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揭大案·春猎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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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帘玲珑，一颗颗串起的极品水晶映着窗外的天光，晶莹闪烁。
茗香缠绕，青瓷茶盏轻搁案几，裴川的语意悠然：“昨日刚送进宫的最早的新茶，统共就一斤，再用这前朝传下来越窑的莲花荷叶盏做盛器，真是相得益彰。”
裴川磊落朝温瑜拱手一礼，“微臣谢公主赐茶。”
珠帘华贵璀璨，却生生隔开了上下不过两步的距离，温瑜坐在榻上，道：“裴统领昨日如此用心相助，永平这里不过一盏新茶哪里就能领统领一声谢了。”
昨日皇帝宣召当面查问轻薄之案，她虽早有对策，可也全亏了裴川与她一唱一和，咬定了杜何见色起心偷偷翻墙入院被他撞见，控诉中无意说起杜何平最爱酗酒闹事，成日斗鸡走狗不学无术，仗着家中权势为非作歹，使皇帝对这文采斐然的新科状元起了疑心，让人将杜何抬进宫中试探，又宣了榜眼探花御书房对策，亲自重考金殿对策一步，才翻出了科举舞弊之事。
温瑜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尾指的赤金护甲，“是本宫要谢裴统领才是。”
“公主何必客气。”裴川望着温瑜，即便珠帘闪烁挡住了佳人容颜，“这些都是臣应该做的。”
应该？何为应该？温瑜的红唇凉凉浅勾，眉目疏冷。
杜何之事，原她便有设计，以美色引杜何入局，栽赃陷害，只要杜何踏进那个院子，这罪责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空口捏造，一人之力足以，但她也承认，裴川此番相助填补了她计中所余漏洞，更能取信皇帝，让她事半功倍。
可终究，他不是她可驭之辈。
“微臣来前，陛下已传令人传旨，追回今科会试已回乡的士子。”
裴川的唇角轻轻弯了弯，“公主不如想想，余下的事情要如何去做。”
杜何之事只是一个开端，深埋在下面的，是大驸马，是祁王，是梁家。
杀了一个杜何容易，但想拉祁王下马，如撼磐石。
裴川既提及，温瑜也不拐弯抹角，道：“裴统领有何良策？”
当年她借温祺之手让杜何伏罪，可与梁家相斗，还是靠了韩阀之势，终究为他人作嫁衣裳。
眼下她自己动手，一不想给温祺造势，二不想让韩阀捡了便宜，可也折断了自己的触手，无力可借。
裴川缓缓道：“公主也知，关键在于大驸马褚元寿，他官拜礼部侍郎，会试舞弊，他为罪魁祸首。”
礼部尚书为人刚正，在会试之前绝不会泄露半个字，是以褚元寿只有在考后审卷上做手脚，买通了最后拆封的关节。
糊名，誊录，原本是保证会试公正的手段，让考官无法辨认考生身份，不想的是让祁王和褚元寿利用，在最后一步偷梁换柱，将评选的卷子改换了姓名。
温瑜道：“殿试泄题已是最后一步，岔子出在会试，调阅乡试卷子对比即可，这一步应该不难查，只是祁王定会先力保褚元寿，想查到他身上，怕是要费些周折。”
“本案主审乃是大理寺卿刑琰，刑琰此人，公主应是清楚……”裴川的尾音微扬，幽暗的眸中浮光微闪，“查到褚元寿只是时日问题。”
刑琰乃是宗济恩师。
温瑜的手肘搁在小几上，身子微微斜着，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所有颜色。
裴川看着温瑜的神色，眸底划过一道寒意，忍不住别过了眼去，方才道：“可春猎在即，眼下公主最耗不起的就是这些时日。”
月底春猎历时七日，届时文武百官伴驾，皇帝也不在京中，这七日的时光，足够祁王翻云覆雨了。是以未免夜长梦多生出变数，在春猎之前此案必须了结。
“裴统领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温瑜木然低头看着指尖，赤金的护甲雕琢精美。
倘若在宫中，她尚游刃有余，宫外的事情，她只有借韩阀之手。
裴川的唇角轻轻牵起，道：“公主倘若信微臣，此事不如全权交托微臣去做，臣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结果。”
“裴统领足智多谋，行事妥善，连父皇都交口称赞，本宫哪里能不信。”温瑜笑了笑，“既然如此，此事便倚仗裴统领了。”
笑意从眼底而起，连着嗓音都染上了一层愉悦，裴川道：“公主不必如此客气，臣定竭尽全力。”
温瑜没有抬眼看，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茶面飘的茶末子，“父皇面前还需裴统领当差，本宫便不多留裴统领了。”
端茶送客，还是如此利落，不过无妨。
裴川站起身来拱手行礼，“微臣告退。”
细雨如牛毛，依旧绵绵不绝地飘着，庭院中一片湿意滴答，打了帘子从殿内出来，一层水汽罩面而来，黏黏绵绵，却打不散裴川面上的浅浅愉悦，抬步就要往旁走去。
“裴统领留步。”宿雨从门内出来，手捧一紫檀木盒。
宿雨将木盒递到裴川面前，“这是公主命奴婢交给统领的，望统领笑纳。”
阴郁刹那间侵蚀了眼底的愉悦，裴川伸手打开木盒，只见盒中六颗拳头般西域夜明珠大小相同价值连城。
裴川的眉目彻底冷却，唇角的笑意说不得是气氛还是自嘲，重重将木盒一阖，讥诮道：“倘若你家公主真有诚意，不如将她自己赏出来。”
春雨冷冷沁骨，裴川慨然转身大步而去。
……
三月初十，大驸马褚元寿杀人灭口未遂，为刑琰手下捕快所擒，连夜过堂严审。
三月十一卯时，证供上呈朝堂，昭告天下，加开恩科，重选会试。
三月十五，礼部重开会试。
三月二十，两朝阁老梁远山罢官免职，祁王软禁王府。
三月二十六，春猎。
……
草场莺飞好时节，飞鸟成群上青天。龙旗猎猎，一座座大帐平地而起，宫婢内监交错来去，收拾归置着各帐的家当。
“公主，詹王殿下和二公主在前头的场上玩儿投斛，已经去请了安王逸王殿下寿王殿下还有四公主五公主，也遣人来请公主，公主要不要去看看？”
镶玉的小软弓精巧，是出宫之前内务府送来让温瑜的在今年的猎场上的用的。
温瑜用软布轻轻擦过弓身，将弓盒阖上，凉凉道：“二哥才刚被父皇软禁，五哥和二姐这般欢欣鼓舞的模样，倒是丝毫不避讳。”
除去太子，朝中本是三王鼎力的局面，眼下祁王败了，就剩下安王和詹王分庭抗礼了，不过太子即将还朝，这开心日子也没几天了。
“闲来无事，去看看热闹也好。”温瑜站起身来。反正纵使皇帝心中不悦，也是詹王和温虹的罪过，她只是一个从犯而已。
……
阵阵欢呼从詹王的营前传来，温瑜的脚程慢，走到的时候安王逸王已经俱在，寿王默默居于一角安坐，看着前头的兄弟姐妹们玩乐。
“四皇兄。”温瑜从旁缓步过去，福了福身子。
“三妹。”温临惊觉，起身回了半礼，俊朗的面容上眉目平淡疏离。
同是这么一副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模样站住了中立的位置，甚至请旨远赴边关，避开了夺嫡争斗最惨烈的时候。刀光剑影的混乱之中，谁也没有余力去对付一个这样没有母族势力的皇子，甚至直到太子登基之后才姗姗归来，却给了她最重的一击。
若论韬光养晦深藏若虚，这宫中谁都不如温临。
温瑜的唇角勾了勾，“四皇兄怎么不同大皇兄三皇兄五皇兄他们一起玩儿？”
温临亦浅浅笑了笑，道：“我平素就不爱这个，今日过来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可巧，永平过来也只为凑个热闹。”
“三妹。”
温瑜的话音未落，温虹转过身来瞧见了温瑜，眸底微幽扬声唤道。
“几日不见三妹，不知三妹近来可好？”
温虹的一身骑装玫红夺目，英姿飒爽，高高盘起的发髻昭示着已为人妇的身份，可行事做派一如往昔。
温瑜道：“劳二姐惦念，本宫近日甚好。”
温虹缓缓往回踱步，唇边的笑意艳丽，“听闻本宫大婚那日三妹在我府中收了点惊吓，可是本宫的不周了。”
若说科举舞弊一案有什么值得温虹高兴的，一是梁家败落，祁王倒台，二则就是温瑜遭人轻薄，此事随着杜何落狱，满京皆知。
倘若不是正巧裴川跟踪杜何，当场拿下那登徒子，传言将如何不堪入耳可想而知。
温瑜凉凉勾了勾唇角，温虹所言寓意，她岂会不知？祁王和梁家既已按她所愿败落，眼下也无兴致同温虹逞口舌之凶。
“不过一桩小事罢了，倒是劳二姐时时记挂在心。”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揭大案·春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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