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的病人全死了》九间房

23、23 徒弟

　　绿婉并不打算在苏州久住，不过几日就准备离开，毕竟也怕时间长了露出马脚来，多做多错。

　　而且所谓神一样的人物，就是要神龙见首不见尾，出现的少，才有神秘感，经常出现的，神秘感就没了，人家也不觉得你厉害了。

　　此时金展鹏在苏州最大的酒楼悦仙楼设宴为李穆竹送行。

　　席间，金展鹏举杯道：“此次多亏有李神医在，慧眼识人，明视秋毫，才能使小女冤情得到昭雪，也揪出了方文易与沈近岳这两个卑鄙小人，金某人实在感激不尽。”

　　李穆竹回礼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因缘际会，让李某有更多的机会洞察其中因果，无非是运气而以。”

　　“神医过谦了，方文易以千金诱惑而无法撼动李神医公理之心，坚持惩恶扬善、公理正义，又把医罪红尘之法无尝教与本地众医者，我看不只是神医，更应称侠医才是！”

　　还未等李穆竹开口，站在他身后的绿婉一拱手，小巧的下巴微微杨起，淡淡说道：“总镖头谬赞了，我家公子可当不起这个‘侠’字，填了这个‘侠’字，人家就期望你光出力干活不求回报，我家公子的白工已经做得不少了，再做下去我们可受不起，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公子饿死了，我们这些下人更活不了！”说完绿婉还白了金展鹏一眼。

　　李穆竹没有骂绿婉，只是对金展鹏致歉道：“都怪我平日里疏于管教，这些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让总镖头见笑了，还请总镖头见谅。”

　　金展鹏早就看出，李穆竹对这两个丫鬟，尤其是绿婉，并非一般主仆态度，哈哈大笑道：“绿婉姑娘快人快语，听绿婉姑娘讲话也很是爽快，我是个粗人，就喜欢请话直率之人。”

　　坐在金展鹏旁边的，还有金家小公子金潜，有个丫鬟在他身后将餐点整理好，放在小公子面前的碗里，之后会示意小公子拿着勺子慢慢的吃，无论金展鹏和李穆竹说什么，都安安静静的在一边吃自己的，跟着他的丫鬟显然是与小公子间培养出非常的默契。

　　金展鹏在席间一口一个李神医，李穆竹客气道，“总镖头客气了，李某年轻，总镖头叫我穆竹即可。”

　　金展鹏笑道：“李神医客气了，我确实年长几岁，如果李神医不嫌弃的话，我叫神医一声贤弟，神医叫我一声大哥可好？”

　　李穆竹连忙站起来一拱手，“金兄，小弟这相有礼了。”

　　金展鹏急忙扶住他说：“李贤弟。”

　　两人大笑了几声，又喝了几杯酒，金展鹏才终于把正事提了出来，“李贤弟，为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李贤弟能否帮为兄这个忙？”

　　李穆竹心中狐疑却面色如常，“金兄但说无妨，只是不知道小弟还有什么可以为金兄做的？”

　　“是为了小犬之事。”金展鹏一指坐在身边的儿子， “不知李贤弟觉得小犬的眼睛，是否还有复明的希望？”

　　早在金展鹏说有事相求时，金潜便已停了筷子，此时便起身，负手而立，看得出是教养得很规矩的孩子。

　　李穆竹略略的打量了金潜一下，把他叫到跟前，仔细的查看了他的眼睛，询问了当年受伤的情况和部位，查看了当年受伤的部分，又号了号脉，摇头道：“不满金兄说，公子这个情况，李某早年也曾见过。如果三五月内能治好，便是好了，现在已经几年了，恕我直言，希望渺茫……”

　　金展鹏又问：“贤弟觉得一分希望也没有吗？”

　　李穆竹沉思片刻答道：“如若受伤时立刻交给我，或许有个二、三成希望，如今……倒也不能说希望全无，只是……不到半成吧。”

　　金展鹏叹了口气，“这也是意料之中，只可惜没有早些认识李神医。早些年也看过不少名医，大体说法也是如此，可是如果这孩子一辈子无法复明，总要为他找个出路。”

　　说到此处，金展鹏站起身来，向李穆竹深鞠一躬。

　　李穆竹大惊，急忙闪身躲过，“金兄这是何故？”

　　“不知李贤弟可否收小犬为徒？”

　　李穆竹听了这话，很是惊讶，不自觉的瞟了绿婉一眼，金展鹏继续道：“如若可以跟着贤弟，学着一些皮毛，将来或许可以坐堂问诊，把脉开药，总算一个营生，虽然我家目前是不愁吃穿，这是今次的事，却让为兄觉得世事无常，万一将来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总要让这孩子有个生存的本钱。二来，跟着贤弟，能被贤弟看顾，或许还可以博这半成的机会。”

　　这个请求可真真是难倒了李穆竹，他万万没有想到，金展鹏会来这么一手托孤，哦，不是托孤，是托儿……

　　金展鹏如此按排，确实有他的道理。

　　从前他从未将高氏放在心上，可是高氏临行前的那一翻话，却也的确让他有所触动。

　　或许如今这时候，的确是应该为金潜谋个出路的时候了。

　　假如金家一直如此、金保镖局一直如此，那就算是养着这个盲眼的儿子一辈子又如何，一样能让他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将来如果他金展鹏多活几年，孙辈大了，一样可以继承镖局。

　　可是正如他与李穆竹说的，所谓世事难料，万一有一天，他金展鹏出了什么事，或者镖局出了什么事，又或者世道有什么变化呢？这个眼盲的孩子，要如何生活？如今他亲娘已经不可能护他了，如果自己有个意外，还有谁能护这孩子？。

　　假若这孩子可以摸个脉，开个药，总算有个求生的能力，又是名医的徒弟，借着名医的名头，总算是多有些生存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要孩子孩子找个靠山！

　　金家各种亲戚关系，都跟镖局有关，如果镖局出事，那金家的亲戚也不见得好。而他母亲那边高氏，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要不也不会来给人家续贤，如今他母亲又出了那样的事，母族更不是可以托付人家，万一金家有什么事，这孩子可以说是再无依靠了。而所谓师徒如父子，如果靠上了李穆竹，就算金家有什么变化，总有人可托。

　　最后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万一赌成了那半成的机会，跟着李穆竹，被他治好了眼睛呢？

　　毕竟李穆竹年纪轻轻，已名声在外，而且金展鹏也亲眼看到，别说江南，就是放眼本朝上下，也不见得有几个人可以治好醉红尘的瘾，他李穆竹却有这个本事，可见并非欺世盗名之辈，在方文易的金钱诱惑下也无动摇，可见是个有侠义之心的正值之人，更别提他随随便便就攀得苏州刺史府的关系，可见背景深厚，他有如此背景，想是世道有什么动荡，也多少比旁人更稳固几分。

　　无论从人品、医术、背景，怎么看李穆竹都是一个可以托付之人。

　　金展鹏如意算盘打得好，一心想把儿子交给李穆竹，可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个李穆竹，还当真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啊！

　　这下可愁坏了李穆竹了。

　　他之所以答应与绿婉合作，离开当年居住的边陲小镇郭邑，还扮演什么玉面神医，实在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也不知道与绿婉这种合作关系能维持多久，要说医术多少也是有些心得，可是称什么名医，实在是绿婉姑娘确实有些造名的手腕，以及碰巧他对醉红尘的了解。

　　如果带着这么一个孩子，万一他跟绿婉姑娘拆了伙，他又被那人抓住……

　　李穆竹心中为难，面上却沉静，只推辞道：“金兄，不是小弟不想帮忙，实在是……怕照顾不好小公子，小弟家中人口单薄，平时里又喜欢四处走动，恐怕实在无法照料好小公子啊！”

　　若是个健全的孩子还好，这么一个眼盲的，身边也离不了人，万一有个照顾不到，摔了碰了的，这可是金家的独苗啊！

　　金展鹏一指站在金潜身后的一个丫鬟一个小斯，“这两个下人，是这些年一直照顾小犬的，日常生活完全可以料理得周道，不必贤弟费心。”说着，又拿出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潜儿加上两个下人开销不少，这五千两银票就作为束脩，以后每年潜儿与两个下人的费用，自会奉上。”

　　“这……可是……可是家中简陋，恐怕不便安置小公子……”

　　这个理由听起来实在牵强，照李穆竹和两个丫鬟的打扮，要说是家中简陋，除非是把所有的家当都穿在身上了。

　　“贤弟不要过谦了，为人父者，总要为儿女谋调出路，还请贤弟可怜我这为人父的一片心意吧。假如这孩子实在没有天资，没办法学习贤弟的一身本领，一年之后，贤弟大可将他送回。”

　　话都说得这样了，李穆竹一时间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拒绝的理由，又不可能现场问绿婉……