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散》碧酒月清凉

14、04 重逢

　　韩颖打开了所有房间的门，穿过每一条长廊，却没有见到自己要找的人，焦虑，自责，若逆齿的鞭子一鞭鞭鞭在她心上，是她的错，她总是会忘记他！应该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的！忽然，她一踉跄停在楼梯转角，那里的墙上，墨菊璀璨地开着。墨菊的雕像下躺着一截碎片，白布染血。韩颖有点发懵，扬掌击向浮雕，却被反弹了回来，血从嘴角渗出。

　　“可恶！”她胡乱抹去嘴角血丝，结起手印，一个强力的攻击咒集结起来，攻向浮雕。

　　咒无声无息地没入浮雕中，如石沉大海。她不甘心，再次集结咒术，这次她并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轻跃上楼梯，从最高处俯冲，身形如鹰，以肉身撞向浮雕，在接触到的那一刻，施放手中的咒。一时间她什么都看不清，咒术的冲击和反噬无法预计，她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五脏六腑狂绞着疼。她闭上眼，只听见耳边的风声呼呼，该撞上什么了，她心里想，连转身避过要害都不能。

　　“小心！”她是撞上了，撞上了温热的身躯，紧接着被牢牢地抱住，来人有令她厌恶的熟悉。

　　“啪！”韩颖几乎狼狈地挣脱到地上，反手赏了对方一巴掌。

　　“小颖！”迟彦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见韩颖还要往里去，一箭步冲上去拦在她身前，两人僵持。

　　“你们不讲信用，说了从此再不会干涉我的事。”韩颖瞪着他，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伤痛，是旧伤揭开的痛。

　　迟彦在这样的瞪视下垂下眼，苦笑了两声，”你这是在送死。”

　　“小逸在里面。”

　　“你只会为了他才变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方寸大乱，毫无章法，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就为了那个丧尽天良的混蛋，你值得吗？”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韩颖冷笑，翻腕亮出小巧的匕首，直指迟彦。“你们一直就想要他的命，我不指望你救他，但不要阻止我。”

　　迟彦紧锁着眉，怔怔看她，最终让了开来。苦笑，她一直是他的克星。

　　韩颖没想到他如此干脆，反而愣了一下，接着立马收了匕首，头也不回的冲进秘道。经过刚才的折腾，入口的结界尽毁，可轻易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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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一片漆黑，韩颖正后悔没有带灯火之类的东西，忽然感觉有人靠近，出手攻击，触到的却是一个温热的东西，是火器——行军最常用的东西。

　　“你跟来干嘛？”她不情不愿地接下，点燃了附近的火把，好像有连锁效应，整个秘道都灯火通明。

　　“我是不放心你。”迟彦此刻立在火把边，面上是似石刻般的表情。

　　“随你。”韩颖冷哼了一声，与他一同朝深处走去。秘道似乎很长，一直在往下延伸，可供两人并肩行走。远处不断有野兽的怒吼声传来，韩颖心中一紧，恨不得瞬间移动到逸的身边。心脏在以一种古怪的节奏跳动着，似乎被什么给攥住，收缩，剧痛，让她更为慌张，连脚步都乱了，几次险些绊倒。

　　“韩颖你给我冷静点！”韩颖再次跌倒时，身子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托起，耳边传来了迟彦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的怒气。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她再无力气，软软地靠在身后人的怀中。由他托着，在狭长的秘道中疾行。恍惚回到当年，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刚刚适应这个匪夷所思的世界。她趴在某人背上赖着不走，硬是让他背着在富丽的庭院中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的背结实又温暖，耳朵贴上去，还可以听到隐隐的有力的心跳声，就如现在一般，令人安心。
　　像是在堤坝上决了一个口，回忆如洪水般汹涌而出，一泄千里，势不可挡。

　　某人从不吃辣。

　　某人最讲究衣着。

　　某人身上总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某人生气时喜欢眯着眼睛看人。

　　某人的点点滴滴都是她心头的伤，疼入骨。

　　“彦哥哥，好痛……”她闭上眼，感受着迟彦在秘道中狂奔的步伐。她从来就不是坚强的女孩，以前总是会逮着机会撒娇，真是讽刺！路好长，走不完也好……以前的她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人非要恨着一些人才能活下去。

　　“我们到了，你要找的人，似乎活得不错。”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她瞬间清醒，迅速离开了迟彦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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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很大的大厅，四壁都雕着活灵活现的菊花，明亮的火光中，韩逸背对着他们，正在用匕首极优雅地在一团毛团上制造伤口。那毛团好像是某种兽类，无力地瘫在那里，遍体鳞伤，紫色的血汩汩流出，染了一地。福绮苍白着脸在一旁看着，显是吓得不轻，见他们进来，拼了命从喉中挤出几个字来。

　　“姐姐……救福福……”

　　“姐姐！”韩逸转过头，妖娆的眼眸扫过来，俊美的面庞上带着残忍的笑容，与之前判若两人。“好久不见。”

　　他的白袍上沾满了紫色的血迹，立在那，向她伸出双手，就像一个孩子向大人展示自己辛苦一天做好的玩具，等待着赞许和表扬。

　　韩颖欣喜若狂，想扑过去，却被迟彦拉住。

　　“小颖，你看清楚，他不是韩逸。”

　　“我知道啊……他是韩戾，这有什么区别？”韩颖问得茫然，引得那边少年开怀大笑。

　　“就是呀！有什么区别？我就是韩逸，韩逸就是我。无论如何，我都是她的弟弟！”他身形如鬼魅，瞬间来到迟彦身后，手中匕首直砍向他拉着韩颖的手。迟彦左手一避，右手反手去夺他匕首。却不料匕首中途转向划向他的颈，逼得他向后闪避。两相交手，韩颖已到了韩戾怀中，两人一道回到他之前站的地方。

　　“彦哥哥，看见这样的我，有没有觉得一丝内疚？你们一个个都想置我于死地，只有姐姐，从不会看轻我。”他细细地替韩颖理好头发，露出眉角的痣，欣喜地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印上自己的吻。“我最喜欢姐姐，最讨厌你们。”

　　“小逸呢？”韩颖站直了身，爱怜地抚上他的脸，替他擦去溅上的血迹。

　　“那个笨蛋，一早就晕了，要不是我，被那东西吃了都不知道。”韩戾笑眯了眼，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这是韩逸决不会有的表情。

　　韩颖瞟了眼地上那摊血肉模糊，转头看福绮，冷冷道：“这就是你所谓的福福，你可知他是血魔，留不得。”

　　“不！福福是好的！求求你，饶了他，再过几天他就成人形了。”福绮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了福福身前。

　　“血魔，生于嘉木山区玛瑙族边界，性属火，牙尖爪利，喜食人心，小姐姐，骗人可不好哦！”韩戾在一旁凉凉插上一句。

　　“留着他再害人么？我倒是没听过，一个吃素的血魔可以化为人形的。”迟彦走上前来，想拖开她，不料她十分倔强，硬是死抱着不走。

　　“那些小孩不是他杀的，我可以作证，这几天他都和我在一起！”她胡乱挣扎，挣了一身血。

　　“可是我们却在这里看到他，还和我失踪的弟弟在一起。”韩颖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分明看见是他在伤害福福，为什么，不怀疑他！人的心都是偏的么？”福绮狠狠地蹬着他们，不让他们靠近一步。

　　韩戾在一边发出声冷笑：“傻子，这么做有用的话，我和姐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种地步，有些人一旦认定的事情，你怎么哭怎么求都不会改变，除非你比他们更强。”

　　“有些事不要再提！”韩颖轻皱了下眉，偏首瞪了他一眼。接着，不再说话，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任迟彦处置当下的状况。

　　迟彦见她不插手，便毫不客气拔出了腰间的剑，只念了个咒，福绮便软倒在地，失去意识。

　　“好好好，我们马上可以再次看到子陵剑欺负手无寸铁之人了，彦哥哥，你们怎么老用这招？当年对付我和姐姐也是这样。当然，我知道，正邪不两立嘛，可以理解。”韩戾此时整个人都赖在韩颖背上，嬉皮笑脸，极尽嘲讽之能事。

　　“小颖，你尽快带他离开。”迟彦冷哼了声，终究有些顾忌在韩颖面前下手。

　　“嗞——”名为福福的血魔忽然一翻身，血色的瞳猛地扩张，朝迟彦露出尖利的牙，接着血泠泠地扑向福绮，伸出舌舔上她惨白的脸。它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她的衣上、肤上、发上。它悲哀地看她，复又转头哀鸣，似在作最后的告别。然后它回头，弓起身子，与迟彦对峙，明知必死还要挣扎。

　　“呵呵，胆子真大！”韩戾在一旁笑，却被韩颖握住了手。

　　“姐姐？”

　　她手指冰凉，紧紧扣在他的指上。哥哥，哥哥，她想起了三年前的血腥，她最后也失去了意识，连至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们走吧！”看不下去了，她拉起韩戾的手，往门口走去，却发现门被重重血菊的枝蔓给封得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