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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惊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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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上哪去了?”书嬧早早在泊垣房间门口等着他,脸色不大好看。
双眼的焦灼透露出她内心的紧急如焚。
泊垣刚从宫里赶回来,只觉得阁内气愤有些怪异。但具体表现在什么方面,他又不大能说的上来。
深更半夜,却尘阁内却灯火通明。若说是阁内众人发现他深夜失踪,四处寻他,倒也说得过去。可这书嬧一旦出现,非是阁内出了什么非比寻常的事不可。
书嬧自幼便是孤女,自泊轩辕抚养她长大至九岁后,便派人送往朱雀谷学习医术。书嬧如今,已然成为一代名医。只是书嬧爱医如命,自从进入朱雀谷后,便日日苦心钻研医术,从不轻易出谷。
除非,是有重要之人性命攸关,非她不可。
“你怎么会在这?出什么事了吗?”泊垣与书嬧也算是青梅竹马,彼此都很了解各自的脾性。
书嬧知道泊垣自诩轻功不凡,因此在却尘阁来去必不经过大门,想找到他,在他房门处堵截是为上策。而泊垣也知道书嬧性情孤傲,一般人,她是绝对不屑亲自出谷的,除非是泊轩辕所托。
可眼下,书嬧却出现在却尘阁内,必定是阁内举足轻重的人出了事。泊垣最怕的,恰恰就是如此。
难道是林沣?
“老阁主受伤了。”书嬧眼眶泛泪。
这还是泊垣从小到大第一次见书嬧这般模样。小时候,无论书嬧摔得多惨多重,都不曾轻易哭泣。
也难怪。泊轩辕对待书嬧向来视如己出,百倍疼爱。如今泊轩辕受伤,书嬧心中必然不会好受。
只是书嬧外表向来坚强冷漠,如今脆弱起来反而更惹人怜惜。泊垣早将书嬧视为自己的亲兄妹,因此他现在既心疼书嬧,又更加着急泊轩辕的状况。
“怎么会?”泊垣大惊。
他不过离开却尘阁短短数个时辰,阁内竟已发生了如此大的变故。
两人迅速赶往泊轩辕屋内。
尚未进门,已隐约传来哀泣之声。
泊轩辕此刻正躺在床上,面容安详,表面上看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想必是受了内伤,昏迷了过去。
“都给我出去!”泊垣心中愠怒。泊轩辕尚在,这些人却犹如哭丧一般,着实晦气。
“你冲他们撒什么气。倘若你今夜不是擅自外出不归,阁主身边起码还有人照应,也不会平白遭人暗算。”书嬧对泊垣今夜的擅自出行极为不满。
泊垣心中也甚是自责。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怎还会有上得了泊轩辕的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泊垣颓唐地跪在泊轩辕的床前,伸手握住泊轩辕的右手。
那双手曾经,是那样的苍劲有力,教会泊垣舞刀弄剑。如今,已不知添上了多少苍老的纹路,冰冷异常。
“是林沣。”书嬧顿了顿。她心知真相对于泊垣而言,实在有些残忍。“他为了夺走炙凰剑,打伤了老阁主。”
“不可能!林沣的武功,甚至还不如我,何况是父亲。”泊垣的手紧紧攥成拳,声音有些颤抖。
“的确。”书嬧沉默了一会儿,复又开始哽咽起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你。早在五年前,阁主便已经身染重疾。原本他年事已高,也是人之常情。全凭修习武艺的一口气,才勉强支撑到今日。而林沣出其不意的一次偷袭,恰好打散了老阁主苦苦支撑的一口气劲,这才导致病情极速恶化。恐怕……”
书嬧再说不出话来。
“你胡说!”泊垣心中的天似乎已经崩塌。
而父亲,便是他心中的天。
他自幼便视泊轩辕为榜样,精习武艺,只为像泊轩辕一般,成为叱咤风云的一代传奇。岂料,传奇,也是会倒下的。
书嬧将手放在泊垣的肩上,试图安慰他。
“你也出去吧,我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黑暗,总是无边而漫长。
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泊垣却好似失去了所有。一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一个是他视若神明的父亲。
泊垣一个人不知跪了多久。似乎他从小到大,都从未跟父亲独处过这么长一段时间。
屋内,只余烛光摇曳。
忽然,有人推开了门,与泊垣并肩跪在泊轩辕的床前。
“滚。朝廷奸狗,你不配!”泊垣斜眼看着跪坐在他身旁的银衣男子。
银衣男子身形瘦弱颀长,一脸的书生气。但他的内功却极为不凡,家世亦然。
他是大旗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大将军之子歇玚。
泊轩辕纵横江湖一生,却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泊垣,另一个便是歇玚。歇玚从小便体弱多病,时常咳血,常有大夫诊断他活不过十二岁。但护国大将军爱子心切,欺上瞒下,秘密地将歇玚送往却尘阁拜师学艺,只为让他强身健体。泊轩辕原本并不打算收他,但无奈舍不得浪费歇玚的天资。虽说以歇玚的身体状况,用起刀剑来着实有些吃力,但泊轩辕却可以授他内功心法。歇玚也果真是练武奇才,内功早已深不可测,甚至有超越泊轩辕的势头。只可惜他不擅兵器,近战始终有所缺憾。
“泊垣,你我兄弟一场,何苦这样。你当知我生于官宦世家,为人臣子,须得忠义。”歇玚仍旧跪着,亦是悲痛万分。
“父亲待你如子,你为忠,何不为孝?”泊垣怒红了眼。这话虽是对着歇玚说的,但实则却更有指桑骂槐之意。“你老实告诉我,林沣是不是在为朝廷办事。你们的目标,其实是炙凰剑吧。”
歇玚不可置否。
“我也是方才才刚刚知晓整件事的经过。父亲知道我与却尘阁的渊源,刻意向我隐瞒。若我早些察觉,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一行清泪从歇玚清秀的脸上缓缓流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泊轩辕对他,堪称恩重如山。
泊垣看着歇玚落下的泪,心弦亦被拨动。不由忆起少时两人共同习艺,学武不精不允许吃饭一起饿肚子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竟已站在势不两立的两端。
人哪,还不如不要长大。
“我今夜跪在此处,早已忘记我的出生与身份。我歇玚不过是却尘阁老阁主的一名爱徒而已。”歇玚俯下身去,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
泊轩辕的手指动了一下。
始终紧握着泊轩辕的泊垣感受到他这番轻微的举动,连忙站起来,凑到泊轩辕跟前,轻唤道:“父亲。”
泊轩辕缓缓睁开双眼。相较往日的神采奕奕,他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眼眶深陷且无神,垂死之人之常态。
泊垣心中害怕,手握得更紧。
“玚儿,你也来了?为夫真是许久没见你俩同时站在一起的画面了。”泊轩辕将另一只手伸向了歇玚,歇玚顺势将手伸了过去。他又将歇玚的手放在泊垣的手上,自己则将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玚儿,垣儿,为夫自知大限已到,命不久矣。希望日后,你们兄弟俩,可以互相扶持,患难与共。”
歇玚看了泊垣一眼,泊垣对他似还有怨气。
泊轩辕见他二人并不答复,手上力道加重。
“答应为夫。”泊轩辕一时激动,咳了起来。
歇玚和泊垣两人只好重重地点头答应。
“另外,至于沣儿,为夫相信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垣儿,你日后千万不可去找他的麻烦。”
泊垣一时气极:“那走狗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留他也是祸害。”
“垣儿!”泊轩辕大呵一声。“为夫活了六十余载,风光失意已尽数经历,可谓没有遗憾。可为夫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呀。你纵然武艺高强,可行事总是冲动不计后果。不似玚儿,处事稳重,懂得瞻前顾后。”
“纵容奸狗便是处事稳重吗?”泊垣目露凶光。
“难道为夫这点小小的心愿,你都不能答应吗?”
泊垣看着床上气色衰败的老父,心肠不由得软了下来。“我答应就是。但若是他林沣再犯我却尘阁,必不轻饶!”
泊轩辕见泊垣点头答应,胸中最后一口气也总算消散。手无力地垂下,驾鹤西去矣。
回光返照,稍纵即逝。
泊垣还未从泊轩辕醒来的喜悦中缓过来,却又落入另一个更深的悲痛泥沼里。
“老阁主,仙逝了!”歇玚大叫一声。
却尘阁上上下下,一齐哀哭,送别这位一生辉煌荣耀的老阁主。
场面壮观而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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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垣在办完了波轩辕的身后事之后,成为了却尘阁新任的阁主。只是这一切对他历来说,都未免太过不真实,以至于他至今难以接受。
今日,林沣差人送来挑战书。
“一年后,不归巅惊云道,一较高下。”
皓月当空,泊垣站在琅玕树下发呆。这几日,他忙着却尘阁内大大小小的事物,四处奔走。如今闲散下来,胸口竟被一说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思所填满。
不知怎的,泊垣又去了一趟皇宫。
宫阙千万,他独独在她的屋檐停留。
“你来啦。”萧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夹杂着喜悦。
似乎盼他,已盼了许久。
泊垣不说话,坐在了屋顶上。凉风习习,在她身边,他竟可感觉心安。
“泊公子似乎遇上了什么伤心事。”
她连这也听得出来吗?
他苦笑一声,轻叹一声。
泊垣的这声轻叹,于普通人而言,的确微不可闻。可萧婥却从中读懂了一切。
同是天涯沦落人,难免惺惺相惜。
一阵琴声传来。
泊垣先是一愣。
高山流水觅知音。
皇宫里,既无高山,亦无流水。可萧婥的琴声中却有。起承转合,委婉动听。
已胜过千言万语。
泊垣果然没有来错地方。
只是,若她并非皇族子女该有多好。
泊垣心中一惊,惊的,是自己怎么出现如此不该有的念头。即便他是江湖中人人艳羡的却尘阁阁主,武功盖世,家财万贯。可在皇族眼中,他不过是个血统低贱,只知打打杀杀的草莽贱民,那皇帝老儿又怎会将自己的宝贝公主许配给他。更何况,他与萧婥之间,尚横亘着血海深仇。
只是,萧婥琴弦中传达的情意,他又怎会察觉不到。泊垣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此视若无睹。
只因他心中亦有她。
他从未见过这般让他惊诧的女子。他被她的才情所惊艳,亦为她的身世所困扰。
若她只是寻常女子,该有多好。
泊垣走了。
萧婥的琴,也停了。
泊垣必须走,若他再待下去,只会有更多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竹林内。
一个浅褐色的身影在迅速穿梭晃动着。在漆黑的夜里,煞白得醒目。
树叶刷刷地往下落着,犹如落不尽的泪滴。
泊垣从皇宫回来后,没有直接回房休息,而是去往后山竹林处练功。血海深仇,他自不会忘,一年后的决战,他势在必得。儿女情长,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泊垣如此劝说自己。
只是,萧婥的音容笑貌,似乎已经再抹不掉。
那琴声诉说的衷肠,丝丝紧扣着他的心弦。
从没有人如此懂他。
但那又如何?
“别练了,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书嬧一身幽蓝色衣裳,几乎被夜色隐了去。泊垣险些打中了她。所幸泊垣及时收手,才没有伤及书嬧。
泊垣身边没有可以帮忙料理却尘阁内务的女眷。波轩辕一走,阁内顿时乱作一团。而书嬧便只好留下来,替泊垣分忧。这一留,便足有半月之久。
可恰恰是这短短的十五日内,泊垣的双手已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
却尘阁的炙凰剑被夺,江湖地位自然有所动摇。想趁虚而入前来挑战的人可谓络绎不绝。三日前,一个名叫重阙宫的无名小派前来挑衅。那重阙宫虽名不见经传,武功却很了得。虽只派来了五位堂主,却仍旧让泊垣不眠不休大战三日三夜才得以解决。
因此,书嬧很是担忧泊垣的身体。
“不磨好自己的刀,如何让它刺穿仇人的时候更为顺利。”泊垣看着自己手中的折扇,眼中仍布满尚未放下的仇恨。
那折扇是他的兵器。
泊垣满月时,波轩辕便将一个盛满兵器的方盘端来,让他抓阄。可泊垣什么也没要,独独扯着波轩辕腰间的折扇不放。波轩辕拿他无法,于是这折扇便成为了泊垣行走江湖的利器。
这折扇,实在寄托了太多波轩辕对他的期望。
“你疯了?真打算赴约?”
“有何不可,我自信可以赢他。”
“不可理喻。”书嬧来回踱步。她太了解泊垣。泊垣决定的事,从没有人可以改变。可书嬧怎能眼睁睁看着泊垣送死。
惊云道之所以闻名天下,不光因它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屠戮场。还因为惊云道上遍布的蔓朱缨丹。
书嬧记得,泊垣自小便对此花过敏。只是吸入极少的分量,也会手脚麻木,难以喘气。
可他此番,却要与武艺高强的林沣在惊云道上决战,不是送死是什么。
“不必劝我。”
书嬧看着泊垣,一时语塞。不过短短十五日,泊垣消瘦了许多,仿佛成了另一个人。
再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即便是死,我也要去。否则,活着亦是死了。”
书嬧决意不再阻拦他,也许冥冥中早有安排。
这是泊垣的命。
一年的时间。泊垣可谓度日如年,度一年则如一生。
这一年来,他时常失眠。每每失眠时,他总是鬼使神差地停在萧婥的屋檐上发呆。
无论多晚,只要他一到,萧婥屋内便会有琴声传来。
仿佛她从来,都在等着他一般。
只是两人之间总像商量好似的,默契地从不主动与对方交谈。
向来都是她弹,他听。
只是今夜,恐怕是最后一次听见她的琴声了。
一年之期已到。明日,便是决战之时。
泊垣遵守与波轩辕的承诺,不主动找林沣的麻烦。而林沣这一年来,也仿若消失了一般,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想到明日便可手刃仇人,亦或是被仇人手刃。泊垣心中竟觉怅然若失。
琴声早已响起。
泊垣从怀里掏出一只箫来。
最后一次。
琴起,箫起。
箫断,琴断。
“以后,我恐怕不会再来了。”
“你要去哪?”萧婥的声音里带有一丝惊慌。
“去我该去的地方,做我该做的事。”
“我会等你回来。”
晚风袭来,萧婥见久久无人回应,披上了外袍奔了出去。
屋檐上空无一人。
“我会等你,像从前一样。”
惊云道,雪巅。
泊垣半弓着身子,大口地喘着粗气。因对花粉的极度敏感,他的呼吸道受到了极大的损伤。上到雪巅,已用了他至少九分的气力。
这是泊垣与林沣的决战。惊云道底却独独只有歇羽和书嬧两人候着。若按照常理,惊云道底必然是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只是这一次,江湖众人心知这是却尘阁的家事,都不愿来淌这趟混水,自是有多远躲多远。
令泊垣没有想到的是,林沣亦同样深受重伤。
只是他的伤,恐怕不是出自惊云道的重重障碍。
“好久不见。”林沣的嘴角沁出鲜血,看来伤得不轻。
泊垣冷笑一声,不语。
林沣将背上的炙凰剑取下,抛向泊垣。
剑鞘与剑身紧紧连着,竖直插在泊垣身侧不远处。那剑似有灵气一般,虽未出鞘,却仍能将冰雪消融。
泊垣有些诧异。
“皇宫里也不尽是养些废物。”林沣笑道。一口白牙已被鲜血染红。
“你是来显摆的吗?”
“这是我欠老阁主的。”林沣不再嬉皮笑脸。
当年那一掌,的确是他无心之失。他根本没想到泊轩辕已身染重病,会因他这一掌而送命。这一年来,林沣日日夜夜被内心的愧疚侵袭。他潜伏在皇宫里,替狗皇帝干了不知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才最终在取得狗皇帝信任的前提下,重夺炙凰剑。
这是他欠的债,应当由他来还。
泊垣心中一时五味杂尘。
“做个了断吧。”泊垣的呼吸道几乎被腐蚀殆尽。每说一字,都犹如刀扎一般。
既已走到这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
一个是因花粉过敏,一个是早已深受重伤。两人在到达雪巅之时,都已经筋疲力尽。
“泊垣,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吗?”
一席话,将泊垣拉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时期。
他自然记得。
幼时他与歇玚共同习武,无奈他的内功总差歇玚一大截。泊轩辕便命他从最基本的掌风练起。林沣长他几岁,彼时武艺已经小有成就,便成为了泊垣练武的对象。
每每比试时,泊垣会在二人之间画上一道红线。击掌之后,谁后退的距离较红线远,便算是输了。输的一方要背另一方在却尘阁里里外外跑上一圈才算数。
泊垣年少顽皮,总是对此乐此不疲。
“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飞身而起。
两人都已不是昔年的小毛孩,两股力量相当的掌风互相博弈间,已然地动山摇。
那原本立在地上的炙凰剑,似也被这两股掌风所搅动。加之剑桥内强大的剑气,不由得四处极速飞射起来。
眼看那剑鞘正直奔泊垣而来。
林沣来不及多想,蓄起全身的内力将泊垣击向一边,根本顾不得自己会因此筋脉尽断,武功尽失。
泊垣尚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炙凰剑已蹭起火光朝林沣腹部而去。
速度极快。
林沣的腹部在瞬间便成了一个烧焦的窟窿。
“你又何苦。”泊垣勉强挣扎着站起来,仍旧半弓着身子,右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林沣那一掌,虽救了他的性命,却也让他受了不小的内伤。
“还是兄弟吗?”林沣被穿透的腹部内里已化作焦炭,惨不忍睹。
“日后下了黄泉,还找你喝酒。”杀父仇人已死,泊垣却丝毫不觉轻松。
“至少八十年后再下来找我,否则一定将你赶回去。”林沣挤出一丝微笑。
“一言为定。”泊垣深手欲与林沣击掌。
林沣亦将手抬起。
泊垣注意到,林沣的手上,缠了一条白色的丝帕。只是如今,已经占满了鲜血。
点点腥红,人世间最残忍的染料。
林沣的目光也被这丝帕给吸引了,忽略了泊垣还僵在半空中的手,只是直直地盯着丝帕。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吧,到死都希望握在手里。
“答应我,将我与此物一起……”林沣的声音越来越小,泊垣只好凑上前去听。
“一起焚了。”
林沣的手重重垂下,在无边静谧的雪原里仿佛一记重锤。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念卿兮卿不知。”
字迹还很新,应是林沣新添在丝帕上的。因着血迹,已有些许模糊。丝帕的正中处,亦是林沣的掌心处,分明绣着一个婥字。
一切都已真相大白。
泊垣不知还能如何责怪这个痴情种。
他将林沣背在肩上,右手握着炙凰剑做拐,缓慢而艰难地向山下一银一蓝的身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