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21 渎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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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尸体都没有清理。
殿里有很多人，大多是身材高大身披血色重甲的血魔人。
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有三个人。
一个女孩，两个武士。
其中一人独臂，身形瘦小，应该是常人，在一群血魔中显得异常文弱。另一个人的身形在血墨中也算是大个的，头戴头盔，抱臂立于一边，浑身散发着一股压迫感。
女孩一身单薄的红裙，正翩跹于满地尸骸之上。
她的脸冻的苍白，唇色发紫，却依旧固执得不去接身边独臂武士递过来的裘袍。
“郡主。”独臂武士无奈，出声唤回沉迷于自己世界的主人。
女子停下，转身，正是夜萦吟。
她并没有理睬他，反而走向另一个武士，朝他伸出手。
“鞭子。”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带着某种偏执。
武士从腰间取下鞭子，递上。
夜萦吟接过鞭子，快步走上神坛。
那里，竖立着神像。
她仰头看着那宝相庄严的神像，语调带着一点奇异的恍惚：“小李，为什么神就是这个样子的？谁见过？谁确定？”
“属下不知。”独臂的武士一身血染的盔甲，肃立，低眉。
萦吟似乎并不指望他说出什么，略有些发紫的嘴唇轻启，念道：“神说，你不可品评神的相貌，因为这是藐视与不敬。”
她轻抬手臂，亮出鞭子。
“神说，你不可损毁污秽我的像，因为这是忤逆与亵渎。”
她的声音清扬又带着尖刻嘲讽，手腕一翻，乌黑发亮的长鞭如灵敏的毒蛇般缠上了她的手臂。这经过了火与血的淬炼的长鞭，周身都透着凌厉的杀意，悠闲向外界吐着蛇信。
血染的神殿里尸体纵横，到处是断肢残臂。
“神说，你不可怀疑，不可轻视，不可揣测，不可背弃，不可藐视，不可不敬，不可忤逆，不可亵渎，你等必须是全身心的畏敬。”
萦吟踩着这些破碎的尸块，步态优雅的走到神坛之上。
“郡主……”
独臂的武士似乎意识到什么，挣扎片刻还是出声劝阻。
“小李，怕什么？”萦吟轻笑，声如莺啭。她抬起手来，手腕微扬，鞭子已经夹着劲风直直朝神像飞去。
神像的右臂瞬间粉碎，碎玉四溅，落到地上，全沾染上淋漓的鲜血。
“郡主！”小李急急上前，却被另一个重甲武士拦住。
“小李，神是什么？神也可以独臂，也不过如此。”萦吟说话间撤回鞭子，晃了晃，忽然又甩了出去。
这次的目标是左臂。
玉纷飞，尘轻扬，神殿之中，众人屏息，除了鞭子的破空之声与碎玉之声，再无其它声响，兵败之后不断堆积的压抑耻辱愤恨跟伤痛在这一刻宣泄，在一鞭一鞭肢解那至高无上的神像中宣泄。
至高无上么？
至高无上的神无力护得自己的虔诚信徒免遭杀戮，无力惩戒这些狞笑着亵渎自己的杀戮者，他全身华美的装饰斑驳脱落，高大的身躯上满是裂痕与凹凸不平的坑洼，受到在场所有人的耻笑跟嘲弄。
他们藐视神，他们藐视自上古以来因神而建的皇权。
皇权，总是先以征战来践踏神权，然后伪善的戴上敬神的面纱博得美名，哄骗世民。
最后的一鞭直直打在神的眉心。
喀啦。
只听得一声极轻微的响动，神像俊美的面庞上出现了一条狰狞的裂痕，那高贵的头颅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碎片。
似乎是再也承受不起这般的侮辱，神像轰然倒地，变成一片废墟。而在废墟中，缓缓出现了一个水晶球，在一片污浊中焕发出暗紫的流光，如神话中象征邪恶的巨龙之眼。
“这就是封印么？”萦吟收了鞭，快步向前，刚想伸手去捡，又想起什么，回身看向一直站在那里的沉默武士。
“福福，给我毁了它！”
“是。”平板漠然的声音穿透过盔甲，武士依言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上前来，弯身拿起水晶球。
他侧了侧手，让水晶球在他的掌心轻轻滚动几个来回，然后迅速握紧。
悲鸣。
炫目的光芒伴着着凄惨的悲鸣从他的掌心传出，瞬间充斥了整个神殿。
千年的冰雪因着悲鸣纷纷震动，摇撼，坠落，崩塌。
风云为之变，天地为之憾。
福福松开手，碎片尽数落到地上。
萦吟仰头，闭上眼睛，脸上是一贯的令人着迷并信仰的傲然，在实际上不过短短的几秒，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觉得漫长的片刻后，她睁开眼，双眼灿若星火，里面燃烧着狂热跟兴奋。
乌黑的长鞭被随意抛在了地上，她环视四周，让所有人在她这般的注视下不得不垂首肃立。她发出几声低沉的笑，快步跑出神殿，站在拉蒙山的最高处，她张开双臂，仰望苍穹。
笑声在狂风中渐渐上扬，最后一转，尖利刺耳。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她傲视着脚下的群山，将身转向东方。
我成功了，夜缜聆，你的末日已经不远了！
风雪在这一刻暴起，刮走了她脸颊边尚未成形的眼泪。
“恭喜郡主。”亲眼见证了渎神大戏的刽子手们在这一刻被慑服，齐齐跪下，道贺，恭敬无比。
萦吟挥挥手，转身，看着至今站着的两个人，福福，还有……
“小李，你不高兴么？我马上就可以为你报仇了。”她轻轻问道，语调就像平日里跟他撒娇。
独臂的武士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躲开了她的目光。
他说：“恭喜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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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快，仿佛是眨眼间，就置身于暗夜之中。
木离伏在桌上，透过一小点缝隙看外面的街道，零零星星几盏孤灯，冷冷清清，没有行人。
以前的迦陵城是这样的么？忽然就想起了记忆里的迦陵夜景，乌篷船，小拱桥，华灯满街，人群熙攘，少男少女们簇拥在一起，月下欢歌。
一个转身，就寻不到人了。
独自站在街上，看着欢乐的人群，她忽然觉得有些迷茫，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转身，不是预期的琥珀瞳仁，而是一张面具。
来人陌生中带着一点亲切，一身当地的民族服饰，脸全被描金的面具遮住，眼睛逆光，看不清。
他递给她一束兰草，她接过在手，微湿的触感，该是刚刚从河边采的。
她知道这是东齐郡的习俗，男子送给心仪女孩的信物。
清脆的鼓点欢快的响起，周围的人都跳起舞来，她正想悄悄退开，不防被对方握住了手腕，一块拉入了欢舞的人群之中。
七夕的月色并不太亮，篝火却燃得很旺，火光映下他舞动的剪影，看在她眼中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赏心悦目。她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也渐渐被周遭的气氛感染，随着鼓点一块舞动。
欢乐的气氛被抛向天空，然后落下，再抛起，在落下。
烦恼是什么？全部不要！乐在今朝！
音乐渐渐停了下来，尽兴的人携手而去，不尽兴的继续。
她因为难得的大运动量而气喘吁吁，手里还死死拽着那束兰草，然后递还给相赠之人。
可惜，不是他送的啊……
她依依不舍无比惋惜的想。
而对方却并没有离去，反而轻轻靠了过来，一抬手，便揭去了面具。
眉微挑，笑轻扬，琥珀眼眸，流光婉转。
那一刻，她听见了心悸的声音，天使的羽毛落了地。
死气沉沉的压抑郁结难去，木离扭过头去，轻枕着自己的手臂。与目光平齐处是一小盏茶，放了半日，早没了丝毫热气。
人走茶凉，可是那种无力反抗的压抑还残留着，她如今只觉得无比的疲累，如履薄冰。
“木离……”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小心翼翼的节奏，是苏生。
“什么事？”她懒懒直起腰来，起身，开门。
“今天有个小女孩一直吵着要见你，赶都赶不走。”苏生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寻常的严肃。
“见我？”木离嗅出了一些异样，压低声问道：“现在她在哪？”
“当时你跟端爷在一块，我怕出意外，便将她偷偷留了下来。”苏生后退一步，让出一点空隙给身后之人。
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
“苏福琦？”木离脱口而出，实在是太过惊讶，伸出手想去触摸，又在半路上停住。
“尹姐姐……你真的是尹姐姐！”福琦却顾不得这么多，半哭着扑了过来，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你怎么会在这？”木离一时也不顾上掩饰否认，直接揽着她退进屋里，示意苏生关紧门。
“我……福福……”福琦不舍地离开她的怀抱，一咧嘴，又哭了起来。
“慢慢说……”木离心知事情蹊跷，难得耐下性子，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压惊。
“这小丫头是饿惨了，刚刚把我的厨房扫荡一空。”苏生兀自找了张椅子坐下，拢手笑看她牛饮。
“当时潇城被围，出来好多血魔人，福福带着它们突围，我也跟了过去……突围出去以后我们就一直往东……一直往东……大家凭着感觉走……”茶喝完，福琦的话匣子也打开了，本来就是个喜欢说话的小女孩，这一下更加滔滔不绝。
“然后有一天我们到了一片树林，遇到一支军队，似乎刚刚打完仗，有很多伤员。福福不想惹麻烦，刚想带大家走，谁知军队里出来一个女的，看见福福他们非常兴奋，然后又拿出一串风铃，轻轻摇了几下，福福他们就完全变了。”
“什么变了？”木离眉轻拢，接口问道。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21 渎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