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简琳

5、人鱼

　　如果可以，我想变成安徒生童话里那个歌声优美的人鱼公主，那么，我就不会和巫婆交换歌声，即使不能和王子在一起，我也要一辈子唱歌给他听。

　　12月7日
　　临时要去诫城办事，办完事无聊之际，顺便去金赓处转转。恰巧金赓正准备出门，瞧见我很是吃惊，“我出去有急事，很快就回来，你进去里面等我好吗？”然后留下我一人就匆匆走了。幸而君淮也不在，否则我可不像现在这么悠闲地坐在他的书桌上，写写随笔。
　　君淮的书桌十分整洁，书籍和杂物都摆放得令人爽心悦目。坐在这儿，阵阵清风徐来，隐约可以闻到一种青草般清新爽朗的气味，像……他身上的味道。这种似乎被他包围的味道蛊惑着我，我突然觉得应该让他更了解我，了解我的内心世界。我掏出纸笔，留书一封，并把我随身携带的随笔放置在他的枕头下。
　　等了许久，金赓还没有回来。我留了张纸条，说我先回去了，然后独自到车站。今天的车站特别挤，好不容易才挤上车，车才开动几秒钟，我旁边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突然小声对我说：“你的手机……”手机？我赶忙把手伸进衣袋，刚才还在的手机竟然不翼而飞了。　　“刚才上车的时候，有个男人趁着大家挤车，把你的手机偷了……”我还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状况，整个人呆呆的有点不知所措，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现在下车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根本不知道那贼人长啥样。唉，我叹了口气，自认倒霉吧。车依然前行，我像个木偶毫无表情地随着车厢摆动，心突然狠狠地痛了。手机里有我舍不得删除的短信，有我舍不得丢失的号码，况且以后我还怎么跟君淮聊天啊，如此想着，顿时感觉惆怅和空落。
　　不知道我是如何下了车，连晚饭也没吃就直奔电脑室。我的心很乱很乱，猜想着金赓和君淮如果回到住处，就一定会上网的。半刻钟后，金赓上线了，听说之后十分自责，说都怪他，明明答应早点回去的。我更觉得歉疚，都是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他呢，谁能事先知晓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当君淮的头像突然闪亮的瞬间，我的胸腔中热血澎湃，心中似有许多话要跟他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和他相识还不算久，对他的信任却已超乎我的想象。然而他很快又离开了，说是有事情没做完。我很婉转地告诉他，“或许你会发觉今晚的枕头与平常不同哦。”他似乎领悟到什么，嘟哝了一句：“唔，你搞什么？”我神秘地一笑：“哈哈，到时你就知道了嘛。”他说了声再见就下线了。
　　没多久，我感觉十分饥饿，也离开了电脑室，顺路买了个面包回房间。想起不久前，曾经和君淮说和他聊天会上瘾，他当时笑了笑说：“如果有一天我的手机不见了，你不就很孤独？”现在灵验了，不过不是他的手机不见，而是我的。
　　回到黑压压的房间，倒了杯开水，寂清地啃起了面包。电话毫无预兆地响起，吓了我一跳。我起身过去接，却不知道更惊吓的在等着我。
　　“喂。”
　　“小沐。”低沉的声音。
　　是谁。是谁用如此温柔如此忧郁的嗓音在喊着我的名字，明明很熟悉，仿佛已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我怎能忘，怎么忘。瞬间，一阵苦涩涌上我的喉咙。
　　我想挂掉电话，但我的手怎么也动不了。
　　“小沐，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是我。”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会打电话给我。”我硬压下喉间的涩意，嗤笑到。
　　他沉默了几秒钟，继续用假装喜悦的语调说到：“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该老实地回答收到了，还是欺骗他说没收到呢？我又该如何解释没有给他回信的事情。我知道车烨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情，他势必会坚持直到对方给出清楚的答案。
　　然而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出我此刻的沉默之下所掩盖的涵义呢。
　　他微微叹了口气，“小沐，我知道我又让你为难了。不过这次我不会逼你，我会静静地等待你。你……过得还好吗？”。
　　一个轻微的叹息，一句轻柔的问候，瞬间击破了我防备已久的戒心。“你……你什么时候等待过我，向来等待的那个人不都是我吗？我……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笨蛋沐沐了，再也不会傻傻地等待了，你死心吧！”冰凉的尘封已久的泪水落在我说完的最后一个字上。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刻突然出现，吹皱我心中的一池春水。
　　他转换了话题，突然轻快地对我说：“小沐，我想听你唱歌。唱歌给我听好吗？你还记得吗，我生日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草地上，你整晚都唱歌给我听呢，那是我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生日礼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你曾经说过，如果可以，你最想变成安徒生童话里那个歌声优美的人鱼公主，那么你不会和巫婆交换你的歌声，即使不能和王子在一起，你也要一辈子唱歌给他听……”
　　我闭上眼睛，右手颤抖地掩住电话，不让他察觉我此刻已然哽咽的声音，也因此没有阻止他继续回忆往事。
　　片刻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很吃惊的话：“小沐，这次换我唱给你听吧。”也没等我回答，他就径自唱了起来。他的歌声并没有他说话的嗓音那么吸引人，有好几个地方还走了音，想来是很少练唱的缘故。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很想笑，因为，我真的没有见过这样的车烨，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特意唱歌给我听，毕竟，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哪。
　　当他唱完，我忍不住鼓起掌来，为着他的勇气。虽然看不到，但我能肯定此刻他的脸一定红了。“呵呵，唱得不好你可别介意啊。我还是第一次唱歌给别人听，还这么五音不全的，天哪，我现在才知道原来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我的心豁然开朗起来，如果今天换做是别的朋友在电话里给我唱歌，还唱成这样，我一定狠狠地打击开心地炫耀了。只因为是车烨，我有所顾忌，也正因为是他，我才那么感动。
　　感动虽感动，我却清楚地知道，我们不可能回到过去，我对他的感情早已过期了。
　　“车烨，我们不做情人，我们做朋友好吗？那种可以天长地久的朋友，无论怎样也不会变质的朋友，好不好，好不好？”我知道，我想留住他，不是用爱情，而是友情。
　　那头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还是沉沉地叹了口气，很用力地说到：“小沐，如果这是你最后的决定……好吧。”
　　我们都明白，这句“好吧”，成了我们的句号。从此背负在我们身上的包袱解下了，我倍感轻松。

　　12月8日
　　一大早醒来，出现在我脑海中的第一个人，是君淮。
　　不知道他是否发现我的随笔和信，又是怎样看待它们的呢。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我向绿景借了手机发信息给他。他很快回复说，他已经看完了，昨晚看着厚厚的本子睡不着，于是点着手机把它看完了。
　　我感动得一塌糊涂。那么厚的本子，他竟然有恒心用手机那么微弱的光把它看完，还在深夜里。
　　他笑了笑，说：“别随便感动哦，感动多了会出事的哦。”
　　他会不会回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