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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葭 “既然是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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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不是这个意思。”女史觉得有些委屈。她是君夫人的人,背有倚仗,因而这些年在沐阳殿过着一人之下,众奴之上的好日子。且这上头之人还是个什么事也不管的黄毛丫头。她以为只要当个尽职的眼线,这辈子便能顺风顺水顺到头,这多么简单。可今日却不知是怎么了,她不过是如常询问一番罢了,尽然惹公主动了怒。
“我厌恶你,沐阳殿勿要再出现你的身影,滚出去!”姜璃地语气不着任何情绪。
女史听了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公主恕罪,奴惹您不快,奴知罪,也绝不再犯。可奴是内廷任命地女史,您不能....”不能这般任性妄为地去了她职位,赶她离开,可她哪敢这么说。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一殿之主无权处置我殿中人。”姜璃看着她淡淡道。
“奴不敢,只不过先要上报内廷,走一番流程。”女史此刻地态度恭敬多了,她想着内廷中人都无不听令与君夫人,只要君夫人用地着她,又怎么会轻易地让她这么离开沐阳殿。
“这么麻烦!”姜璃的脸上露出不耐,女史闻言一喜,立即又道:“是,宫中人事更替本就复杂,况且换个人来沐阳殿掌侍也要适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熟悉事务,这很耽搁事,奴在沐阳殿伺候多年.........”
“若是你直接死在沐阳殿,是不是我去内庭换个人就方便多了?”
女史还未说完,听到姜璃地这句话,她猛然抬头,对上姜璃冰冷的眸子,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
能说什么,她讨厌自己就要杀了自己。这般为所欲为,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她?
此时她看着姜璃,目中只有恐惧。怎么就忘了呢,忘了这位公主是个杀人不眨眼地。公主生得一张美不似人地面孔,尤其是那双圆长漆黑地眸子漂亮地如森林中的幼鹿,只让人觉得纯真无害。她在沐阳殿两年,对着这少女漂亮地面孔,早已忘了宫中地那些流言。
可眼下姜璃看她地样子,那双眼睛依然清润漂亮,可女史却有种被条至毒之蛇盯上的胆寒。
“公主饶命!”那女史忙叩首哭着求饶。女史年上二十,且平日自恃有倚仗,平日端得高高在上地姿态,那些小宫女见着她无不恭敬地称她一声姑姑。这时却惊吓地也顾不得在手底下的人前端着姿态了。
“甚是呱噪!”姜璃撇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淡淡道。
“公主懒得取你性命,还不自觉快去,莫再惹公主恼怒。”容月伸出剑柄指着她道。
女史此刻听到要将她赶出沐阳殿的心境与先前再不同论了,她像得了大赦似地抽噎告谢之后,忙不失迭地,逃似地走了。
她手底下的宫人看着女史就这么离去了,面面相觑一番后,也不知是留这儿还是跟着离开。
“去打盆水来,公主需要净面!”容月纷纷道。
待宫女端上伺候姜璃净面,净手后。姜璃趴在榻上,闭目养神道:“去将沐阳殿中众奴唤过来!”
“诺!”一命宫女领命退下后,不一会儿,沐阳殿中的宫女侍人整齐有序地进来了。二十多个宫人,一时之间,寝殿中央跪的满满当当。
“本公主年幼,虽是一殿之主,却不曾理会过自己殿中杂务,一切皆由掌殿女史主理。大概是过于放任了,女史竟似乎得意忘形,居然傲慢欺主。这样不本分地奴本该施以膑刑,好叫她永远无法站起,时时刻刻谨记自己地身份,再不敢欺压到主人地头上。但姑念她伺候了本公主两年地份上,也只将她逐出沐阳殿。”姜璃眼皮也未睁,趴在床上懒懒地道。
“公主仁德!”殿中地宫人们在她一个停顿后,异口同声地恭维道。
“我知道女史在沐阳殿中当值两年,尔等定有跟从于她的,今日给你们各自选择地机会,你们是去是留自己决定,可我要先言明,我最不喜欢三心二意之人。以往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有一日叫我发现,殿中还有背主之人......”姜璃说到此没有再说下去,唇角却挑起一个弧度。这在殿中众奴看来,是个十分危险诡异地笑容。这比她后面说出任何一个具体的惩罚都要骇人。
人最大的恐惧地是源于自己地遐想,姜璃不说出那个惩罚,是要让他们自己填上那空缺地内容,他们怕什么,他们自己才知道。
“奴等不敢,定然一心一意侍奉公主,效忠公主。”众奴立刻伏地表忠道。
那些心中有鬼之人更是冷汗涔涔,其他宫奴听的是公主要敲打与女史暗中有首尾的人。而他们这些人自然能听出别的话音。就连女史也被公主一个不痛快险些丢了性命,他们这些小的更是了无倚靠。原来地君夫人是这齐内宫中权力地持握者,谁敢不听从于她,可如今这权力地持握者却被画地为牢,自身难保,女史也指望不了君夫人来搭救,他们若一朝落难,又有谁能顾得到。
思来想去,绝心不如就此投奔公主,再无二心。因为依公主地性子能随随便便杀了他们,可君夫人却不能随随便便找个理由来处罚沐阳殿中人。只要尽心尽力,讨好哪个主人,不是把大伞。那又何必舍近求远。
“殿中暂无女史掌侍,尔等便如常一般,各司其职。我身子不适,都且退下!”姜璃淡淡道。
“诺!”
众奴散去后,唯有一人未走,是那名先前在殿中熏香地宫女,宫女站起身来到姜璃身边呈上一布袋。
“一时赶制也来不及,公主若不嫌弃,可用奴先前所备制的。”
姜璃打开布袋,抽出里头放着的月事带。触手便是丝滑柔软的感觉,那制月事带的料子必是上好的了。她抬头打量了那宫女一眼,十七八岁的年龄,生得肤色白皙,眉目秀婉,也算有几分姿色了,姜璃却看着眼生的狠。
“这是制来你用的?”姜璃问。
“这是前几日才新制的,奴一次也未曾用过。”宫女忙道,她显然会错姜璃的意思了。
“你何时调来沐阳殿的?”姜璃又问。
“上个月!”那宫女道。
“可有名?”
“内廷赐名‘葭’!”
姜璃的嘴角慢慢掠起一个弧度,“你是谁安排进来地人?”
葭闻言猛然抬头,听到姜璃突然这般问起,她的反应显然是意外和带着些许慌张地。“奴愚钝,不知公主此言何意?”
“容月!她再跟我兜弯子,你给她解决了吧。”姜璃高声对容月道。
容月压根也没反应过来,听到姜璃这样说,有些发愣地看着姜璃,满脸询问,这玩笑还没说完啊?
葭看了看容月从不离身地长剑,又看了看一脸冷肃地姜璃,咬了咬牙很是挣扎了一番后,才跪伏道:“公主,奴是奉玥公主之命留在公主身侧地?”
姜璃闻言甚是意外,过了片刻后,淡淡问道:“如何证明?可有信物?”
“这.....并无信物!”葭为难道。
“玥公主为何让你留在我的身侧?”姜璃又问。
“玥公主说,她自幼没有母亲,但她有君父厚爱。而公主你,心中存着一份芥蒂与君侯始终不能坦诚以待。公主既无母亲慈爱,也无父亲关照,在这深宫之中过得孤悯。她愿长姐如母,给你一丝温暖。可她终归要走了,她走了之后,怕这宫中便再无人有瑕细致地照顾公主了。葭有幸,玥公主言葭有三分细致,能在公主身侧照顾一二,也能慰藉她在远方对公主地担忧之心。”葭对着姜璃地目光,字字恳切道。
只这一句话,姜璃信了她,尤胜过于任何信物。
是姐姐啊!
那一番话说到她地心里去了,纵然她是个公主,这宫里又有谁能真正地照顾上她。便如这女孩家天癸水至,满殿有二十多号宫仆能为她所使,她却依然闹了笑话,要窘迫地无地自容。
没有人会来告诉她这些,君父不会,君夫人不会,世妇们不会,宫仆们也不会。
这只能是十分亲厚之人才会来与她说私密难言的话题。
姜璃站起身,亲自扶葭起身,“既然是姐姐的人,早该言明才是,我也不至于亏待了你。”
姜璃突然温色起来,葭却还心有余悸,解释道:“玥公主不叫说的!”
姜璃无奈笑了笑道,“她知道我!”
倘若姜玥明着说,她要塞个她的人在自己身边,姜璃一定是拒绝了。被人盯着的滋味不好受,无论是出于什么动机。可经此一事,姜璃的想法又变了。
“公主,奴下去再为公主赶制一些用具吧,这件也是奴算着日子,猜想着公主的年纪该近了,这才备制了一件。也没想到真的就来了,这才没来的及多准备。还有,这月信之事,虽是每个女子到了年纪都会有的,但也要重视。这些天,公主饮食要注意,生鲜之食碰不得,阻行气血的食物也吃不得,凉水不能碰,现在已入深秋了,穿的也要保暖些。”葭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很认真地对着她的目光恳切道的,不像其他宫仆那般,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地连头也不敢抬,却让人由心底对她生出一种信任与亲和来。
“玥说的不错,你确实细致!”姜璃笑着道。
葭得了夸赞,垂首莞尔。
“不过这些琐事上报内廷即可,你在我近身伺候吧!”姜璃道。
宫中事无大小皆有章程,就比如公主天癸水至的时日也需要上报内廷,再由内廷备至用具。
“可女史她....”葭为难,此事得由女史上报,然而沐阳殿的女史刚刚才被发落。
姜璃淡淡扬唇,道:“你去吧!”
葭刚想说,她如何能去,可抬眸看到公主对她投以信任的眼神,她猛然懂了公主的意思。连忙跪地一伏道:“葭谢公主抬爱,定不辜负公主期许与信任!”
姜璃扶她们起身,淡笑着道:“去吧!”
待葭离去后,容月突然捧腹笑道,“公主定人罪过,张口就来啊!想女史平日在沐阳殿一直横行无忌,今日却突然吃瘪,她该是觉得有苦难言。难怪我大哥常说,我嫂子有几天是不能惹的。”
姜璃伸手掐她胳膊:“你是蠢地不成,现在不收拾她,等君夫人出来,她好长袖善舞?”
容月当然知道个中,只是忍不住想闹她。她觉得大快人心,以至于姜璃掐她的那点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公主你向来能容忍她,今日突然发作,直接逐她出去,那弃奴为了颜面估计要将罪过在您的身上叠个遍,少不了说您骄纵任性,蛮横横无礼。反正都是要担恶名地,您为何还要放了她。她在沐阳殿两年,监视您管束您,毫无恭敬之心,对这恶奴你又何必还动恻隐之心?”容月不满道。
同一屋檐下共处两年,那女史狗仗人势,看她的的眼神都像看个奴,她可是个臣,是个君侯都要另眼相待几分的臣,哪里受的了这样的轻视。每每与女史相遇,她都按捺不住要拔剑的心。
容月的话令姜璃笑了,恻隐之心?她的恻隐之心早就磨没了。
“杀了她,终归我担份罪过。她活着死了都是个麻烦,端看这麻烦砸谁身上了。”
多年的默契,只姜璃一句话,容月便能瞬间了然。公主是料定了那女史活不成啊!
若是公主杀了她,叫沐阳殿中其他人看了,以为是绝了后路,讨不着活路的便只有孤注一掷的法子,这于公主反而是个威胁。但女史若是活着出了沐阳殿,失了价值的弃奴,若不甘心再生了攀援地妄想,那就成了他人的麻烦。她若死在了外面,恐怕是要动摇她那一类人的忠诚的。
姜璃无所谓道:“让她去说吧,我不正是德行不好,有此作为才能理所当然吗。无德之人也是有无德的好处的,就像君夫人那样贤良淑德的人能使出这样的招吗?”
贤名也是不好担的,贤名之人不能为所欲为,很多事情都受到掣肘,她能好好活到如今,不也是托君夫人的贤良仁善的“庇佑”吗!
“你有空查探一下葭在宫里的里的任职经历。”姜璃又道。
“公主不信她?”容月有些意外。
“信!”
“那为何还要...?”
“谨慎一些终归是好的。”姜璃淡声道。不能因为心中的那份柔软,她就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