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而它们,都 ...
-
有的人,不做一件事也就罢了,一旦下定决心,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比如夏笙。比如他终于想明白,自己喜欢穆子夜。
这家伙在床上翘着腿,亢奋了整整一夜。每每想起穆子夜的一颦一笑,便愈发毫无睡意。天边才透出一线曙色,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下楼,站到院中等候。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莫青风拎着逐日剑从楼上下来。
莫青风是天资与勤勉兼备之人,晨起练剑,夜间读书,数十年如一日,可不像夏笙,想起一出是一出,没半日重样。
抬眼见绮罗那漂亮弟弟大清早站在树下,正冲自己笑得诡异,莫青风不由放慢脚步。再看这小子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特意等他,只得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莫大哥。”夏笙分外热情地挥了挥手。
“身子怎么样了?今日起得倒早。”
“我已经没事了,特意来跟莫大哥学剑。”
莫青风心中愈发忐忑。这小子竟想起勤奋习武了,今日吹的究竟是什么风?
“嘿嘿。”夏笙笑得一脸殷勤,“莫大哥不先练上一套,让我观摩观摩?”
“……好。”莫青风怕惹绮罗不悦,只得顺着这个鬼精灵的意,拔剑起势。虽只是一套基础剑法,却力道狠准,招式分毫不差,再配以上乘轻功,竟也飘逸若仙。剑风卷过,金桂如蝶纷落,沾了夏笙满身。
一套剑法舞毕,莫青风收剑讲解:“此套剑术,讲究迅捷平稳……”
夏笙目光游移,听见声音才猛然回神:“啊?”
一朵桂花恰从他额前滑落。
“说吧。”莫青风无奈地将剑往地上一插,“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夏笙笑得贼兮兮的,凑过去勾住莫青风的肩膀,“同你聊聊男人之间的事。”
莫青风险些一口气呛住。十六岁称作男人,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这称呼落在夏笙身上,实在不大合适。这世上除了恶作剧,还有什么事是他能弄明白的?更遑论什么男人之间的事。
“哎呀,别不好意思。过来,过来。”夏笙勾了勾手指,莫青风只得沉着脸凑近。
“你说……”
莫青风一头雾水:“什么?”
“我是说……”
“大点声,行吗?”
“我……我喜欢上一个人,该怎么对他好?”
四下寂然。
唯有朵朵桂花无声飘落。
依旧无人开口。
夏笙满怀期待地凝视着莫青风。莫青风使出此生最大的定力,才勉强忍住笑意,眉梢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动了动:“哦,原来你问的是这个……”
“对啊。就比如,你是怎么让绮罗……嗯?嗯?”夏笙挤眉弄眼地暗示。
莫青风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夏笙却大声喊道:“等等!”
说罢,他飞奔回去取了纸笔,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好了,你说吧。”
此后夏笙四处请教了一番,问遍了亲友、邻里、店小二,甚至连客栈掌柜也没放过。待将各方意见搜罗齐全,便夹着包袱,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三日之后,绮罗开始对着莫青风发愁。
“你说……阿笙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他这般折腾,定是去找那位姑娘了。男孩子长大了,总会如此。”莫青风替绮罗盛好饭,才拿起自己的碗筷。
“是吗?”绮罗托着下巴,愁容满面,“阿笙越来越爱惹是生非。如今人心险恶,他又那般傻,吃了亏也未必知道。若真叫人骗了,你让我如何向爹交代?”
“好了。”莫青风拍了拍她的头,“就是因为你太宝贝他,夏笙才总也不像个男子汉。让他独自出去历练一番也好,即便吃些亏,也算有所长进。”
“话虽如此……”绮罗仍有些为难,微微撅着嘴,兀自胡思乱想。
莫青风见她模样可爱,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瞧你这副管家婆的模样,将来我们的孩子可怎么办?”
绮罗蓦地睁大眼睛:“谁、谁要同你有孩子?”
莫青风笑得意味深长,只顾往她碗里夹菜。绮罗红着脸,也不吭声,只低头拼命吃饭。
一顿饭,便在两人古古怪怪的对视中吃完了。
他们皆有一颗玲珑心,却从无害人之意。
任凭站得再高,走得再远,依旧淡然相守于江湖。
自始至终,没有惊天动地,也无所谓浮华幻灭。
所求不过相濡以沫,水远山长。
入夜后,莫青风与几个交好帮派的掌门、元老叙旧饮酒,谈古论今,直到微醺才回到客栈。
行至楼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迎面飘来。他微微蹙眉,停在门前醒了醒酒,这才大步上前,推门而入。
果然,季蓝正花枝招展地坐在榻上,仿佛回了自己家一般自在。见到莫青风,她落落大方地一笑,连身也未动。
莫青风烦躁地反手掩门,毫不客气地问:“你又来做什么?”
“莫大侠难得来秦城小住,我这个……老朋友,”季蓝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难道不该前来探望一番?”
“你我不是什么老朋友。”
季蓝悠然起身,缓步向他走来,含笑道:“莫大侠果然英雄气概,不念半分旧情。”
莫青风沉着脸,冷冷望着步步逼近的女人。
“怎么,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季蓝微微仰脸,黑绸裹着冷白的肌肤,宛如暗夜里悄然盛放的昙花。
“少说废话,你究竟有什么事?”
“没什么。”季蓝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长长的指甲。
“那便走。”
“不过……”她又抬起那张艳绝的脸,眸中一池寒水仿佛顷刻便要碎去,“我倒想问问,那个丫头当真比我好吗?她比我更令你神魂颠倒,也更令你快活?”
“别说了!”莫青风烦躁地转身坐下,“以前不过是我一时糊涂。”
“好,第一次算你酒后糊涂。可后来呢,你为何还来找我?莫非你时时都醉着?”季蓝忽然敛去锋芒,温顺地蹲在他面前,“还是说,你舍不得奴家的身子?”
她抬起白皙的手,轻轻覆上莫青风的膝头。莫青风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季蓝眼中隐约含泪,嘴唇颤了颤,才低声道:“其实……我们有一个孩子……”
莫青风缓缓睁大了眼睛。
季蓝含情脉脉地望着这个英俊清朗的男子,眼底仿佛藏着难以言说的思念与苦楚。片刻后,却忽然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蓄在眼底的泪也一并滚落。
莫青风愈发恼怒:“这种话你也能随口胡说,当真是……越来越混账了。”
季蓝渐渐止住笑,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变成今日这副模样,全是拜你所赐。谁能想到,堂堂清风剑,竟是个始乱终弃、道貌岸然的小人?莫青风,你这样的大侠,日后定不得善终。”
“有闲心操心旁人,不如先想想你自己。”
“青风,我给你煮了些醒酒汤。”
房门忽然被人叩响,是绮罗。
莫青风神色一乱,下意识回头。季蓝却阴恻恻地弯起眼眸,抬手扯开衣带。
黑色绸衣应声滑落。她里面竟未着寸缕,柔软的身子随即倚进莫青风怀中。
与此同时,房门被缓缓推开。绮罗抱怨道:“怎么不说话?”
察觉屋内有异,她抬起头来。
托盘骤然脱手,瓷碗落地碎裂,醒酒汤泼了一地。
绮罗转身便跑。莫青风如被火灼一般猛然起身,飞快追出门去。
季蓝被推倒在地,屋中一片死寂。
许久,她才拾起长裙,草草披在身上,脱力般坐到桌旁。
酸梅的气息淡淡飘散。
她抬起颤抖的手,掩住那张妖媚的脸。
然而,既没有哽咽,也没有落泪。
哭泣的灵魂仿佛早已死去,连尸骨都荡然无存。
绮罗刚冲下楼梯,便被莫青风一把拉住。
她蓦然回首,干净的脸上早已泪湿一片。
莫青风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他伸手想替她拭泪,却被绮罗偏头躲开。
“放手!”绮罗拼命想甩开他,莫青风却握得死紧:“你误会了。”
“我误会了什么?别告诉我,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有。”
绮罗紧紧抿住嘴,泪珠仍止不住地滚落,连俏挺的鼻尖都哭红了。
“但那是从前。”莫青风低声道,“是我年少糊涂,与现在无关。”
“我不管,我讨厌你们!”绮罗拼命挣扎。莫青风任她闹了片刻,终于失了耐心,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托住她纤细的颈项,俯身吻了下去。
绮罗虽比寻常少女早慧,到底不过十五六岁,哪里经得住他这般温柔安抚。
两人分开时,她脸颊微红,只顾急促喘息,再不敢乱动。
莫青风替她拭去残余的泪痕,语气温柔而坚定:“她只是我混乱不堪的过去。你才是我的现在,也是我的将来。”
绮罗眼中又涌出泪来。
莫青风仍低声哄她:“你才是我此生此世,唯一想要相守的人。”
绮罗委屈地抱住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将脸埋进他胸前,久久不肯松手。
人最难承受的,莫过于心上人的誓言与谎言。
是真是假,当时的人或许并不在意。
许多年后,他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成为最珍贵的回忆与执念。
践行的,圆满。
失信的,遗憾。
而这些,都是爱情。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