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辰以北

4、第四章 无恙上神 那是一大片

　　那是一大片似血般妖艳的花田，毒烈凄绝，轰轰烈烈的漫山开遍。

　　花田里，两人相对而立。

　　女子仍是红衣飞扬，几乎要融进这花海里，淡然的眉眼间，看不出情绪。

　　男子却是一身如雪白衣，尊贵圣洁，不可侵犯。

　　仿佛胜雪的梅花，无意间落进彼岸花丛，红与白相互交错，突兀的和谐。

　　若说，笙阳是融不进的冰雪，那么眼前这位便是凌寒而放的白梅，同样清冷，一个是傲然天地的气势，一个却是无欲无求的净然。

　　无恙上神，琉毓。

　　静默良久，方有一双素手，从宽大的衣袍中伸出，及至眼前，是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

　　男子伸手接过，仍是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却隐约多了几分无奈：“我说过，你不必如此。”

　　倾影也不答，找了个地方随意躺下，便有淡淡的香味传来，女子云瀑般的黑发在艳红的花田中铺散开来：“比起天界的彼岸花，我却更喜欢这样的艳色。”

　　彼岸花，又有曼珠沙华与曼陀罗华，开在天上，是洁白如雪的曼陀罗华，纯美无暇；开在地狱，却是血色残阳般的曼珠沙华，残忍决绝。

　　琉毓将白玉瓷瓶握在手中，触手一片温润，便微微一怔，方才开口：“传言月神下弦月钟情于曼陀罗华，魔君离寂便种了大片的花田，远远望去，洁白如雪。”

　　“可惜，神魔相恋，下弦月最终还是没逃过灰飞烟灭的下场，那天，纯白的曼陀罗华便成了如今这片来自黄泉的曼珠沙华，仿佛燃烧的血色。”那双凤眸仍旧神色浅淡，无悲无喜，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联姻之事，你不同意？”

　　“我确实不同意，却并不因为担心天罚。”下弦月与离寂之间，即使有这样的结局，也并非因为神魔之恋，而是因为自身的执念，若非下弦月为救离寂置六界于不顾，若非离焚为仇恨发动神魔大战，本不至如此。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这样的结局，无所谓对，也无所谓错，不过选择二字。

　　琉毓似乎也并不意外：“所以，离落成为不了下弦月，我与笙阳也绝无可能成为离寂。”

　　因为，没有惊天动地的情，就不会有近乎能毁天灭地的恨。

　　短暂的沉默，便有笑意在那张绝美的脸上绽开，带了三分认真，七分戏谑：“据传魔族圣女离落温婉美丽，冠绝天下，你们要争，加我一个又如何？还是担心，争不过我？”

　　琉毓：“……”

　　多年不见，他倒是险些忘了，眼前这位尊贵无双，处变不惊的始祖女神，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大约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唯恐天下不乱。

　　转瞬又想起方才那位性情多变、喜怒无常的魔君大人听见她说想和他妹妹断一回袖时的表情，当真精彩至极。

　　便也露出了些微的笑意：“明日，只怕始祖女神倾心于圣女离落的消息便会传遍九州大地。”

　　倾影也有些惊讶，挑了挑眉方才开口道：“我若是没听错，你何时竟还学会了打趣人不成？”

　　神命无穷，时间于他们而言，几乎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久而久之，便许多东西都看开了不再在意。

　　像是不经意间被冲淡了情绪，连表情都在茫茫无尽的时空里被磨尽，只余几分无悲无喜的上神气度来。

　　如笙阳那般戾气深重，或是如她这般肆意妄为，到了如今，尚且成了这幅“尊贵冷清”的上神模样，更遑论，是从小便显得老成持重的琉毓。

　　大约是也想起了往事，琉毓的表情难得柔和了几分：“谁又知道，如今众生仰望的始祖女神幼时竟也曾被天狗追的四处乱窜。”

　　“现今的天地之主笙阳帝君，当初还不是为了一包桂花糖和云曜大打出手。”倾影笑了起来，终于说回了正事，“今时不同往日，离殇今日却突然提起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

　　如今的六界，虽仍有冲突，但勉强也算得安分守己，各族之间，相安无事。

　　联姻一事，并非必要。

　　更何况，如今的神族，所剩之人，不过寥寥，修好一事，何必麻烦。

　　琉毓已扬了扬袖口，抬步转身：“机缘之事，时刻到了，即见分晓。”

　　“若此次联姻有非答应不可的理由呢？”从后面传来的声音带了些微的冷意，像嘲讽，更像无奈。

　　琉毓离开的脚步一顿，最终没有说话。

　　倾影便笑了一声：“能和魔族圣女离落联姻的，便只得你们三个。”

　　“凤翎早有妻儿，夫妻和睦，断不会答应这件事，是也不是？笙阳挂着天地之主的名号，位置不合适，最重要的是，他从不委屈自己答应什么，是也不是？而无恙上神最是心系苍生无欲无求，是也不是？”

　　她自花田中起身，转瞬间已挡至他面前，声音尽在咫尺，却又仿佛从很远之处传来：“你总是这样的，三千年前是，三千年后仍是。真伟大啊，我心怀天下无爱无恨的无恙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