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问我是谁》小一歌

3、作妖

　　然而，我虽败犹荣。
　　教学，我确实没有经验，当老师，也实属万般无奈，这是我母亲千挑万选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怎可忤逆她。
　　然而对于刚刚参加工作的新教师来说，每一堂课似乎都是与学生的一次较量，我们往往把上战场比作上课，虽然每一次都疲惫不堪的走进教室，但是至少没因为这堂课而丢了饭碗。
　　而我来到的是一所贵族学校，说的再明白点，便是一所高级的私立学校，而那个时候我还并不明白学生是上帝的道理。
　　然而也不是没有好的时候，比如说我的人生第二节课，这些恶魔们会从往常的群魔乱舞中重新做人，没有喧闹，没有下棋，没有手机，没有化妆，没有吃喝。
　　因为他们会乖乖的趴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的做个美男子抑或美少女。
　　沉沉的睡去，死了一般。
　　而这个时候我抓住了一展才华的机会，我在讲台上尽情的挥洒我的汗水，忘我的尽我教师讲课的职责，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只是偶尔，会有几个学生中途因为睡姿不舒服抬头撇我一眼，更甚者，会时常有人在睡梦中不耐烦的说一句：“小点声，扰人清梦。”
　　我知道我破音了，吵到他了，但这个时候我只当他是梦话。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每天的第一节课，他们都会这样，虽然今天是语文课，但是却似乎没有人听语文课，班级里一片死寂。
　　起初踩着一双高跟鞋的教导主任路过的时候，我是害怕的，这样课堂上大片睡觉的场景，教师视若无睹，是不是会挨骂，可是慢慢的我发现了她的高跟鞋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好像就轻了许多，然后看也不看这里的课堂状况便轻轻而过，难不成她也害怕吵醒他们？我猜测着。
　　铃响后，我悄悄的走出了班级。
　　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命好点，是不是就会和现在不一样，学生会在下课的时候尊称我一声老师，上课的时候，会用一双渴求的眼睛望着我，遇到问题会积极的举起手来，可是现在呢。
　　正想着，突然撞到了一个人，我记得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他看了看失神的我，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于是我不知所措，天知道我对这样的笑容根本没有抵抗力。
　　“你是新来的老师？”他好奇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佯装淑女。
　　“这届学生底子差了点，坚持住就好了。”他居然明白我心中所想。
　　看着他斯文的从我眼前走过，我心中似乎充满了希望，是谁说的男老师没有一个像样的，我看他就很好嘛，温柔，细腻，得体。
　　他是化学老师，我喜欢。
　　化学老师是不是能研究出炸药，最好威慑力小点的，不至于致命，但足以吓人，上课哪个学生不听课，我就扔一颗，不仅解气，连纪律都不用维持了，岂不是妙哉。
　　我畅想着，为枯燥而又苟且的生活增添一丝浪漫主义气息。
　　生活还得继续，因为远方的诗没有我不成文。
　　直到一件事触动了我，我觉得课堂不应如此。
　　也就是那天我看到走廊里推挤了很多人，成群的学生簇拥着一个孕妇，据说她是高三年级的班主任老师，今天距离她预产期还有三天，可是她依然站在讲台上为这些即将高考的同学们授课，只是没有想到，课上一半，突然肚子疼痛难忍，这才叫了救护车。
　　我没有看清楚那个老师的样子，只是看到簇拥在她周围学生，有急哭的，有上前帮忙的，还有一遍又一遍的喊着老师的。
　　这才是正常的师生交往啊，可是再看看我那些学生，他们冷漠的表情，不解的神情，鄙夷的脸色，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无视老师，厌恶学校，甚至玩笑人生，不该如此。
　　我想我应该做一个负责任的老师，问心无愧才行，谁没有年轻过呢，谁没有叛逆过呢。
　　于是我迎来了人生的第三节课，我满怀热情的踏入班级，决心从今天起不再“放过”任何一位同学，可是推开门的时候，我就明白，其实很多事总是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甚至自己都无法掌控，班级又是超乎平常的静，我看看班级后门，班主任并未在班级，可是他们今天怎么这么乖巧。
　　直到我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我才明白事情的真相，一坨棕色的便便赫然的贴在讲桌之上，顿时，我感觉胃里翻腾。
　　紧接着台下突然爆笑，有捂着鼻子故弄玄虚的，有笑得前仰后合的，还有不声不响的坐在下面等着看热闹的。
　　“老师，那是许浩然的。”有一个男生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笑道，“你一声令下，我们即刻帮你办了他。”
　　“你特么给我滚，怎么不说是你自己的呢。我明明看到你下课的时候在那偷偷摸摸，谁知道在干什么。”似乎是那个叫许浩然的男生。
　　接着又传来哄堂大笑。
　　“许浩然，你赶紧收拾了吧，要不然趁热吃了吧。”其他人继续起哄。
　　“要吃你吃，吃不了带家给你妈吃。”许浩然义愤填膺的说道。
　　“你他妈说什么，我——”那个男生猛的站起来，似乎要大打出手，可是却被旁边的人生生的按了下去。
　　“你们恶不恶心啊，一群傻逼。”一个女生仿佛受不了了，桌面上的书摔得生响，我以为她要伸张正义，可是没想到转过身竟去描她那两条如毛毛虫般的大浓眉。
　　“吵死了。”不时还传来几个不满意的声音，可是弱弱的掩盖在了课堂的喧闹声中。
　　我无法想象那坨便便上面是不是真的在冒着热气，更不想再看见这帮妖孽们为非作歹。
　　终于我冲破了心理防线，不管不顾的拿起桌子上的那坨便便，直接撇出了班级。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还有没有羞耻心，还有没有道德，你们把课堂当什么了，公厕么，你们父母花那么多钱供你们来学校就是为了让你们去公厕么，想去公厕，回家啊，来学校干什么，你们不嫌恶心，我嫌！”
　　我狮吼般的潜力终于爆发了，我从来不知道我会喊的那么大声，居然还没有破音。只是心脏气得好像快要跳出来似的，久久不能平息。
　　接着，班级死一般的寂静，他们纷纷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我这个暴跳如雷的人。
　　我以为我的话语刺激到了他们，可是只是安静了片刻，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喧闹杂乱，不时还伴有几个口哨的声音。
　　“呦，生气了，这回生气了。”
　　“老师，你那么生气干嘛呀，我们只是开个玩笑嘛。”
　　“老师开不起玩笑，咱都别开了。”一个女生不声不响的冷笑道。
　　“真没劲呀！”一个男生抱臂在胸前，耸耸肩后趴在了桌子上。
　　“哎呀我去，连便便都敢拿。”这个声音不大，但是我却听得分明。
　　下意识的还未消气的我，看了看刚刚拿那便便的那只手，又悔又恨，还好什么都没沾上，可是我却恶心的想吐。
　　“老师，刚刚那便便是假的。”讲桌旁边一个声音提醒着我，我低下头去，看到一个个头不高的男生低着头，看那模样，好像在害怕着什么，后来我知道这个长相秀气的小个子的男生叫东旭。
　　“无耻。”我在心中莫名的骂起了生产便便模型的厂家，怎么会生产出这么个东西，接着又在心里骂起了这帮妖孽的父母，怎么生出了这帮东西！
　　那一堂课，我什么也没讲，但是也没片刻离开过课堂，只是从头到尾的目睹了他们得意的神色。
　　课下我气得手颤抖的不肯停下来，足足在座位上缓了两节课，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天黑了，我觉得这一天过来了。
　　可是没有想到，第二天，这帮家伙又玩出了新花样，我好不容易等他们声音小了点，想说几句与课文有关的话，突然台下传来一阵尖叫。
　　接着，一个声音喊道：“老师，李诗琪在玩老鼠，您是不是该没收。”说完，一个老鼠飞向了我的讲桌。
　　我眉毛一横，又来这套，想也没想的就抓起那只模型老鼠重重的扔向门外。
　　顿时，班级安静了下来。
　　我能上一次当，怎么会再上第二次当。
　　“希尔！”一个女生哭着冲出了教室，我哪里知道她口中的希尔竟是那老鼠的名字。
　　我莫名其妙。
　　“老师，这次这个白鼠是真的。”又是东旭提醒了我。
　　我恍然大悟，然后向门外看去，只见那个女生正小心翼翼的托起被我摔得嘴角满是血的白鼠，见我看她，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的就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仿佛感觉到了手的颤抖，刚刚我残忍的扼杀了一个小生灵，平生最怕老鼠的我此时竟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虽然这只白鼠与我平日见的老鼠有很大区别。可是我等同看待。
　　慌忙之下，我只得叫了东旭的名字：“东旭，去告诉你班主任，有人离开了课堂。”
　　他听见我喊了他的名字，好像很是吃惊的样子，可是却纹丝未动，很是犹豫，直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眼角淤青一块。
　　我快速的搜索着昨天的场景，没错，昨天他还没有这样。
　　难道昨天他被人打了。
　　我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书，后面的同学又抬头看着我，仿佛谁也不忍心打破这此时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