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世界，我扛得动。》乌鸦扬名

9、第九章

　　陈远森和曲鸿文约在一个茶馆见面。

　　陈远森一边往茶馆赶，一边努力的回想曲鸿文的样子。

　　她和曲鸿文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认识。她还记得开学的第二天，曲叔带着小个子曲鸿文到她家里，让陈远森带着他去上学。事实上，陈远森还比曲鸿文小一岁。但是她从小就胆子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曲鸿文从小成绩就很好，他大部分的时间里性格和软，但是他也有倔强血性的时候。

　　初中一年级。

　　陈远森的个头要比曲鸿文高出一大截。她坐在最后一排，曲鸿文坐第二排。陈远森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她第一次见识到了曲鸿文原来也会和人打架。那天下午自习课，陈远森被数学作业难倒就自然而然得跑到前排问曲鸿文。那个时候曲鸿文长得白白胖胖的模样，眼睫毛长长，看人时会如蝶翼般忽闪忽闪。

　　陈远森蹲在曲鸿文的课桌边，两人头碰头的研究数目题。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声音插进来说话了：“你们俩个人很要好啊，天天的一起上学放学，现在还靠的那么近哈，是不是要早恋？！”

　　陈远森听了这话，缓缓的站起身来。放话的是曲鸿文后座，一个叫李建军男生。此刻，他正带着阴阳怪气的表情看着两人。

　　陈远森正准备怼回去。

　　不料，小胖子曲鸿文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一个拳头就挥到了对方脸上。

　　李建军完全没有料想到，曲鸿文会揍他，他原地呆了五秒，反应过来后拉开椅子，冲了出来。两个男生一下子就扭打在了一起。

　　陈远森惊呆了。

　　教室里乱成一团，没多久后，三个人就被叫到了教室办公室。当时他们的班主任姓顾，是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她把三人教育了一顿后，就他们去操场里跑三千米，明天再交一个检讨书上来，规定要写完一千字，态度必须诚恳。

　　陈远森觉得跑三千米倒是小事，写检讨是大大的麻烦事。那个时候她还和姐姐陈细细住在一个房间里面，要是给她知道了，不是得被笑死去啊！她想想就不开心。因此她一边跑步一边撺掇曲鸿文：“阿文，等下我们去你家，我写好检讨书再回家好不好？”曲鸿文喘着大气，一边跑步一边僵硬地说：“我不写！我没错！”

　　陈远森：“---”

　　后来，陈远森回家找了姐姐陈细细老实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整个晚上顶着被她大力嘲讽的氛围，两人愣是挤出了一篇检讨书。

　　然而。

　　小胖子曲鸿文犯了倔强，死活不写。

　　于是班主任顾老师把家长叫到学校。陈远森的父母，李建军的父母，还有曲叔。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小事，大家都想和和气气的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无事。唯独曲鸿文怎么也说不通。

　　就在那一年，曲叔在万般无奈之下把曲鸿文送到了国外念书。

　　直到今天，陈远森也想不明白，曲鸿文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一边慢吞吞的走进茶馆，一边自己瞎琢磨着--

　　一个服务生迎上来，“晚上好，请问你订位子了吗？”陈远森诧异地看看四周，她几乎不上茶馆，想不到还挺多人，于是她问：“有没有一位曲鸿文先生订位？”服务生翻了翻本子说：“有的，请跟我过来。”

　　陈远森走进包间的时候，看见一个清瘦背影。他坐在那里，眼睛正看着窗外。透明的玻璃窗外，一支竹子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陈远森有些迟疑，多年不见，这个人不会就是他吧？

　　那人转过脸来，这是一个五官清秀的男人，依稀能看见年少时的五官轮廓。他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衣，黑色西裤，这是个都市精英男人。

　　陈远森打量他的时候同时，曲鸿文也在打量她。一别经年，陈远森的个头又长高了。她还是他记忆中的她。浓眉大眼，神采奕奕。她看起比少女时期更为强健，像一只小鹿般随时准备着向前奔跑。

　　他微笑着站起身来：“圆圆，好久不见。快过来坐。”

　　陈远森听得他喊她的小名，脑海中莫名的浮现出二狗蛋子傻乎乎的样子来。一瞬间，她觉得，光阴冉冉有些残酷！要是在街上遇见了，还不一定会认出他来。陈远森老老实实的坐在他对面，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手机叮咚的一声响了，她掏出手机看：一个短消息。

　　“陈远森，相亲还愉快吗？”是周小饶的短信。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冷笑着发出短信的脸。她全身抖了抖，莫名的觉得好似有人在窥探她的行动。

　　曲鸿文问她：“你要喝什么茶？喝点龙井茶可好，或者要不要点些坚果类的吃呢？”

　　陈远森点点头：“好啊。”她看着曲鸿文招来服务生点好茶，随意的找话题问他：“你怎么想想回国了？”曲鸿文笑笑：“怎么？我回国很奇怪吗？”陈远森一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气氛有些僵冷。

　　曲鸿文察觉到了，又自己打开话题：“我考了律师资格，父母亲年纪又大了，于是我就回国找工作。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现在认识的人就只有你啦！”他说着就看着她微笑。

　　陈远森觉得尴尬，她也笑笑，拿起茶杯喝茶。

　　茶有些烫口。

　　她慢慢的抿着，短信又响。

　　“陈远森，你就这么投入？连回复我一句都懒？”

　　她心浮气躁，手机藏到兜里，不理他。

　　曲鸿文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事？”陈远森：“不是。”短信倒安静下来不再响起。

　　两人又接着聊了一会儿，曲鸿文就说要送她回家。茶馆离陈家很近，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回家。

　　周小饶正在家中独坐，陈远森的一声不吭，让他陷入了一种暴躁狂乱之中。他觉得他的大脑，他的心脏，已经不属于自己！他烦躁的踱步，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冰箱。那里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排啤酒，那是他买回来准备给她喝的。

　　他打开一罐猛喝了一口，冰冷的饮料刺激了他的喉管，却依然没有安抚到他狂躁的心情。于是他一口口接着往下喝。不知不觉中好几罐啤酒下肚，他踉跄走到沙发边，恍惚中躺了下来。

　　转眼间，天光大亮。

　　周小饶醒了，第一反应去看手机，依然静静得无声无息。他木着脸，“啪”一声，反转手机屏朝下。不再去看。

　　他走进房里，找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穿好。拿着车钥匙出门。

　　手机被孤单的搁置在书桌上，无人搭理。

　　A市的一条古玩街上。王记店铺门口，王老头正闲散的在店门口一张藤椅上坐着晒太阳。他在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闲着无事可做，一年里头偶尔运气好，接到一票生意就够他吃上一二年了。

　　今天他意外的看见了一个人。

　　周小饶站在王记店铺的门口。他看了一眼满脸皱纹的王老头。王老头年过六十了，却依然有一双无比清澈的眼睛。他扯了扯嘴角：“好难得啊，怎么想到我了？”

　　周小饶淡淡的：“来看看你还活着吗？”

　　王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副长年抽烟导致的黄板牙，说：“恶人活万年，我死不了！”他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招呼他：“进来喝茶吧--”

　　王记的店面很小，小的只有十几个平方，一个玻璃柜。走进商铺里面还有一个木门，推开木门却是一个很大的后院。王老头无妻无子，一个人独占了一个大院子。事实上，这一条街都是他的产业。他用不着那么多，都出租了。

　　院落的中央有一方石桌二张藤椅。周小饶记得从前放的是石凳，想来他年纪大了，现在要讲究个坐着舒服了。王老头从屋子里头出来，左手拿着一个托盘，两个玻璃杯里放着些许绿茶，右手提着一把热水壶。

　　他把热水冲到玻璃杯里，很快茶香四溢，袅袅扑鼻。他把其中一杯移到周小饶的面前，说：“喝吧！”然后并不着急开口，不急不缓地喝茶。

　　周小饶也不开口，喝茶。

　　院落中有一棵很大的树，几只麻雀停下来，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茶喝过几巡，王老头也不问周小饶为什么到他这里来。响午时分，王老头使唤周小饶：“你去店门口看店，我去买些小菜，中午在这里吃饭。”然后去屋里转了转，大约是拿了些零钱便出门了。

　　周小饶摸进王老头的屋子，屋里头书籍笔墨摆放得遍地都是，他随便的找了一本游记。端着水杯，放在玻璃柜上。他安静地坐到铺口藤椅上，一本书不是拿来看的，放在手边。眼睛却空茫茫地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有的时候，发呆是种极好的享受。

　　放空能愉悦人心。

　　恍恍惚惚中，周小饶依稀的回到很多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