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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碰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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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内心有千万个不满意,但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有化妆的,有下五子棋的,有睡觉的,有吃东西等等等等,而此刻已经上课至少三分钟了。
我默默的站了起来,然后忍气吞声的坐到了刚刚被他踢走的那把椅子上。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那节课很平淡,没有人起哄,没有人听课,没有人再与我说一句话,他们只是在他们的天地里驰骋遨游,根本停不下来。
下课铃响我默默的退出了那个班级,心理暗暗告诉自己:这帮牲畜,太不尊重人了,如果是我教他们,定让他们死得难看。
然而十天后,我,如愿了。
教那个班级的秃顶老先生因病住院,无法再继续任教,而纵观整个语文组,学校毫不留情的选中了我这个还没迈出大学校门的丫头。三拜九叩千恩万谢之后,我握紧了拳头,暗暗的将牙咬得更响。
究竟是谁那么缺德,让我中途接班,我感谢他们全家。
“记得第一节课很重要,你必须上好第一节课。”
“作为一名老师,必须严格要求自己,为人师表,以身作则。”
“不可被学生欺负住,否则学校不会留无用之人。”
那个刁钻而又严厉的老教导处主任又在“语重心长”的叮嘱我。
我一一谢过后转身离去,然而就在我放松之时,身后传来了老教导主任最后的祝福语:“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怎么听着那么像“一路走好”呢,我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说得没错,新教师的第一节课确实很重要,这些我大学老师就告诫给我们,于是为此我专门在着装上下了功夫。
上身一个墨绿色的时尚西服,下身一条短款黑裙中露出两根雪白的长腿,再加上一双六寸高的细跟高跟鞋,高高隆起的马尾有序的甩在了脑子后面。无论如何,第一次上讲台,一定要在气势上镇住他们。
可是,就在我趾高气昂准备一雪前耻的踏入教学楼的刹那,却被人拦在了楼外。
那人面容和善又不失一丝威仪,从见到我的那一刻,眼睛便定格在我超短的裙子上。
难不成她想问我裙子从哪买的,这个估计她是买不到了,这条裙子是我双十一在网上抢购的。
我未开口,只见她指着我的裙子说道:“回去换个过膝盖的长裙回来。”
“我靠。”我几乎脱口而出,瞧了半天,原来是我的裙子太短了,这都管。
过膝盖的裙子,那是我穿的吗?大夏天的,我恨不得全脱光了来,再说长裙子,那我修长雪白的长腿怎么办,那是我的骄傲,不容冒犯。
“还有学校不允许带耳钉,头发不能染色,高跟鞋砸地不可有声,袖子过短的上衣也尽量不要穿,咱们可是一名人民教师。”
我心里燃起了一股强大的火流,如果给我点燃,估计就是一场火山喷发。我只想说,我是一个女人,人名教师难道就要不分公母,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剥夺我作为女人的权力。
我想反抗,但是看着她和善而又多管闲事的仪态,我强忍着微笑的转身离去,回去换衣服,摘耳钉,换鞋子,默默的做了一次乖乖女。
随后,默默的走进了办公室,四仰八叉的坐在了座位上,拿起电话给大学室友拨了过去。
“求安慰,这学校太变态了,刚才在门口看见一傻逼老太太,嫌我穿的裙子太短,我看她是腿短吧,最看不上这种人,自己穿不了,也不让别人穿。”
“我也不知道她是谁,一副人老珠黄的模样。”
“好啦,我知道了,不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不用担心,等姐挣钱了,回去请你们吃大餐。”
“啪!”一个声音打断了我,我抬头一看,一个死尸般的脸上露出一副不满意的表情,年龄大约30左右,男子,不帅气。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他是什么时候在这的,为什么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没看着他,从他那不耐烦的表情中,我分明看出了一股怨气。
是我打扰了他的清梦,还是他窃听了我的秘密?
我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他却默默的从地上捡起刚才掉的书,轻轻的弹掉上面的灰尘,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那个傻逼老太太是校长。”
随后将整张脸沉沉的贴在桌子上,继续装死。
校长?我恍然大悟,这样的场面太尴尬了,这个人太可恶了,大可以装没听见嘛!他这样的回答,让我怎么接,难不成让我说,谢谢你告诉我她就是那个傻逼老太太,还是带着小女孩的好奇心娇羞的问他是怎么知道那个傻逼老太太是校长的,或是露出一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表情积极崇拜的说你太厉害了,竟然一次就猜准了校长就是那个傻逼老太太。
此时此刻,我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这大大咧咧随性而为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
“喂,爱静,信号不好,你大点声,”我装作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拿着电话尴尬的向门外走,边走边说,“喂,喂,你能听到了吗,哦,没事,我刚刚遇到一神经病——”话还没说完就下意识的捂住了嘴,然后小声的说道,“一神经病,特么诈尸了,吓了我一跳。”
这是我从教之后第一个同事,他叫汪伦,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有病情。
多帅气的名字,不帅气的人,后来才知道他竟是我们单位四大少之一,未婚。
而这样的运气竟然要开始人生的第一节课,其实我的心里早有准备。无论如何,我来了,更准确的说,我去了,去了那个传说还比较仁义的18班。
那堂课,至今,我都记忆犹新。
推开门,全班静悄悄的,异如往常的寂静,原本让我不惧的心变得忐忑起来,如果像上次跟菜市场的我倒不害怕,可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的身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定睛一看,原来班级后面站了一个似雕像的身影,我的保护神——18班班主任。
我向他递过一个温纯的微笑,感谢他如此厚爱,第一节课便护我周全,而他僵硬的表情里也回了我一个客气的微笑,虽然看起来那么不自然。
接着,他出去了。
就在他离开两分钟后,突然班级炸窝了般群魔乱舞,原形毕露。
我清了清嗓子,没人理我,我拍了拍手,没人理我,我敲了敲桌子,没人理我。
早知道我特么带把枪来好了,一声枪响,谁特么说话就枪毙谁。
终于喧闹声结束在一个响亮的口哨声之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望向我,不知道这声口哨是谁吹的,竟有如此威力。
“咱们新来的老师,此处是不是应该有掌声。”接着便是参差不齐的掌声。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我叫宫木木,大家叫我宫老师也行,语文老师也行。”我抢着赶明的进行自我介绍,生怕一会没有了说话机会。
“我看老宫最好。”
“我赞同。”
“附议”
“没毛病”
……
于是,第一节课,我便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称号,老宫——老公。
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这个学校,完全错乱了我的人生观,性别观。
“老宫也不是不可以,但仅限于课下,上课不予回应。”
接下来连珠似的提问:
今年芳龄?
就读于哪所大学?
家在哪?
“以上问题与语文无关,不予回答。”我郑重其事的回答道,这帮小崽子,想调查我,门都没有。
“老师,李白为什么排行十二?”
“老师,杜甫那个妻子杨氏究竟叫什么?”
“老师,苏轼有没有一个妹妹叫苏小妹?”
“老师,苏轼究竟有几个老婆?”
“老师,陆游唐婉离婚后私会,是不是有悖伦理?”
“老师,白居易续妓这你知道吗?”
“老师,听说秦观和苏小妹有一腿?”
“老师,李煜是怎么做到让大小周后共侍一夫的?”
……
我想过第一堂课这些家伙不会放过我,但是从没想过他们竟然能在不偏离语文课题的基础上侮辱得那么不漏痕迹。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将我至于无边无际的深海之中,让我毫无喘息的机会,我该怎么回答他们,难不成我要说“你在家里排行老大怎么没问问你爸妈当初为什么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把你拽出来了,李白排行十二你倒关心起来了。你管人家杜甫妻子叫什么呢,怎么你老婆也姓杨啊。陆游唐婉私会,我都没看见,你看见了吗。白居易续妓,人家有钱续的起,怎么你嫉妒啊。大小周后共侍一夫,人姐妹俩愿意,你管得着吗。秦观和苏小妹有一腿,两情相悦的事,你在中间捣什么乱”。
无法想象我要真的说出这些,这些家伙会露出的是什么神色,但我知道的是,如果我说出这些,第二天我可能就会拎包走人,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不能连一个月都没呆上,就被人轰出来吧,那样我岂不是成了全学校的笑话,又有何颜面去面对那个一手栽培我的书记,所以我忍,至少先忍一个月。
我沉默着,脸色由微笑变得尴尬,由尴尬变得愤怒,由愤怒变得铁青,就在我如丧家之犬的那一刻,铃响了,我的整颗心突然的就有了着落了。
终于我故作泰然的说了一句:“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下课再问,我会一一回答的。”
临踏出班级门口的时候,我头也没回,不,是没敢回,我受不来别人鄙夷的神情,尤其比自己小的人,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怂。
可以说第一堂课,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