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散》碧酒月清凉

38、26 蛇惊

　　第二天，天还未亮，连遭了七次偷袭后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的都盘士兵们再一次被惊醒，这一次，睡眼惺忪的他们在空气里发现了不同的味道——焦味。

　　“起火啦！起火啦！”到处都有人在叫喊，当人们手忙脚乱地的从着火的未着火的帐篷里面爬出来的时候，四周只看得见浓烟和火焰还有互相踩踏推搡的士兵。

　　“是天火！天火！天上在掉火下来！”整个都盘军军营炸了锅，火和水，这是钻石族人至死都无法克服的恐惧。随着火势的蔓延，大批的钻石族人开始失控，他们再也顾不上军法官们的皮鞭和冷箭，连从不离身的兵器也扔到一旁，开始往任何可以远离火焰的地方逃窜。这些昔日最强壮勇武的战士最高明的神箭手们狂叫着四处乱撞，有的躲到了帐篷里，被活活烧死或者闷死，有的奔到了嘉木江边，看清眼前绿油油的水后又惨叫着奔了回去，去后面奔过来的同伴撞了个正着，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下场是被踩死或者挤到江中淹死，他们将勉强组织起来的救火队冲得七零八落，引得其他种族的士兵一同溃逃，再没有人顾得上灭火或者防御外敌。所以，半个小时后，当申羽领着一个千人小队划着小舰登上嘉木江南岸时，根本没有遇上什么像样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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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无聊！”营地的上空盘旋着四只神鸢，千米的空中，子羽大声地抱怨着，一面将沾了桐油的火把点着，往地面的营帐上扔。

　　“无聊你还要选这差使！”右侧另一只神鸢上的寅羽打了个呵欠，冷嘲热讽。

　　“领兵打战冲锋陷阵的事情还是申羽那几个大叔比较适合，我年纪轻轻还是做这个体力活好了。”子羽朝他做了个鬼脸。

　　卯羽刚乘着神鸢从他们中间滑过，听见他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叔？申羽大人只比你大五岁吧？”

　　“那老夫子？”子羽不屑道，看了眼下面不远处正在带着第二批冲锋队上岸的戌羽，幽幽叹道：“戌羽这小子，比我还小上一岁，何苦这么拼？”

　　“他和你我不一样。”寅羽凉凉开口。“他有必须拼的理由。”

　　“继承兄业？家族荣誉？”子羽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又顺手扔了几只火把。

　　“寅羽大人，子羽大人，快看那边！”一直在较远处飞行的亥羽忽然喊了起来，难得的带着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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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火攻偷袭异常顺利，当穆伊瑾趾高气扬地来到主营检验战果时，离最开始发起攻击不过一个半小时，这是她自己也没有料到的。

　　“公主，都盘侯和郡主都不在，可能是趁乱逃了，属下正着人在这四周搜捕。”申羽正在确认俘虏身份，见她来了，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

　　穆伊瑾点点头，看着一群群衣冠不整的残兵败将，心里起了一丝疑惑，这就是都盘侯那个老狐狸苦心经营的叛军么？实力似乎太差了点，难道一直以来她和缜聆都高估了这位三皇叔。这一战打得太容易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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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公主，韦将军带着八千人马过来增援。”

　　“公主有要求他们增援吗？”申羽问道。

　　“什么增援？一群来抢功的强盗！”穆伊瑾撇撇嘴，冷笑。“韦老头的军队被我安排在下游几百里外的燕子矶，连个叛军影子都看不到，见我们这里打得热火朝天，自然眼巴巴地跟过来了，估计还是急行军。”

　　“八千人？燕子矶的驻军岂不是只剩下不到一千了？”戌羽突然插嘴，一脸惊讶地看向穆伊瑾。

　　穆伊瑾深吸一口冷气，还未开口，便又见丑羽慌慌张张奔了过来。

　　“公主，后边大半营房是空的！据那些俘虏们说，他们……他们昨天夜里就临时开拔，目前去向不明！”

　　“公主，在营地后面发现有临时开挖的水道，估计是他们用来运送船只的。”辰羽也奔了过来，带来的消息让穆伊瑾的脸色越发难看。

　　“迅速通知韦将军，让他即刻回驻下游的燕子矶。”这群误事的家伙，居然会中如此蹩脚的调虎离山。

　　“来不及了。”不远处传来申羽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急躁。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遥远的江面上浓烟滚滚，有无数的战船像蚂蚁一样在河道上来回穿梭，不断向岸上发射出火箭。

　　“燕子矶……让移术师准备！把它们都给我砸沉了！”穆伊瑾暗自压抑着怒气，发令。

　　“公主！移术师们昨天消耗太大，恐怕无法出战……”

　　“几个琥珀族的小民，死了也不过那么大的事！”穆伊瑾一甩披风，迅速朝岸边的船只走去。

　　“算了，那么远的距离他们也根本过不去！”申羽连忙跟了过去，护着她上了船，低声劝到。

　　“那怎么办？”穆伊瑾横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

　　“燕子矶是救不了的了，只有带兵截住他们开往渝陵的去路。”申羽忧虑的看着远处的战场。

　　“哼，就我们这三千人？”穆伊瑾冷笑，“传令下去，全军回撤，别忘了带上俘虏！都盘侯不要他们了，我要。”

　　“堵截的事情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了，武成侯的两万人马在主城守着呢！”

　　“但愿如此，叛军现在勉强有两万，渝陵是攻不下了，我担心他会直接北上，北宁郡富产铜盐……怎么回事？”才行至江心，船身忽然开始摇晃，穆伊瑾正要大发雷霆，忽然听见后方船只上传来尖叫。

　　“水……水……水怪！云梦湖的水怪被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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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怎么回事？”渡江作战进展一切顺利，之前过去的三千将士已经将前方燕子矶拿下，开始驾着对方的战船帮忙运送己方的那些恐水症患者。萦吟正志得意满的在一边督战，一不留神被一个大浪打得全身湿透，近处的两艘大船一瞬间粉身碎骨。所有人都抬着头，看向空中，大部分人已经惊的忘了合上嘴，于是又被灌了不少冰凉的泥水。

　　“那是什么东西？”她急急的问道，眼看就要成功了。

　　江面上突然起了几百米高的大浪，幸存的船只小心翼翼依附在波涛中，向岸边驶来，一不小心就化成碎片，隔着水幕可以清楚地看见船上面的人们惊恐地张着嘴，死命抱着一切可以抱住的东西，他们应该在喊，可是他们的叫声已经被汹涌的巨浪完全盖住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如下一刻他们的尸体。

　　“云梦湖的水怪！郡主，请速速撤离到安全地带！”小李本来是在一艘离岸不远的船上，见势不妙立刻开了回来。

　　“小李，迅速组织大家回撤到南边的高地上。”萦吟狠狠瞪着江上的巨浪，下了撤退命令。此时已经依稀可以变出所谓水怪的基本轮廓了，远远看着，就像一条巨大的青灰色的大蛇，三角形的头从水里探出来，轻易撞翻了一艘都盘侯苦心打造的长十五米的战船。

　　“真是不甘心！”已经撤到岸边一座高山上的夜萦吟喃喃叹道，看着自己的士兵像玩具一样被水怪高高掀起。它的脖子已经完全伸出水面，似乎可以够到远处嘉木山崖的一半高。

　　“天，不知道它底下的身子有多大！小李，我们的箭有没有办法射伤它？”

　　“据说水怪虽然没有鳞片，可是全身披着铠甲似的厚皮，刀枪不入。当年文楚侯也是用毒将它们逼到云梦湖才锁起来的。”

　　水怪，是远古师生存在整个云梦湖水系的巨兽的统称，这些怪兽体型庞大，刀枪不入，曾经是生活在大云夜泽的居民生活的一大危害。始帝建国初期，曾经采纳初代文楚侯韩启的建议，投用硝毒将它们逼入了四江交汇的云梦湖。原本始帝打算斩草除根，将其灭种，却在韩启的劝阻下，只是用精钢浇注了直径达五十米的铁栅封住了东、西北、西、西南四个江口，将他们关在云雾缭绕的云梦湖中。夜氏每代帝王都对“困龙栅”精心维护，至今一百多年，从未发生过着这种水怪逃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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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谁将这家伙放出来的？现在好在只有一只，如果全出来了我们就玩完了！”子羽迎着被巨浪打湿的危险趋着神鸢渐渐靠近。也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的这只坐骑面临它了它好几十倍的怪物并不怎么慌乱，很是潇洒的围着那个摇摇晃晃的灰青色三角锥形的头颅绕着圈。他们的任务是尽量吸引水怪的注意，以保证远处的己军平安过江。

　　寅羽紧张地伏在神鸢背上，右手紧捏着银色的弓，在这个庞然大物的面前，他竟然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心情，很想试一试，能不能杀死这个所谓的水怪。他默默坐正，搭弓上箭，瞄准了那双比起整个身体来说实在很小的紫色眼睛。弓渐渐绷直，他努力屏住呼吸，这种特制的箭头不知道能射进多深？

　　“住手！寅羽你这个傻瓜！”远处传来女人的巨吼，“你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惹恼了它，我们都玩完。”

　　“换句话说就是陪着它玩儿？”寅羽冷笑，不情不愿地放下弓箭，转身看向渐渐靠近的申羽和穆伊瑾。“大小姐，我们还要玩多久？下面哪几个混蛋负责撤退的，动作这么慢？”

　　“戌羽，你下去怪他吧！”申羽苦笑，这家伙居然让俘虏先撤！

　　“在坚持十五分钟。”穆伊瑾看了看下面，估算了下时间。

　　“还要十五分钟？”另一边传来了子羽的惨叫，“我的公主啊！我已经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手痛脚痛的！我们是在玩命啊！”

　　“你哪天不是在玩命！”寅羽冷冰冰的抛了句过去，指使坐骑朝水怪的右边掠过，拉弓冲着它的后脑射了一箭，这一箭用他的话来说相当于头部按摩。水怪本来想向下俯冲的巨头缓缓停了下来，摇摇欲坠的悬在空中，好一会才笨拙地向寅羽的方向转去，还没转完，子羽又迅速朝它的左腭补了两箭，于是，它又极缓慢的朝子羽扑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目前这只水怪似乎心情不错，一旦真的惹恼它了，后果不堪设想。”申羽皱了皱眉，冲不远处的穆伊瑾喊道。

　　“真到那时候，我们都没命。”穆伊瑾没好气地接了一句，“现在这是水怪似乎还以为我们在跟它过家家呢！”没办法，他们船不光小，而且少，每次最多只能运一千人过去，之前又损毁不少，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一批能运七百就不错了，在坚持一下，只剩最后一批了，她看了一眼地面上戌羽发出的讯号，暗自鼓气，抬起右手，扣动腕间的弩箭，瞄向水怪的脖子。突然，一直动作缓慢的水怪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将头迅速一摆，直朝她扑来，暗紫的眼睛猛地睁开，像两只巨型灯笼，从这个位置，她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的牙。神鸢急转向下俯冲，堪堪避过水怪的大口。那牙真尖，被咬了一定很疼。穆伊瑾暗暗想着，没来得及庆幸，她便失去平衡，直直向江面上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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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天助我也！”不远处的萦吟郡主一声长叹，看向天上慌忙躲避发狂的水怪的四只巨鸟，抬起右手。“第二轮箭雨准备——放！”

　　成千上万的箭再次扑向远处水怪的巨大身躯，引起震天的巨吼，如天降雷霆。

　　最后一批船只靠岸后，神机营的大军在戌羽的指挥下迅速撤到了高地，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在半空发怒的水怪。

　　“天……”有人倒抽了口凉气，指向远处，只见波涛起伏的江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只又一只灰绿色的巨影，数只三角形的脑袋摇摇晃晃探出水面，露出了深紫的眼睛。它们悠闲地直起脖子，游走在嘉木江面上，远看着，就像是远古的神祗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嘉木江至此南北隔绝了。”有人暗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