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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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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和贺岩静静地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贺岩知道,陈述的态度,只有她的父母来做工作,他不说反而更好,索性也就不想了,而在他内心里,这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因为,此时此刻,寂静的时空让他的心里充盈着另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他们才分开六个小时,但绵绵无绝的思念让他几近疯狂,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她或沉思或颔首,她或注视或侧目,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的心承受着温柔的痛。他知道,只有在这宁静的夜里,他才可以这样无拘无束地思念她,他甚至不敢与她在梦里相遇,因为他怕自己情不自禁说出梦话,把生活的平衡完全打破。他可以破釜沉舟,可以不顾一切,但他不能不顾她的一切。就在心里爱着她,不让任何人知道,这样就够了。
陈述了解贺岩,他现在也根本没睡着,他的平静是因为不想因交流而最终发展成争执,他总是克制着自己,不让矛盾激化。其实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父亲的话音犹在耳。“他这样顾念着自己的亲人,是至孝至善。你别忘了,你现在不仅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亲人,他今天会这样对待他的大姐、大哥,有朝一日也会这样对你。你别以为我退休了科大的事就不知道了,你去看看我们这个小区里,像他这样年纪的人,安安份份守着自己老婆的有几个?他们师大也不会有几个。我劝你啊,早点醒过来,别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看不起他的家人就是看不起他。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当年,你——我不和你提当年的事了。我建议你好好看清楚你身边的这个男人,别犯糊涂。还有,他大姐要手术,我看贺岩一年也就七八万,房子要还贷,过去一直在照顾老家那儿,这次你要在经济上帮帮他。这几年,虽然你搞股票挣了些,依我看,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分散投资,减少风险。以后,两个人要好好过日子,你也要多体谅体谅他,别有点什么事就跑回来跟你妈嘀咕……”
他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陈述想。在她认识的师大这些人里面,方兴东不止一个陆宜人,谢国华更不用说多少个,林启也不是没偷腥的人。论水平,贺岩虽还只是个主持工作的副处,但今年的换届,转正还是有很大希望的;专业上也不错,虽然只是个博士、副教授,但他也一直在努力,经常挑灯夜战搞科研;形象更不用说了,很多男人到了这年纪,早就大腹便便,他还一直保持着修长的体型,谢国华的老婆不是常说,很多女学生对贺岩都很有好感,要让她当心点嘛。确实,谢国华除占了个好位置,职务职称高一些外,其他是一无是处,何况她也不稀罕贺岩多挣多少钱,职务职称他也不是不努力。
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是贺岩不够爱她吗?是的,他什么都好,就是对她不怎么好。她和卜凡之间的事,他再清楚不过,哪个男人会不介意自己老婆的情史,他对她从来就不热情,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疯狂过,没有她和以前卜凡有的疯狂,他是一个冷静、内敛的男人,但总不至于连生活的激情都没有。他对她和卜凡之间的恩恩怨怨清清楚楚,那他还干嘛娶她,不就是因为她父亲是科大校长。他刚到科大的时候,谁知道他,还不是后来认识了她,又正好考上了研究生,才得到了她父亲的关注,一步一步出人投地。没有她,他能混到这份上?他娶她,还不是因为她对他的仕途有帮助。
想到这,陈述的心里又一暗。卜凡,卜凡,她知道他在哪里。他如今富甲一方,这证明她当年的眼光是长远的,他是个有能力、有大智慧的人。但卜凡,在当时科大所有师生眼里,就是一个不安份守己的学生,她父亲还因为他下海经商旷了一星期课就把他开除了。一次又一次找到他跟他在一起,她何尝不是因为不舍,不舍他这样为世人所弃,不舍他就这样放逐自己,不舍他就这样放弃他们的爱情。他曾给了她如烟花一般的爱情,那么耀眼,足以照亮她整个青春,同时又那么短暂,让她闻不到灰烬的气息。
为他的不爱,她也要坚持。“我昨天跟你说的是不是都白说了?你到底听进去没有?”老头子一大早看到贺岩起来了,但女儿一点动静都没有,忍到她中午起来了,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老太太看这阵仗也有点发怵。“一大早在这里发什么脾气?”晨晨也被突出其来的吼声吓得哭了起来。
“不送走她们,我是不会回去的。”陈述斩钉截铁地说。“混账,你今天就给我回去,以后没我同意不许回来。”老头子看来正在气头上,大过年的居然下了逐客令。
这时候,贺岩再不开口也不行了,老头子对陈述再怎么凶,毕竟还是父女,又是为了他的事,他不可能不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爸,我那头有个课题要做,还真走不开,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反正晨晨还在放假,他也很久没陪你们了,就让他们再住一段时间吧,等晨晨开学了再回去也不迟。”大家分开静一静也好。
“我看就按贺岩说的吧,让他们娘俩再住段日子,平时这个家就我们两个人,这好不容易热闹一下,你们一下子都走了我们也不习惯。”老太太赶紧过来打圆场。
“至于我姐,今年肯定得手术,手术结果怎么样,谁都还不知道呢。”言下之意,你陈述再讨厌,我姐也是一危重病人,说不定手术挺不过去人就没了,你犯得着这样跟我们过不去?“如果手术后能好,也还要观察个一年半载才行,我不可能不管。”他是唯一有能力帮助他姐的人,他也不会为了陈述反对而妥协。“你放心,她身体好了,我自然会让她走,不过要等到有慧大学毕业了,有能力赡养她的时候才行。”他已经是退了一步了,只不过,他不知道贺兰能不能撑到那一天,他担心贺兰支撑不到那一天。
说完,他就要走,老太太一边哄外孙一边说,“大过年的,又快吃中饭了,再怎么样也要吃了中饭再回去。陈述,跟我去准备中饭去。”老太太把晨晨推给了老头子,拉着陈述进了厨房,一场家庭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了。
看到贺岩一个人回来了,贺兰的脸马上阴沉了下来。偷偷拉着弟弟问了个明白,贺岩当然不会告诉她实情,推说老俩口实在寂寞,一定要留他们再住段日子,他担心她们,就先回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忙着课题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想起来好像有一段时间没跟安东见面了,就打了个电话过去。晚上,两人赶到郊区的一个度假村吃饭。高谈阔论之后,在最好的朋友面前,贺岩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筱忆的下落,今天,借着一些红酒,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安东,时间过得太快了,读研究生的时候认识你到现在十年了,十年怎么一晃就过去了呢?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就好像昨天一样,我们俩还去参加他们本科生的舞会呢。”
“每次不都是你拉我去的?”
“到现在还怪我?真有你的。”
“筱忆,你还记得吗?”贺岩试探地问。
“能忘的话我一定忘了。怎么突然说到她?你知道——”
“我知道她在哪里。”安东一阵兴奋,他的兴奋落在贺岩眼里,不由让他一惊,是不是不应该告诉安东才对。
“她在哪里?”陷入回忆中的安东激动地问。
“她一直在英国,和一个英国人结婚了,也有了孩子,生活挺幸福的吧。”
安东具体问了问,整个人陷入了往事中,也把贺岩带入了十年前。
“你从哪知道她的下落的?该不会是——”安东奇怪,贺岩怎么会有筱忆的消息,除非另一个人告诉他。
“是啊,我又遇到她了。”想起海澜,贺岩浑身充满了幸福感,虽然安东知道了筱忆的下落,但和他却可以常常见到海澜相比,这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
贺岩把海澜的情况告诉了安东,安东听完后笑了笑说:“从你刚才的语气来看,你还是爱着她的对吧。我真想不通你当初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因为老校长对你不薄,正好你家出了事,他们家帮了你,你就以身相许了?我看你和陈述两个,当初是你不爱她她不爱你,怎么就硬给凑一块儿去了呢?还不如和我们家安琪结婚,不能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至少也要跟爱你的人在一起啊。”这最后一句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当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反正是错过了。况且我家出事,是陈述家帮忙,如果没有他们帮忙,我不仅没了姐夫,连大哥的命都保不住。陈述那时候经过几次分分合合,都闹了自杀,我不忍心让她这样下去,也不想让她父母担心。反正当时,心里乱得很,没怎样好好想一想就答应了。后来,后来又怎样?总不能再反悔吧,他们一家都已经不起这样的事了。”贺岩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淡然,其实心中有着无尽的伤痛。
安东抽了支烟,在烟雾缭绕中回想着陈年旧事,贺岩和海澜是造化弄人,那他和筱忆呢,两个人争争吵吵了一年多,最后分手了才知道,他早已深深地爱上了她,人总是在拥有的时候不懂得珍惜,等到失去了才知道珍贵,但一切早已不复再来,徒留下思念让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