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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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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寒假里的工作,帮大姐贺兰做完了检查,贺岩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列车。车上拥挤不堪,就连座位底下都躺满了人。要不是学生处每年要帮外地学生购票,他也让何明月帮带了一张,现在他恐怕连家都回不了。机票倒是有,但一想到回家要见到大哥,看到他们家艰难的样子,他宁愿自己麻烦一点也要把钱省下来给大哥一家留着。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颠簸后,他冒着严寒走进了大哥家。嫂子身体虽然不是很好,但还是亲自给他擀了细面,蒸了白馍。西北家常食物多为汤面辅以蒸馍、烙饼或是芋豆小吃,青菜很少,可能大哥一家一年四季也就油泼辣子、细盐、浆水和蒜瓣这么过来的。但嫂子知道他吃惯了江南的菜蔬,怕是早就吃不来这里的,就给他特意炒了一盘木须肉。这几年,他已经和南方人一样,饭吃得少菜吃得多,今天回到大哥家,看到嫂子给他做的一大碗面,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心里一热,哗哗哗全吃了下去。
哥俩拉了会家常,贺山忍不住开口问,“你让有慧过去是好事,可以上个好学校,不会误了她的前程。” 贺山感慨地说,“其实,这两个月,我也照顾不了她什么,倒是有慧天天帮我们干了不少活,又是给有明补课,又是帮你嫂子守摊,有了空还帮我收拾收拾家。真是难为她了。”贺山说完,眼睛一热,差点流下泪来。
“我知道,让她走也是没办法的事,姐开春可能就要手术,要是有个万一什么的——”贺岩说不下去了,在外读书、工作了这么多年,他只有回到这个家才算真正做回了自己。
“南方医疗条件好,我——去不了,有你在,我也就放心了。”反过来贺山倒来安慰贺岩。
“就是,医院的院长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大姐和有慧去你那边,都要你照顾,你媳妇——她没意见吧?”贺山有点担心,他虽然只见过陈述一面,还是贺岩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来的那趟,也没在家里住,他第一眼就觉得陈述和他们一家是两个天地里的人。
“说过了,没问题。姐现在有她和保姆照顾着,挺好的。”说到这。贺岩心一酸,其实他来西北,陈述带着儿子也回娘家了,家里只有一个保姆在照顾着,不过他联系了王安东,万一有什么事就让他帮忙。他的这个想法遭到了陈述的激烈反对,她本来是指望着贺兰早点手术,好了就可以把她送回去,这样看,不仅送回去不可能,还要永远住下去了,一气之下,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哦,倒是我以前看错她了,总觉得你媳妇和我们处不来,到底只见了她一面,不太了解她。”贺山松了口气。
傍晚,知道贺岩回来,昔日几个高中老同学下了班马上赶了过来。贺岩请他们吃饭,毕竟他在外多年,他的大姐大哥一直都是他们几个帮着照顾。这是西北的一个资源型城市,所有的产业都与煤矿有关,前几年组建了煤业集团,资源重组给年轻人创造了不少机会,贺岩的的同学除了几位在中学和银行工作的以外,大都在这个集团工作,而且都已走上了各事业部下属企业或厂矿的领导岗位。这些西北汉子讲起少年往事,仍是意气风发,对酒当歌之时,贺岩放下一贯的矜持,和他们一起豪爽了一把。酒酣耳热之际,说起几个没考上大学的,又是一番感慨,特别是几个女生,有一个还是他们在坐的大卫钟情的吧,婚姻不是很美满,弄得这位老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有情人不能成眷属,贺岩对他的心境当然是感同身受。
“石头,你还记得高中时我们都喜欢的那首诗吗?泰戈尔的《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大卫面红耳赤地问。
“不就是你当时写给那个她的那首吗?我帮你送的时候偷偷看了,当时就为了在心上人面前显摆吧。”贺岩红着眼朗笑。
“就是啊,当时是为赋新词强说愁,哪晓得今天还真是这般光景。”大卫感慨万般。
大家好奇地问是什么情诗。
“我背给你们听。”大卫两眼迷蒙地看着远方,真的背了起来。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你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而是想你痛彻心肺却只能深埋心底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而是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知道真爱无敌却装作毫不在意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树枝无法相依
而是相互了望的星星却没有交汇的轨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星星之间的轨迹
而是纵然轨迹交汇却在转瞬间无处寻觅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瞬间便无处寻觅
而是尚未相遇便注定无法相聚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鱼与飞鸟的距离
一个在天一个却深潜海底”
这确实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他和海澜之间,不就是隔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么,他们的生命轨迹曾经交汇过,但最终注定还是无法相聚,即使相聚,即使相爱,也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啊。这首诗对其他几个人来说,没什么太深的意义,因为他们没有这样的感悟,但对于贺岩来说,此番滋味,只有经历了才会明白什么叫爱得痛彻心扉。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这段过往,没有人知道心中那个她的名字,没有人会在乎他爱得疯狂,聚与散,离与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爱她,这就够了。于是两个男人开始回忆当年所爱,乱吼着情歌,宣泄着埋藏在心底的情爱。
这顿酒喝得贺岩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还很疼,有多久没有这样无所顾及地释放自己了,有多久没有这样不顾一切地思念伊人了,躺在大哥家简陋的床上,他反复地回忆着昨天一群人放纵的样子。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没有酒,哪来的真性情,真性情有了,他们的青春却已悄然逝去。是啊,他和她,此生难再,回去以后,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状态以后,他除了思念和回忆,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在千里之外,遥寄相思。
在大哥大嫂的热情招待下,贺岩过了几天温馨的日子。托同学买的车票到了,晚上,他和大哥一家告别。
“哥,这点钱你留下,还有半年,有明就要中考了,给他买点营养品。”贺岩把准备好的两千块递过去。
“我不要,我们现在还过得下去,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姐马上要手术,她和有慧以后都要靠你,我一点忙也帮不上,这钱,我不能拿。”贺山情绪有点激动。
“没事,姐治病的钱我留着呢。嫂子的病还是要治,总拖着也不是办法。你拿着吧。”贺岩看着大哥,想着这点钱,老谢他们吃一餐饭可能都不止这个数,但对大哥家来说,无病无灾的话,至少可以过上一年,想着这些,他不由心一酸,“我今年涨了工资了,而且陈述她炒股票今年也赚了不少,对我们来说,这是小钱,对姐治病没什么影响。”
“对你们来说是小钱,对我们来说,可是大钱。这几年,你没少往家里寄,从今年开始我不收了,你拿回去吧。”
贺岩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收了起来。
晚上的车站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回家过年的人群。
“哥,嫂子,我走了。有明,你要听话,好好读书,长大了考叔那的师大,到叔这里来。”
“嗯——”有明看有慧要跟着叔叔走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有慧姐,但贺岩刚才的话在他小小的心里烙下了印子,他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到叔的学校去,然后留在叔那儿工作,把爸爸妈妈都接过去,这样,他们一家就又能聚在一起了。
临别时,贺岩把两千块钱交给了同学,让他过会儿交给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