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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将府门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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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淄城的主街上,忽然行来一阵浩荡的队伍,前行的是两架鎏金镶边插着鹤翎的马车,后面跟着二十二个骑着高头大马的铁骑兵。那威风凛凛的仗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都在猜测这又是哪路贵人,作何动静?
那队伍最后停在校军都尉府的门口,马车上下来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长得却是眉清目秀的一个男子,他一副寺人打扮。
他下车之后,赶忙迎到前面的马车前,伸出手道,“公主,到了!”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的扣在那寺人的手上,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帘内探出。红衣似火,明烈张扬。明明才十七的青葱年华,却已然是惊华万丈。那般美艳的面容,叫人挪不开目,却又不敢亵渎了去。
文姜下了马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校军都尉府的门匾。樱粉的唇微微翘起,“玉品,将父王赐的匾抬下来!”
玉品丝毫不敢懈怠地吩咐下去,身后的铁骑军,瞬间化身苦力将那大王赏赐的赤金牌匾给抬进府。
文姜提着红裙飞奔上前,玉品瞬间头疼,她今日听到大王让他来给凌将军送匾,就非要一起过来。
“公主——!”他追上前去,“公主也算是是大王派来抚慰凌将军的使者,不可步态轻浮!”
文姜放缓脚步,可步子却还是欢快的飘着,玉品深怕她又飞起,一直紧跟在她身边悉心叮咛。
凌岐风跪谢了王恩,铁骑军便忙着帮他换下府上的匾额。一般臣子得了这样的殊荣,对大王派来的使者都是红毯相迎,还要请乐队来造势,好叫这十里八方的门庭都知道,自己得了大王何等的重视嘉赏。
可凌将军的府上…...玉品大量了一圈就一个人,一匹马,除此之外,连人味儿都没有。倒好像他们是偷偷摸摸的来换个匾就走了似的。
那匾挂上后,赤金的‘武督将军府’几个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文姜看着这牌匾很是气派,心中为凌岐风高兴,她拍了拍凌岐风的肩,满意道,“无知哥哥,你看这换的门匾,赤金的呀!原先‘校军都尉府’的匾是鎏金的,虽也是父王的墨宝,可不比这赤金的‘武督将军府’气派,光那几个字都不知道得得融了多少缢金!”
凌岐风觉得好笑,她是真的目光短浅,还是避重就轻。他这么长久的努力,换来的武都将军,在她看来也就是鎏金和赤金的区别啊。
玉品冲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递交给凌岐风,“这是大王的手信!”
他跟凌岐风又寒暄交代了几句,这一套流程也就完了,该打道回府了。文姜跟着他走到府门口,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也快到午时了你带铁骑军去吃顿午食吧!凌将军刚刚回府,还没来及打理,也是不便才慢怠了你们!”
虽说一般宫使去朝臣府里授旨,都会被留下好酒好菜的招待一顿,好处也会私揣一些。但玉品可不指望能从这这不食烟火的凌将军身上得些什么好处,更何况身旁跟了文姜公主,这想法压根就没生过。
玉品赶忙推脱,“奴才是受了王命,那有什么慢怠不慢怠的,怎可另收公主的打赏?”
文姜将钱袋重重的拍在玉品手里,“去!两个时辰后,遣马车过来接我回去!”
玉品也就不好在推脱,收下钱袋,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凌府。
文姜又折回院子,她看见凌岐风正站在老榕树下,凝着眉看父王的手信,看样子许是是交代了什么重要的事。她也不过去,便站在马厩前,看着那匹枣红大马,“真是高大呀!”她几乎要仰着头看它的脸。
文姜伸手覆上策风的脸,策风的一双黑亮有神的眸子也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小人儿。忽然,鼻孔里开始就扑着重重的粗气。
她正好奇,枣红马为何会忽然这种反应,她的脸刚探到策风的眼前。手背忽然一热,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小手上。她看到那高大的身影,脸微微一红。
“……无知哥哥!”
“我若来的不及时,它恐怕会伤了你!”
策风见到主人来,晃着脑袋谄媚的蹭着两人的手掌,文姜看它如此亲昵的模样,怎么会伤了她去。
“不会呀!无知哥哥,你让我自己来试试!”
凌岐风收回了手,却不敢放松。他看着文姜摸着策风的鼻子,笑的很是开心。这样还不够,她笑着笑着就搂着策风的脖子,不知死活的将脸贴上去。
策风的瞳孔瞬间收紧,他重重的一甩脑袋,文姜被它巨大的力道,甩的没站稳,连着向后倒了几步,好在凌岐风反应快,一把搂过她的腰际,令她站稳。
她有些吃疼,忍不住的扯了扯胸前的衣襟。
“伤到哪儿了?”凌岐风急切的问道。
伤到哪了?
撞到胸了呀!那么明显的事,她快痛疯了,想跳脚,想揉一揉。可是………..
她也只能咬牙强笑道,“没事,稍稍撞到了点肩!”
凌岐风一个回头,策风瞬间像是被定住身体了一样,完全不动了,一动不动,包括眼珠子。它委屈的看着面前,脸色沉寒的凌岐风。它似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似乎知道主人这次不会轻易原谅他。
他走近策风,覆在策风的耳边轻声呢喃了几句。
文姜正背过身去,想缓解下胸痛的尴尬。忽然身子一轻,自己被丢上了马,她刚刚才被策风伤到,被这一举吓的可不轻,险些失声惊叫。
“握紧缰绳!”
文姜听到凌岐风的喊声,她手忙脚乱的,拎起缰绳,脚下却忘了蹬住脚环,此时策风已经开始哒哒的绕着院子转圈了。
她坐不稳,身子东摇西晃,“不行,我不敢……..我不会骑马!”她害怕的闭紧了双眼,求救的喊道。
策风的步子越跑越大,手心被缰绳磨得很疼,就在她快抓不住缰绳时,背后却贴紧了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手臂将她稳稳固定在马背上,两只备受摧残的小手也被有力的握紧了。
“不要怕,睁开眼!”耳畔传来凌岐风压低的声音。
文姜睁开眼,此时的她因为身后有凌岐风护着,身子瞬间从未有过的轻松,策风在不大的院子里居然也能绕着弯,迅速的跑了起来。
文姜第一次骑马,策风的高度又比寻常的马高壮许多。方才的害怕也被此刻兴奋取代。她有种想闭上眼张开手,感受迎风飞起的感觉。
“它一向不与人亲近,现在肯让你骑她也算是给公主赔罪了!”
文姜听得凌岐风说话,抬头便要望他,额头却顶上了他坚硬的下颌,他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骑马的原因,文姜心跳的快起来,她赶忙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回廊间,雅渔站在柱子后面,看着阳光下那鲜衣少女,跨马言欢。身后的凌岐风,也微微扬起了唇角,眉梢从未有过的放松。
她攥紧了手中素白的帕子,为什么?
为什么,他可以带那公主同骑他的爱骓,她也险些被那马伤了,他却只叫她以后离它远点。
凌岐风将文姜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文姜觉得身心从未有过的阔,想着回到王城后自己也要好好练习马术,她忽然瞥到回廊的石柱后头,漏出一个素白衣角。
文姜侧了侧身子,视线便绕过石柱看到雅渔。她疾步上前,“雅渔姑娘——!”
雅渔没料到她会这般热情的迎上来,一时手无足措,赶忙擦了擦微微红润的眼眶。
文姜见她哭了,焦急问道,“雅渔姑娘怎么了?怎么哭了?”
雅渔自觉失态,便强颜欢笑。看到紧跟其后的凌岐风,泪珠子又是一个不小心滚落下来,“无事,只是看到方才凌大哥和公主骑马的画面,雅渔想到了自己的兄长,只是兄长他…..雅渔再也见不到兄长!”
“雅渔,都过去了,别难过了!”凌岐风轻声抚慰道,眼里泛着怜惜。
“无知哥哥,你也带雅渔姑娘骑马吧!”文姜提议。她觉得方才骑马时心情很开阔,雅渔又是因为此事才触景伤情,想到了失去的哥哥,不然就此转移了她的心思。
凌无知眉头微微一颤,她难道认为他这马好脾气,是任谁都能骑得了的?
可是看到雅渔正泪光莹莹的看着他,他也不好张口说出推拒的话,硬着头皮说了两个字,“也好!”
雅渔瞬间展开了笑眼,美目生花。她跟着凌岐风走到策风跟前,扬起了眉梢,这马再宝贵也不过是一个畜生,她要骑也不是不可以。
凌岐风又覆在策风的耳畔说了些什么,文姜看他那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谈判似,她不由的掩唇一笑。
雅渔在凌岐风的拖扶下,蹬上了脚环,正欲上马,策风却忽然喘起了急促的粗气,蹬蹄子就往府门外跑去。
凌岐风扶住了雅渔,看着跑的没了踪迹的策风,无奈的摇了摇头,却又微不可察笑了笑。它还真是匹贞洁烈马,不愿让谁骑,便是任谁的情面都不给的。
文姜刚刚也受了惊吓,自然是知道雅渔也被策风突然的举动吓的不轻。她顺了顺雅渔的背,安慰她,“许是刚刚带我溜了几圈,它不耐烦,又发牢骚了。”
雅渔紧紧咬着发白的唇,眼神里生出一丝恨愤,却又很快消失不见,“多亏凌大哥扶住了我,不然就摔了去!”
文姜看着她苍白的容颜,又泪珠泛泛,真是我见犹怜,忽然想起她这次来的主要任务。
只是看到雅渔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算计她,文姜感觉下不了手啊!
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她恐怕要一直想入非非了。
“前几日听说雅渔姑娘病了,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文姜还是开口道。
雅渔却看向了凌岐风,她想到这几日,因着身子不适的缘由,凌岐风在她的房内对她关怀备至,甚至亲自喂她汤水。
她不舍得这样的好,若是因为她病好了,他又和她疏离,那她宁愿一直病着。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面容通红,额际渗出汗珠。凌岐风为她顺背,扶让入了屋子,“怎么又咳了起来,是不是吹了冷风的缘故?”
雅渔好久才平和下来,虚弱地道“凌大哥,你别担心,这风寒是好了些,咳疾却不是说好就能好的。”
“那你还是多休养,无事还是待在暖屋里!”他叮嘱道。
“无知哥哥,不如让雅渔跟我进宫,找御医政治吧!”
雅渔听到文姜突来的提议,忙道,“劳公主费心了,雅渔这只是小病……”
“小病没治好是能拖成大病的!”文姜打断雅渔的话 ,却紧盯着凌岐风的反应,“更何况府上没有能照顾的人!”
凌岐风也很是担心雅渔的病情,想文姜说的也不无道理,便点了点头,“那你便随公主回宫养病吧,宫里一切都是最好的。”
见凌岐风轻易就答应了让雅渔进宫,她有些意外,却又难掩喜悦。雅渔有些坐不住了,王宫虽富贵,可也是龙潭虎穴,她能轻易进去,却不知何时能出来。这公主也不知道安得是什么心,她可不认为她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被公主亲自请进宫照顾。
“凌大哥,我不需要有人照顾的……”
凌岐风拍了拍雅渔的肩,淡声道,“你一个女子虽是无亲无故才跟着我,却怎么说也有不便之处,容易引人非议。公主肯收留你,那是再好不过了!”
凌岐风这番话说的,雅渔和文姜都被堵了个满怀。
收留?无知哥哥是看了出来,她就是过来要了雅渔的。既然他看出来了,却不在意?
雅渔的眼泪又滚珠似的落了下来,他说,他怕引人非议。那说明,他从未想过要娶她。亏得她早上还想着,该如何当好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该怎样为他打点家务。她何其可笑?
她不想去王城,可她如今能说什么,那个带她来到这个陌生地方的人,现在说不要她了!
她垂下了眼眸,暗暗藏了眼底那不甘的光芒。细若杨柳的身姿微微站起,来到文姜跟前,欠身行礼。
她哽咽着道,“雅渔谢过公主美意!”
这样的雅渔,文姜看着都有些不忍,她回头望了望凌岐风。他的唇角微抿,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