟慢慢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远处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渔火留下的亮光。
水云遥点了一盏油灯,摸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决定生火烧饭。
不知道倾影姐姐怎么样了,会不会想起她呢?青鸾姐姐给她带的东西真好吃,不知是哪里买的?
热腾腾的鱼汤已经咕噜噜的冒起了泡,香味从锅子里飘出来。
水云遥急忙给自己乘了一碗,鱼肉的鲜味已经完全进入汤水里,泛出乳白色的光泽。喝一口,鲜美无比。
正美美的吃着饭,却突然看见前面好像有一团黑黑的东西,水云遥一时好奇,便下了船准备一探究竟。
待走的近了,才发现,竟是一个人。
那人已经脸色苍白的没有半分血色了,沾了泥水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凌乱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嘴唇早冻的乌黑发紫,在暗沉的夜色和冰凉的海水里,像极了民间传说中索命的水鬼。
水云遥吓的心砰砰直跳,掉头就想走,心道之前自己险些被石头砸了,好在有倾影姐姐在才捡回了一条命,这人别也是被石头砸死的吧,却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脚踝。
她惊叫了一声,随手抓了一块石头用力朝那手连砸了好几下,跑出好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
于是犹豫半晌,又大着胆子小心的走了回去,那人仍是躺在那,状况似乎是更糟了,他的手上还残留着被石头砸出的伤口和血迹,脸上竟显出几分痛苦的神色来。
水云遥小心翼翼把手指放在那人的鼻子下探了探,才发现这人竟还有微弱的呼吸,终于放下一点心来,当下不再犹疑,费力的把人连拖带拉的弄上了船。
有几只搁浅的小鱼正在岸上挣扎不休的扑腾,许久才终于扑腾进了一汪浅水里,然后摆着尾巴游远了。
水云遥看了一会儿,才笑着叹了口气,把火盆端到那人身边。
生命脆弱,活着不易,世间万物皆是如此,但蝼蚁尚且贪生,像她这般孤僻寡薄的命,亦在努力的生活,这人若是死了,总是有人要伤心的吧。
那人手臂上受了剑伤,身上也有好几处伤口,幸而伤口不算太深,也没有伤在要害。
小船上没有伤药,水云遥只好用布条给他先包扎了一下,然后用干净的白布擦净他头发上和脸上的水,就露出一张剑眉星目,轮廓俊朗的脸来,虽眉目中仍带着些少年未脱的稚气,但也可以很轻易的看出,这无疑是一张极英俊的脸。
虽然,水云遥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对于一个阴差阳错间见过了神族四位上神的风姿还不自知的孩子来说,你显然不能指望她能建立多正确的审美观。
于是她只略略看了一眼,就继续津津有味的吃起了自己的饭。
昏睡了一天一夜,那人才终于醒来,水云遥拎着几只螃蟹和鱼进来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一双暗沉阴鸷的眼。
尚未反应过来,一柄冰冷的长剑已架上自己的颈间。
水云遥觉得自己简直险些要昏厥,不是吓的,而是气的,昨夜那番深刻的人生感悟算是喂了哮天犬了,他死了有没有人伤心她不知道,但是自己死了可是连个敛尸的人也没有的,说不定还会直接被抛尸大海,被大鱼小鱼啃的连渣渣也不剩,果然昨夜就不该把他从水里捞起来,也不致招来祸患。
水云遥默念着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生怕那人手一抖自己就真没了小命。
幸而,那只握剑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你是谁?”
水云遥战战兢兢想也不想的道:“我爹是水天承,我叫水云遥,从小在这东海长大,可是父亲去世了,我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叫倾影,是个很美很美的人,可是她不要我了。她有一座很漂亮的房子,周围还有很多漂亮的小石头……”
少年故作深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连嘴角都有些轻微的抽搐,自己只问了她一句,她怎的就啰啰嗦嗦的把全家都扯了一遍。
不过这样看来,这孩子应该不是那边派来的人,不然,他早就没命了。
架在脖子上的剑终于收了回去,水云遥心有余悸的摸摸自己的脖子,果然便听那人命令式的话传来:“去做饭吧,我饿了。”
水云遥又是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为什么和戏文里唱的不一样?
又看看那人手里的剑,只好欲哭无泪的拎起背篓里的鱼和螃蟹,往小厨房里去了。
螃蟹撒上葱和姜丝,用来清蒸,鱼用来红烧,配上两碗香喷喷的米饭,一顿午饭就做好了。
水云遥喜滋滋的扯了一个蟹腿,就看见那人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菜,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鱼刺,蟹壳。”
鱼当然有刺,蟹当然有壳,水云遥不解的看着他。
“挑刺,剥壳”又是四个字从嘴里吐出来,言简意赅。
水云遥吐出一口浊气,认命的帮大少爷剥起了蟹壳,硬硬的壳被分成两瓣,露出白白的蟹肉和黄灿灿的蟹黄来。
少年的吃相很优雅,举手投足间,都自透着一股优雅和贵气,但从他缓和下来的脸色和神情中,还是不难看出,他吃的很满意。
水云遥把挑好了刺的鱼肉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一脸新奇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奇怪:“你没吃过这些吗?”
少年的眉头便又皱起来了一些:“吃过,只是,不是这样做的。”
鱼和蟹,当然都是不缺的,而做法,更是且精且贵,用料丰富珍贵,连壳和刺都是剔去的,只是这样,精致有余,但总归失去了些原滋原味。
少年已经吃完了两只,水云遥正要剥第三只,他已经放下了筷子。
水云遥一愣:“不吃了?”
那双沉静的黑眸中似乎有淡淡的笑意一闪而逝:“你的饭要凉了。”
啪嗒一声,水云遥手里的筷子就掉了下来。
这这这,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